天道站在白色巨门前,月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但整个登天梯的顶端,空气都凝固了。
谢长夜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本能。
就像蝼蚁面对巨龙,就像凡人面对天灾,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卑微感。
他的膝盖,在一点点弯曲。
"站起来!"谢长夜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金色的执念线在胸口疯狂跳动,"我谢长夜,绝不跪任何人!"
金色的光芒从执念线中涌出,顺着经脉流淌,与他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化神期中期的气息暴涨到了化神期后期,又冲到了化神期巅峰。
但即便如此,他的膝盖,还是在弯曲。
沈清和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的白色飞剑悬在身前,发出嗡嗡的颤鸣,剑身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柳红妆的红色丝带垂落在地,她的双腿在发抖,但她还是笑着,笑得风情万种:"天道大人好大的威风,连我们这些小辈站着都不允许吗?"
只有苏忘忧,还能稳稳地站着。
不是因为她比他们强,而是因为无相境。
无相境消解自我边界,她的存在变得模糊,天道的威压落在她身上,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大部分都被消解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这就是天道本身。
不是分身,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融入了天地规则的、三万年来统治整个世界的——天道。
"苏忘忧。"天道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意外的人。"
"我以为,你会在消执念境就变成空壳。我以为,你会在破法境就被种子吞噬。我以为,你会在无相境就被我吓退。"
"可是你没有。"
"你走出了一条,连我都没有想到的路。"
苏忘忧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天道微微一笑,"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谢长夜咬着牙问。
"三招。"天道说,"你们四个人,联手接我三招。只要能接住,我就放你们全部进入九天。"
"如果接不住呢?"沈清和问。
"接不住,"天道的笑容不变,"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辈子,别再想着上九天了。"
四人对视了一眼。
三招。
听起来很简单。
但他们都知道,天道的一招,和普通人的一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玄阳真人只是天道的一个分身,就已经是化神期巅峰,需要苏忘忧用问道境才能消灭。
而天道本身……
他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修为"这个范畴。他就是规则,他就是法则,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身。
接他三招,比登天还难。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好。"苏忘忧说,"我们接。"
天道点了点头,抬起了右手。
"第一招。"
他随手一挥。
没有剑光,没有法术,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
只是一挥手。
但谢长夜和柳红妆,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朝他们压来。
那股力量不是攻击他们的身体,而是攻击他们的……存在。
谢长夜感觉自己的执念线在疯狂断裂,一根、两根、十根、一百根……他新生的金色执念线也在震颤,随时可能崩断。
柳红妆感觉自己的情感在被剥离,对谢长夜的喜欢,对魔宗的责任,对活着的渴望……一切都在被抹去。
"不——!"谢长夜怒吼一声,金色执念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力量。
柳红妆也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唤醒自己的意识,红色丝带化作一道光幕,挡在了身前。
轰——!
两人同时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登天梯的台阶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们,没有晕过去。
第一招,接住了。
"有点意思。"天道挑了挑眉,"第二招。"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沈清和点去。
这一指,直指沈清和的飞剑。
沈清和的飞剑,是他从小温养的本命法宝,跟随他征战多年,已经有了灵性。
但天道的手指点在飞剑上的瞬间——
咔嚓。
飞剑,碎了。
从剑尖到剑柄,碎成了无数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一样。
沈清和喷出一大口鲜血,本命法宝被毁,他的灵魂受到了重创。他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断剑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嘴角挂着血迹,但目光依然坚定。
"第二招……接住了。"他说。
天道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不错。"他说,"你们三个,都比我想象的要坚韧。"
然后,他看向苏忘忧。
"第三招,轮到你了。"
他抬起手掌,朝苏忘忧缓缓拍来。
这一掌,很慢。
慢到苏忘忧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手掌上的纹路。
但这一掌,又很快。
快到苏忘忧根本没有时间躲闪。
因为这一掌,不是拍向她的身体,而是拍向她的……道。
天道要拍碎的,不是苏忘忧这个人,而是她修的减法道。
只要减法道碎了,苏忘忧就什么都不是了。
苏忘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招。
如果接不住,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修为,全部调动起来。
无相境,发动!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自我边界消解,试图将天道这一掌的力量,消解于无形。
但天道的力量太强了。
无相境只能消解一部分,剩下的力量,依然朝她的道心压来。
破法境,发动!
她的双眼金红交织,周围的法则开始龟裂。她试图碎裂天道这一掌所蕴含的法则,让它失去力量。
但天道的法则,太稳固了。
破法境只能让法则出现一丝裂纹,无法彻底碎裂。
两道境界叠加,依然不够。
天道的手掌,离她的胸口,只有三寸了。
苏忘忧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在震颤,在龟裂,在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
她的意识空间中,那颗金色的星星,亮了。
那是被她接纳的种子,是苏微尘"我不想死"的念头蜕变而成的金色星星。
金色的光芒从星星中涌出,与苏忘忧的灵魂融合在一起。
然后,苏忘忧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她自己的声音。
"问道境。"
苏忘忧的眼睛,骤然亮了。
她忘了,她还有问道境。
第七境,秘密的第七境。
可以质疑任何天道规则的——问道境。
苏忘忧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质疑——天道之力,不可抵挡!"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静止了。
天道的手掌,停在了苏忘忧的胸口前一寸的位置。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问道境?"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你居然……修到了问道境?"
一息。
问道境只能维持一息。
但一息,已经足够了。
天道的手掌,停住了。
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世界,重新恢复了流动。
苏忘忧的修为,在问道境的代价下,瞬间跌回了消执念境。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谢长夜冲过来,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
"没事。"苏忘忧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笑容,"三招……我们接住了。"
天道站在原地,看着苏忘忧,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好。"他说,"你们赢了。"
他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白色巨门。
"进去吧。"他说,"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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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们。"
四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他们真的……接住了天道的三招?
但就在他们准备走进巨门的时候,天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我有一个提醒。"
四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九天之上,法则由我定。"天道说,"你们在人间的力量,到了九天,可能会完全失效。尤其是你,苏忘忧——"
他的目光,落在苏忘忧身上。
"减法道,在九天之上,是禁忌。"
"九天的人,修的是天道法则。他们信奉我,遵从我,以我的意志为意志。"
"而减法道……是唯一能威胁到我的道。"
"所以,在九天之上,减法道的传人,被称为'异端'。"
"你们进去之后,好自为之。"
说完,天道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四人站在白色巨门前,面面相觑。
"异端?"柳红妆挑了挑眉,"听起来挺刺激的。"
"不管怎么样,"谢长夜握紧了苏忘忧的手,"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回头的路。"
苏忘忧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白色巨门。
---
门后,是一片云海。
无边无际的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云海之上,矗立着无数座悬浮的岛屿,每一座岛屿上都有宫殿、楼阁、花园。
岛屿之间,有彩虹般的桥梁相连,桥上有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来来往往。
远处,一座巨大的宫殿矗立在最高的岛屿上,宫殿的顶端,有一颗巨大的金色珠子,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九天。
这里,就是九天。
传说中,只有飞升的仙人才能到达的地方。
四人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好美……"柳红妆喃喃道。
但苏忘忧,却注意到了不对。
她打开观想之眼,朝那些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看去。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些人的胸口,没有执念线。
一根都没有。
他们的胸口,是空的。
就像……被天道收走了所有执念的空壳。
"怎么了?"谢长夜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
"他们没有执念线。"苏忘忧低声说,"九天的人,都没有执念线。"
谢长夜的脸色,也变了。
没有执念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没有感情,没有欲望,没有在乎的东西,没有想做的事。
他们只是……活着的空壳。
"这就是天道统治下的九天吗?"沈清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把所有人都变成没有执念的空壳,然后称之为……仙境?"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群穿着白色铠甲的士兵,从云海中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他们的手中,拿着白色的长矛,长矛的顶端,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为首的将领,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的胸口,也没有执念线。
他看着四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苏忘忧身上。
然后,他冷冷地开口:
"减法道余孽,束手就擒吧。"
苏忘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刚进入九天,就被发现了?
而且,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减法道的传人?
"你怎么知道……"苏忘忧刚想问什么。
那将领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天道有令,"他的声音冰冷无情,"凡修减法道者,杀无赦。"
白色的长矛,带着金色的光芒,朝苏忘忧刺来。
而在长矛刺出的瞬间,苏忘忧感觉到了——
她的修为,被压制了。
不是被对方压制,而是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压制。
九天的法则,不允许减法道的存在。
她的无相境,发动不了。
她的破法境,发动不了。
她的问道境,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矛,离她的胸口,只有三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