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迷失夜莺 > 3. 夜莺
    chapter03

    “怎么,才两年不见,人都不认得了?”

    叶莺后知后觉又有些愤怒,踩着高跟鞋冲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忍不住和他发脾气:“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旁边许廷深先反应过来了,退后半步,夸张地“哇哦”了一声:“还说不是风流债?人家小姑娘追上门来算账了。”

    薄司言英俊的眉梢微微挑起,倒也没恼,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唇边噙着一丝笑:“别瞎说,她可是我的小侄女。”

    “亲的?”许廷深愣了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前仙姿佚貌的少女两眼。

    的确年纪很轻,白瓷般明净的肤色,微微扬着下巴和脖子,像极了高傲的黑天鹅。

    只是,他也没听说薄司言还有这么个侄女,敢当面扯长辈袖子发脾气,胆子确实不算小。

    薄司言没答。

    叶莺正酝酿着下一轮控诉。

    他伸手掰开她的手,笑了声:“差不多得了啊。”

    看着眼前男人这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叶莺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薄司言唇边笑意加深了些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嗯?你是指哪一位,日本女人,还是小芳?”

    “果然,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叶莺紧紧蹙着眉,不依不饶。

    他不慌不忙地反问:“不是你鬼鬼祟祟跟踪我?”

    “我给你打电话了!”叶莺一口气憋了半天,终于像开了闸似的往外倒,“奶奶说下飞机有人接我,结果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自己从机场打车到市区,路上钱包还被偷了!”

    她极力平稳着自己的声线,却越说越愤怒委屈。

    她在薄家按奶奶的意思低调生活,吃穿用度跟普通大学生差不多,可至少还没沦落到大冬天在巴黎街头吹冷风的地步。

    这一天受的苦,比她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她向来骄傲,不喜欢在人前掉眼泪,咬着牙拼命绷着,可还是不争气地泛起了泪意。

    薄司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你说什么?没人去接你?”

    “对!”

    “你给我打电话了?”

    “我不止打了,你还把我拉黑了!”她控诉。

    薄司言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了什么,皱眉说:“那时候在谈事,以为是骚扰电话。”

    旁边一直旁听的许廷深终于忍不住插嘴:“诶,妹妹,这个我得说一句,你小叔叔最近确实骚扰电话不少,一天能接七八个那种……”

    叶莺没理他,一双眼仍旧紧紧锁着薄司言。

    薄司言垂下眼看了她几秒,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直起身往回走。

    路过她身边时,他伸出手,屈起指节毫不客气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两年不见,还是这个臭脾气。”

    叶莺被弹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转身气呼呼地追上去:“你说谁臭脾气?”

    薄司言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说小芳。”

    “…………”

    回到宴会厅时,索莱娜正端着香槟与人说笑,余光瞥见三人一起走近,微微一怔:“你们……?”

    薄司言开了口,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索莱娜听完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原来你是司言的小侄女!”

    叶莺点点头,又再次坦率地为隐瞒身份道歉。

    “没事,我能理解。”索莱娜摆了摆手,反而关切地凑过来看她,“今天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一愣,忽然觉得索莱娜真好。

    小叔叔有这样好的女朋友,还真是走大运了。

    “走,再跟我去吃点甜点。”索莱娜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穿过人群朝甜品台走去。

    刚才在套房里叶莺没吃几口,折腾了一整天,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端了一碟慕斯蛋糕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埋头一勺一勺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视野里忽然闯入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指节分明,漫不经心地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叶莺顿了一下,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吃。

    薄司言轻笑一声:“怎么,家里虐待你了?不给饭吃?”

    她头也不抬,语气硬邦邦的:“才没有。”

    “奶奶知道你到了?”

    “知道了。”

    “好,今晚你就跟着索莱娜住在庄园,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市中心。”

    叶莺手里的勺子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那你呢?”

    “我有事。”

    “小叔叔,”她顿了顿,认真地说,“这是我的毕业旅行。”

    薄司言正要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我知道。”

    “我不能跟着你吗?”

    “我会让我的助理带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什么塞纳河边吃吃炸鸡,淋淋雨,也挺浪漫的。”

    说完,薄司言转身离开,很快从容地和旁人攀谈起来。

    叶莺盯着他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噌地窜到了天灵盖。

    不跟就不跟!等她找回钱包和证件,一个人也能在巴黎玩得风生水起!

    她正要别开脸,余光却捕捉到一个新动向。

    一个身段窈窕的陌生女人端着酒杯,盈盈款款地走到薄司言身旁,微微侧着身子跟他说话。

    薄司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不知说了什么,女人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几乎要淌出蜜来。

    叶莺手里的叉子差点被捏弯。

    他怎么有女朋友了还到处招蜂引蝶?

    她立刻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索莱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宴会厅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叶莺沉思片刻,放下叉子,毅然起身走了过去。

    她取了杯香槟走到两人身边,主动和对方碰了下杯,又面不改色地用法语问了一句:“亲爱的,你们在聊什么?”

    话音落下,薄司言朝她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凌厉目光。

    对面的女人唇边笑意一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后看向薄司言,语气有些迟疑:“这位是……你的女友?这么年轻。”

    “对啊。”叶莺面不改色,伸手挽住了薄司言的胳膊。

    女人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端着酒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薄司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穿过人群,三两步拐进角落一处光线偏暗的窗边。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灯光,只剩一旁淡淡的月光从窗纱间漏进来,笼在他深邃的眉眼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低头质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都有索莱娜了,我在阻止你和别的女人搭讪!”

    薄司言明显愣了一瞬,像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言论,几乎被气笑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那是我合作伙伴之一,生意飞了你赔?”

    “…………”

    叶莺瞬间僵在了原地。

    半晌,她尴尬地抿了抿唇,小声嘀咕了一句:“做生意又不是做鸭,干嘛出卖色相。”

    “你说什么?”

    她难得心虚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

    “问你话呢。”他不耐烦地敲了下窗台,“嗯?你很正义是么?女侠。”

    叶莺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头。

    这么久不见,没一句安慰就算了,她不过误会了一回,又没有开天眼。

    凭什么这么凶她?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抬头直直地瞪回去:“要不是你不接电话,你的司机掉链子,我至于在巴黎街头流浪吗?”

    薄司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么说还是我的错?”

    叶莺立刻呛回去:“难道是我的错?”

    “你——”

    男人俊逸的脸上难得出现难看的表情,眉骨沉沉地压着,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两人无声对峙着。

    叶莺也没想到,时隔两年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局面。明明以前在家的时候,两人关系最好,斗嘴斗得最凶,却也最亲近。

    终究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原本亲近的家人,也可以变得疏远。

    她忍着后脚跟的疼痛,面无表情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算了。

    什么订婚宴跟她没关系。

    就算今晚流落巴黎街头,也不要再和他待在一块了!

    身后那道视线仍沉沉地钉在她背上。

    薄司言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脚步明显不稳,右脚的踝骨向外侧微微撇着。

    意识到什么,他忽然迈开腿,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下一秒,薄司言在宴会厅宾客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了她,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抱起人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

    她瘦了。

    失重感骤然袭来,叶莺险些惊叫出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可手指刚碰上他的衣领,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只好虚虚握拳搭在上面。

    就连视线都不知往哪里放,只好困窘地钉在他饱满的喉结上。

    他的气息非常强势压下来,清冽干净,又带着极具辨识度的玉龙茶香。

    黑色皮质袖箍在他手臂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隔着西装面料,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迸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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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薄司言抱得很稳,步伐很快,穿过宾客们纷纷侧目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叶莺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打得措手不及,压低声音质问他:“小叔叔,你干嘛?!”

    他冷冷地命令:“闭嘴。”

    .

    一直到被带到庄园另一栋独立的楼栋,薄司言才让放下来。

    这间偌大的客房在二楼。

    落地窗外视野极佳,远远能望见宴会厅那边透出的暖黄灯光,星星点点地散在草坪上。

    薄司言打了一通内线电话,很快有管家带着医生过来,替她的脚踝上了药。

    叶莺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把脚搭在一边,没多久就看见他正懒散地倚在窗边打电话。

    一个接一个,十分忙碌。

    电话从法语切换到英语,甚至还有阿拉伯语,中间夹着不少晦涩的专业词汇。

    她听了几句就放弃了,默默收回视线。

    小叔叔好像真的很忙。

    他在这边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吗?

    一股寒风卷了进来,巴黎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叶莺不自觉搓了一下手臂。

    薄司言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边听电话边瞥了她一眼,随后探过身,顺手把窗户关严了。

    她撇撇嘴,低头摸出手机。

    一整天都没顾上看消息,屏幕上的未读通知堆得像小山。

    其中密密麻麻占了大半的,是她那位刚在一起没多久的男朋友——周嘉禾。

    两人是高中前后桌,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才正式确认了关系。

    周嘉禾发了一长串消息,问她怎么没音信、到巴黎了没、找到小叔叔了没有,语气一条比一条急。

    期间还给她拨了十几通语音电话。

    算算时间,国内这会儿应该是早上了,他说已经在警察局门口等着了,再过一会儿又说要买飞巴黎的机票。

    叶莺捧着手机,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时鼻尖猛地一酸,能想象得出他会有多着急,连忙回去消息。

    ——出了点小意外,我没事,跟我小叔叔在一起,晚点再跟你说。

    对话框那头几乎是秒变“正在输入中”。等了半天,像是在打打删删,最后终于弹出来几条消息:

    ——好,只要你没事就好,我很担心你。

    ——有空多给我发消息好吗?

    隔了一分钟,又来了一条:

    ——巴黎是不是下雨了?

    叶莺蓦地愣住了。

    她向来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谈恋爱没多久,还没完全适应多一个人牵肠挂肚的节奏。

    她难得态度诚恳地打字: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接着又随手拍了张窗外的夜景发过去,主动分享:

    ——我在一个庄园里,参加订婚宴。

    ——天杀的!!!今天脚后跟磨破了,好痛啊。

    周嘉禾几乎是秒回。

    她正要点开看,窗边那道修长的身影忽然折返了回来。

    叶莺心里一慌,像被长辈当场抓到早恋似的,下意识把手机熄屏,反手扣到了身后。

    薄司言淡淡瞥了她一眼。

    少女蓝色礼服的裙摆逶迤垂下,脚踝刚上过药,正搁在沙发边缘,露出一小截凝脂般白皙的皮肤。

    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移开目光:“还疼?”

    叶莺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但仍然惜字如金:“不。”

    薄司言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有些头疼。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过几天我买张机票,你回京州。”

    不容置喙的口吻,一副习以为常的上位者腔调。

    叶莺嘟囔了一句:“买机票?你不是有私人飞机吗?”

    “你还想坐私人飞机?”他睨着她。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回去:“不可以吗?”

    他语气凉薄地回敬:“我这人比较记仇。你刚搅黄我一桩生意,打算拿什么赔?嗯?还私人飞机。”

    叶莺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松快,心里那股火气也跟着降了几分。

    她冷静下来一想,薄司言是她小叔叔,如果他发了话让她回京,她大约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毕竟名义上,她还是薄家长子的养女,辈分压在那儿,底气再足也短了一截。

    可刚才好像把脾气发得有点过头了。

    她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一些:“我不回去!我准备了很久才来巴黎旅行,你别想赶我走。奶奶说了,要我一直跟着你的。”

    薄司言略一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拖腔带调地开口:“所以,这是赖上我了?别告诉我,今晚你还想跟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