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下雨也是好天气 > 87. 设局
    罕茗泽埋在茶山找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啃压缩饼干,困了就找个山洞、点堆火蜷着睡觉。

    在十八条野路里找到了最有可能的四条,可这四条他已经反反复复走了七八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踪迹。

    罕茗泽拿出背包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拿出手机开机,可惜还是可怜的一格信号。

    他吃完最后一口,噎得厉害,赶紧起身去旁边的小溪鞠水喝。猛灌了两大口,终于顺下去了。然后……看到了自己如鸡窝般杂乱油腻的头发。他左右翻着找了找,果然在树丛低下翻到了无患子。

    沾点水、搓一搓,出了泡沫就往头上抹。罕茗泽挠头洗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整个头淹进水里,让溪水簌簌地冲刷掉泡沫。

    突然,他一个猛子扎起来,右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左手里的、从水下石缝里找到的——耳环!

    “哈哈哈哈哈哈哈!总算没白忙活!!!”罕茗泽欣喜若狂,也不顾头上的水浸湿了大半衬衫,心想反正衣服也脏了!

    “没什么用。”白霁推了推眼镜,自认为非常贴心地在结论里加上了多余的“什么”二字。

    “首先,泡过水的耳环能不能提取出指纹还是个未知数。其次,就算提取出指纹,你又怎么能证明放火和那人有关?说不定人家只是路过呢。此外,就算你认定了人,又怎么证明那人和白家有关系?最后,提取DNA需要时间。”白霁在书桌边有条不紊地说。

    罕茗泽坐在沙发上,第一次对他的有理有据的话感觉到了深深无力。

    而他旁边的申川,就差起来拍手鼓掌说我家白霁真棒真牛逼!

    书房里陷入沉默,罕茗泽把脑袋耷拉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翠影斑驳的绿景,心想要是阿煦在就好了。

    白霁看着那截烟蒂,陷入沉思,片刻后说:“要不我们试试——兵不厌诈、狗急跳墙、胡搅蛮缠?”

    罕茗泽缓缓回头讪笑:“这三个词适合同时描述一件事吗?”

    白霁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有一个人或许知道这耳环是谁的。”

    “谁?”

    “当然是……白钰。”

    白霁勾起一抹完全没有笑意的笑容,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索命的阎罗,没有一点人气,极为瘆寒。

    .

    白家。

    “你给阿罕出这种主意,真不怕寻煦出来之后找你算账吗?”申川走在白霁身后不足半步的位置,几乎是要贴着他走。

    “我只是提出建议,做决策的是他自己。”白霁无懈可击地说,“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我们在暗中勾结,为了掩人耳目啊。”申川一把搂着他窄腰,把人带到了怀里。

    “申川!”白霁撞上炙热的,恼骂,“这是在白家!”

    “怕什么,白家谁不知道我在追你?!”申川低下头,故意凑到他耳朵边说话,惹得他耳尖发红才心满意足。

    “哈,他们也知道申总同时在追求七位明星,八位嫩模,九位财阀千金。”白霁冷笑。

    “打听得这么清楚,挺关心你男人啊。”申川勾起他脖后的一缕长发,气息顺着就吹到他裸露的颈部白皙的肌肤上,“怎么,吃醋啊?”

    白霁抬脚,毫不犹豫且用力地,一脚跺在他脚背骨头上。

    “卧槽白霁!你他妈对我下手是真狠!”申川骂着退了两步,手却还紧握着白霁的手腕。

    “放手!”白霁皱眉,耐心告罄。

    申川才不理他,一把将人再次拽过来,取下自己手上的手表,带到他纤细的手腕上:“老子戴着给你开过光了。”

    “这表……”白霁眯了眯眼,“七位数吧。”

    “放心,备过案了。”申川像是早就习惯他的狗德行,“你再敢转手卖了,我就得去警局见你咯。”

    白霁咬了咬牙,内心却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熟悉的那几个地下黑市。

    申川把表盘转正:“时间差不多,走吧。可不能让阿罕唱独角戏,不然寻煦真的会杀了我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白霁嘴上说着,脚步已经往前迈去了。

    申川又气又爱,笑骂道:“口是心非的小混蛋。”

    .

    罕茗泽在门口报了吴爷爷的名号,这似乎是白家苑子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门房报给了管家,管家请示了白家老爷子,罕茗泽顺利进了门。

    白霁算准时间,佯装不经意地告知了白仲清。

    果然,白季清和白钰在罕茗泽进入东苑前就拦住了人。

    “阿罕,几天前匆匆忙忙就走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害得小钰担心了你好久。”白季清先开口。

    “白三伯,我什么时候走,为什么走,白钰再清楚不过了。”罕茗泽歪头看向他旁边亭亭玉立的白钰,“对吧?”

    白钰微笑却不说话,白季清只好自圆其说:“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你回来得正好,三伯有点事想和你谈。”

    罕茗泽挑了挑眉:“可爷爷在等我。”

    “没事,你大伯已经和老爷子说过了。”白季清说着就要来搂他,却被罕茗泽灵活躲过。

    “哦。意思是大伯也有事要和我谈?”罕茗泽摸摸下巴,“那是不是……二伯也有呢?”

    白季清讪然,一时接不过话来。

    白钰本来只想坐山观虎斗,此刻却无奈地不得已上前,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罕哥,走吧。”

    她指的是东苑的方向。

    罕茗泽顺着他们的方向走,看似是别无选择。

    东苑。

    白家老大和老二已经坐在主位,白霁站在白仲清身后。茶已经沏好,但只放到了四个位置上。

    白季清坐到主位左边的空位,白钰跟着站在他身后。

    罕茗泽坐到最后的位置上:“白家三位伯伯同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白仲清先说:“我们倒是想问问你,突然返回白家,是为了什么?”

    “啊……阿煦的茶山突然失火,我找了点证据,想让爷爷看看,有问题吗?三位。”罕茗泽那双眸子清澈纯净,干净透彻得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白仲清眯了眯眼:“什么证据?”

    “三位也有兴趣?”

    白孟清带着怒意的声音开了口:“少废话!问你什么回答就是了!你以为你是谁,能和我们在这耍嘴皮子?!”

    见大哥发火,白季清立刻低头不敢说话,白仲清也装着闭了嘴。

    罕茗泽却不惧反笑:“我姓罕,又不姓白,为什么要怕你们?白家产业再大、势力再广,难不成还能去滇南,把我家的茶山也烧了?”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噎住了。

    白孟清猛然拍桌,吓得人心跳了三跳:“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

    “大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你和他计较不合适。”白仲清喝了口茶,重新看向罕茗泽,“阿罕,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那就当是像二伯所说,我童言无忌咯。”罕茗泽耸耸肩,无辜又可恨,“只是我手上的证据,可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

    白孟清严厉如悍虎:“什么东西?”

    “你们拍的那个蠢货,”罕茗泽第一次骂人蠢货,有点不适应地顿了顿。

    白霁微微敛眸,心里犯嘀咕,顾哥哪座原始森林里淘出来的宝贝。

    “还妄想做的滴水不漏吗?!”罕茗泽嗤笑。

    白仲清眯眼如蛇蝎冷斥:“凭你空口白牙,拿不出一点真凭实据,就来唬人吗?!”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何必拦我?”罕茗泽露出灿烂白牙,“要不一起,去见爷爷?”

    此言一出,满盘寂静。

    罕茗泽起身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转身:“不然我说个名字,看看你们熟不熟——”

    他眨眨眼睛,笑容佻达不羁,恍若山中骤起的风:“戚越。”

    他嘲讽低笑:“这三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让一个女孩去放火烧山。啧啧,啧啧啧。”

    “你!”白孟清一个茶杯砸过去,幸好罕茗泽腿长跑得快,茶杯压到地上,响声碎了一地。

    白钰看的倒吸一口气,佯装拍拍胸口顺气后重新盈盈上前关了门。

    “这混小子……不会真掌握什么了吧?”白孟清扶着椅子坐下。

    白钰重新给白孟清奉了一盏茶。

    白仲清看着面前乖巧顺从的白钰:“小钰,他是你学长,你觉得呢?”

    白钰突然被问,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支吾了一会儿才说:“罕哥……的性子直,应该弯弯绕绕的事情他不会做。而且他今天敢来白家见爷爷,手里应该是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不然,他怎么会说得出戚越姐姐的名字。”

    白家三兄弟被他这“应该——而且——不然”一通说下来,心里已经嘀咕了六七分。

    白仲清看着身后垂眸不语的白霁,冷声说:“小霁,你怎么想?”

    白钰、白霁是这代里最优秀聪慧的两个孩子,戚越只能算是还行,可终究还是外姓人,至于其他的——都是些游手好闲的酒肉纨绔。

    白霁像是听到询问后才听话抬头,一双莹莹眼眸如盛着月光下的一池湖水:“我倒是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爷爷。”

    一语点醒梦中人。

    白季清:“为什么呢?”

    “顾寻煦山火当天晚上的有不在场证明,哪怕抓不到凶手,最终也就是关几天赔点钱,再不济就是栖茗的估值跌了。”

    白家三兄弟眼睛一亮——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白霁停住声音逐一扫过他们,如期得到他们的表情后才继续说:“那么罕茗泽现在来找老爷子,给所谓的证据,就只有一种可能。”

    三人立刻提起精神。

    白霁神色如常地说出揭露:“他要用这个证据和爷爷换东西。”

    白孟清焦灼起身:“换什么?!”

    “当然是钱或者……股份。这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吗?”白霁意有所指地说,“他手上的证据一旦暴露出去,一定会严重影响白家的声誉、生意、和股价。为此,爷爷势必会答应他的请求,无论是二十亿买下栖茗,或者其他。”

    白季清跌坐在椅子上:“那咱们不是白折腾了?”

    “不,准确来说,还把自己折腾进去了。若真是闹大了,戚越必然会供出是你们指使她。三位,也想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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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待?”

    ……一定、势必、准确、必然……

    他的措辞和白钰截然不同,像是把人钉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

    “少说风凉话!赶紧说,怎么办!”白仲清厉声说。

    “戚越在哪?立刻送她出国。”

    “立刻?”白季清面露难色,“立刻是多久啊?”

    “今天之内。趁着罕茗泽和爷爷还在谈判的时间差。”白霁说,“申川有直升机,我可以直接送她去拾微机场。”

    白季清看向白孟清:“大哥,小霁说的有道理啊,要不你们就让戚越出来?”

    “我也不知道老二把她藏哪了。”白孟清锤了大腿一拳。

    “二哥……”白季清目光移向白仲清,后者似乎还在犹豫。

    房内忽然变得安静。

    白霁了解他多疑的性格,这时候怕物极必反,也不敢再催。

    .

    东苑。

    “阿煦出事了,你倒是有时间闲心,”白老爷子说,“来陪我下棋?”

    罕茗泽落子:“闲着也是闲着嘛。不过我围棋技术一向不怎么样,爷爷让着我点呗。”

    “技术不好还敢这么横冲直撞。”白老爷子嗤笑一声,接着出棋,“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盘算着下套算计人吧。”

    罕茗泽本来就不擅长此道,现在还被人当场戳破:“爷爷,你们家人都是八百个心眼的吗?”

    “怎么说话呢。”白老爷子瞅他一眼,突然笑出了声,“我有八千个。你们这些的小动作,在我眼里都是过家家。”

    “你知道?那你怎么还配合我呢?”罕茗泽奇怪地看着他。

    白老爷子看他不禁逗,两句话就能翻出底,瘪了瘪嘴:“想斗就斗。老的斗不过小的,也得退位。胜者为王,能者当家,对白家未来的发展百利无害。”

    罕茗泽微愕,感叹道:“爷爷,你真看得开。”

    “不瞒你说,小这一代里我最看好的还是寻煦,张弛有度,分寸得当。其他两个……锐意太强,不择手段。”白老爷子再落一子,“就比如说今天这事,寻煦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你推出来的。”

    罕茗泽心说那是因为他喜欢我。

    “到你了,快下。”老爷子催促他,“寻煦志不在此。不然他改个姓,我这白家都能是他的。”

    “噗……爷爷你说大话呢吧。”罕茗泽抹抹嘴,“白家的股份你都分出去了,还怎么能给他。”

    “小子,要不说你嫩呢。送给他们,那是我高兴。不高兴了我也能收回来。”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老鹰般凌厉的神色。

    “呵呵呵……你这话说的也太轻松了。”罕茗泽砸吧砸吧嘴,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相信?”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你就会哄我开心。”

    罕茗泽否认:“我没有,你说你是吴爷爷,我这不一直叫的都是吴爷爷吗?”

    老爷子哎一声:“我怎么觉得你也开始滑头了。和顾寻煦待久了吧。”

    “爷爷,你这么喜欢阿煦,那当初怎么……”

    老爷子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妈妈当初坚持要嫁到顾家,毁了我给她定的婚约,我一气之下几乎和她断了父女关系,至于后来……都有错吧。”

    老爷子看着窗外的绿枝桠。他这一生感情浅薄,对子女家人是,对朋友伙伴也是,唯独对已经离开的爱人,有说不完的愁绪。

    罕茗泽懂事地没接话。

    “我忽然觉得,这白家还是不能落到寻煦手里。”老爷子突然转了话题,“不然他和你混在一起,百年之后我的白家留给谁。”

    罕茗泽讪笑:“你还想挺远的。不过爷爷,你就这么喜欢我啊?这就承认我是孙……”

    媳妇那两个字被他生噎下去了。

    “哎,我不认又有什么用。寻煦和他妈一个脾气——认死理!”老爷子捏了捏他凑近的脸,“不过嘛,我也真是挺喜欢你的。好久没见过这么单纯无害的娃娃了!”

    “耶耶耶爷爷!疼!”罕茗泽拽回脸,摸着自己脸颊,“爷爷你这这么喜欢我,以后有时间也和我回家住呗。我们家也有好多好多茶山!普洱茶也不必岩茶滋味差呢!”

    罕茗泽双手比了个好大好大的椭圆圈。

    老爷子一眼看清:“哼!你是想要有多点儿家人陪寻煦吧?”

    “爷爷!家人是无价之宝!”罕茗泽说,“我阿妈以前说过,亲人是上天赠给予最珍贵的羁绊。我们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承担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不应该彼此伤害,而是同甘共苦地爱着。”

    “真是个傻孩子。”老爷子摇头,“好吧,如果寻煦愿意的话。”

    “我去和他说。”罕茗泽笑嘻嘻。

    罕茗泽不嘻嘻。

    白霁来了。

    “去吧。”老爷子开始收棋子。

    “爷爷再见!”罕茗泽起身风一样的溜走了。

    “爷爷。”白霁微微弯腰朝老爷子行了个礼。

    老爷子心情好,教了他几句:“成王败寇。瞻前顾后,满盘皆输。”

    “是,谨遵爷爷教诲。”白霁敛眉应道,再次抬眸眸中已经是决绝的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