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下雨也是好天气 > 81. 碎风
    路宽骤然缩窄,从双车道变成了单车道。废旧的钢板桥面上雨水横流,车轮碾上去能感觉到钢板在微微震颤。桥下是黑漆漆的断谷,看不见底,只听见雨水落下去没有回音。

    罕茗泽在入桥前的一瞬间猛拧油门,车头一抬,整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桥面。丧彪被他挤到了外侧,轮胎碾上桥面边缘,钢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靠!真不要命了?!”

    丧彪试图从外侧反超,但桥面太窄,他的车头刚探出来就被罕茗泽卡死路线。他只能咬在身后。

    过桥之后,最后的路段在雨夜里展开了——鬼落崖。

    单侧悬崖。没有护栏。

    路面上积水成片,轮胎一沾上就开始打滑。

    罕茗泽能感觉到车轮在砂泥上的每一次空转,车身被惯性带着往外飘,每一次漂移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他不敢看左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沉沉的虚空和雨落下去永不见底的声音。

    丧彪在这个路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从内侧硬挤进来,两辆车的车身擦在一起,金属刮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在雨夜里一闪而灭。罕茗泽被撞得车身一歪,前轮差半寸就滑出路面。他死死拧住车把,把方向拉回来,肩膀撞在山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丧彪自己也没稳住。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让他的后轮甩了出去,车身剧烈摇摆,他拼命扭方向修正,却越修越偏。只能减速!

    他还要命呢!!!

    终点线就在前方两百米。

    罕茗泽把油门拧到底。引擎发出最后的嘶吼,指针飙进红区,雨珠砸在镜片上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没有回头。

    阿煦……

    终点线被雨打湿的旗帜擦过他的肩膀,钗爷那边爆发出混杂着尖叫和口哨的喧哗。

    罕茗泽刹车、甩尾、停住了阿绿。

    雨水浇在他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肌肉轮廓和手臂那片蓝色刺青。

    林若柠哭着站在车前,目光像是在看自己这已经破烂世界的救世主。

    罕茗泽走到她面前,摘下头盔,眼神却带着林若柠从未见过的疏离。

    “不欠你了。”

    林若柠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最后一根弦被剪断一样,忍不住蹲下大哭。

    声音埋没在巨大的雨声中。

    罕茗泽没有如她所愿地蹲下安慰她。

    “阿罕!好样的!”钗爷走过来,激动地一把抱住他。

    罕茗泽喘匀了气,对他说:“视频。”

    钗哥递给他一个U盘:“都在这里,没留底。”

    罕茗泽接过U盘,弯腰放到摩托车轮子前,然后起身往前扶了一下阿绿,轮胎碾过,U盘顿时七零八碎。

    罕茗泽一脚把碎片踹到了旁边的山谷之下。

    钗爷看着他,眼睛里摇曳出赞赏的目光,接着歪过头朝林若柠炸了眨眼:“Lenmo!自由啦!恭喜你!”

    林若柠还是害怕,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要不以后跟着钗哥混吧,有哥一口饭,肯定不会饿着你!”钗爷一把搂过罕茗泽,“我是真舍不得你了。”

    “呵,你要敢霸王硬上弓,那我拿到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罕茗泽抬手把钗爷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另一只手同时伸向他,“我手机呢?”

    “真是铁石心肠。算啦,钗爷出来混的,肯定要说话算话!”钗爷从衣兜里拿出手机递给他,“怕你报警,先走了。”

    钗爷勾了勾手,带着旁边的小弟往回走,路过一脸怒意的烂赌明时,还不忘嘲讽道:“阿明啊,你这赌运是真的烂!名字取得——确实好、确实妙啊!只是……啧啧啧……可怜啊!给你个小建议,要不你和老大请个假,回泰国烧柱香,和佛祖求个新名字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千万记得打,账号你知道的哦~~。”

    “你!”烂赌明气得怒目圆睁,满脸横肉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钗爷朝他伸了伸舌头,比了个鬼脸,上车走了。

    “明哥,就是这个小子,害得你输了五千万。难道你……就这么放过他了?”张思达鬼魅般地从车里出来,阴恻恻地说。

    .

    罕茗泽把手机开机,无数个电话和消息从页面跳出来。

    而最后的消息——是张思达发来的一段视频。

    里面,顾寻煦挺拔矜贵的身体正退步跪下,紧接着视频里伸出一只脚,狠狠踹在了顾寻煦后肩。顾寻煦被踹得前倾而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罕茗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看到最后一幕已然目眦尽裂,一股铁锈味从胸口直冲而来:“张思达,我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一个闷棍就打到了从他的后脑勺到后背。

    “阿罕!!!——”林若柠尖锐的叫声撕破雨夜。

    罕茗泽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而上天不会如此简单地原谅世人。

    .

    顾寻煦终于赶到山顶,只见七八个人围着一圈拳打脚踢,地上蜷着一个人,泥水混着血色淌了一地。

    世界猝然无声,雨幕雷声骤然消失。

    只剩下人群脚下隐约露出的手腕——银镯、蓝色刺青。

    “阿罕!!!————”

    顾寻煦疯了。

    眼底的血丝在一瞬间爬满眼白。车甚至没停就翻身下来,身子踉跄着跑起来。

    “卧槽!还有同伙?!”有人注意到他,转过头来大喊。

    顾寻煦手上没家伙,只能单手摘下头盔顺势砸了过去!

    “啊!!!——”头盔撞上那人的面骨,鼻梁塌陷的闷响混在雨声里,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接着仰面倒下。

    “有人砸场子!”

    “上啊!”

    “那个已经不行了!先解决这个!!!”

    ……

    其他人转身迎上前。

    不行了……

    这三个字像是箴言一样死死箍住顾寻煦,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谁挡他找阿罕的路,他就要谁的命。

    顾寻煦抄起刚刚那人掉落的木棍,手指收紧,指节在湿滑的金属管身上攥得发白。

    “啊!!”最前面的人举着木棍冲上来。

    顾寻煦没躲,手里的木棍横着扫出去,重重地砸在那人腰上。

    “啊!!”那人尖叫一声,单膝跪进泥里。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顾寻煦长腿用力一踢,那人连连倒退四五步,顾寻煦站稳了身形,木棍顺势反手砸在他后背上,那人身形不稳,瞬时趴下去溅起大片水花。

    第三个人冲上来的时候,顾寻煦抓紧时机砸在他肩胛骨上,把人生生压倒了地上,膝盖压下泥土几寸。

    他的每一棍都倾尽全力。手臂上的肌肉在湿透的衬衫下贲张,雨水和血水被棍子甩起来,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我草你妈!”有人从后面扑上来勒住他的脖子,他后脑猛地一仰,撞在对方鼻梁上,趁对方松手的瞬间转身一肘砸在下颌,那人仰面倒进泥水里,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更多人围上来了。

    顾寻煦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我和野狗抱两条腿。野狗踹他膝盖!”有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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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顾寻煦的双腿就被拽了下去,紧接着另外一人从后面用力地踹在他膝弯上。他单膝猛地跪地,膝盖骨撞在碎石子上,疼得眼前一黑。木棒被人从手里夺走,随即一记闷棍落在另一只腿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撑着地才没倒下去。

    顾寻煦站不起来了。

    他却就着倒下的姿势,一步一步地往前爬着。最后,他终于到了罕茗泽身边,整个人覆在了那具蜷缩的身体上面。

    “阿罕……”顾寻煦双手撑在罕茗泽身体两侧,脊背弓起,用身体护住了他。

    “这谁啊?”烂赌明坐在豪车后座上,搂着旁边瑟瑟发抖的林若柠,看着终于被打趴下的顾寻煦,“年纪轻轻,倒也是个狠角色啊。”

    张思达心里有点发怯:“明哥,这人心狠手辣,怕是会报警。”

    烂赌明皱眉歪头扫过他一眼,然后思考了几秒,对前面的司机说:“开车。”

    拳头落下来,鞋踹上来,棍棒砸在腿上、后背上、肩上。

    顾寻煦被打得一下下闷哼,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罕茗泽的衬衫上。

    两人的血在白色的衬衫上交织融合。

    打斗中狗牙吊坠被人错手中拽了出去,顾寻煦急忙伸手去抓,握住狗牙的瞬间,左手手背也被狠狠地踩了下去。

    鞋底碾着手指在碎石地上来回搓。

    顾寻煦他咬着牙,额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手上却没有松动一丝。身体下意识的痛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吞回去,咬碎在牙关里。骨头碎裂的声音湮没在雨声和踢打的闷响里。

    顾寻煦强抢着将项链收回怀里,接着五指联动着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只是那一下。

    他左手的手指再也无法收拢。

    “滴嘟滴嘟滴嘟!!!——”

    “……我日!有警察!”

    “走!”

    “快走快走!!!”

    警笛声冲破雨幕,围打的马仔们动作僵了一秒,然后如惊弓之鸟开始四面逃窜。

    “警察!”

    “不准动!!”

    “站住!!!”

    ……

    顾寻煦跪在地上,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背已经肿胀变形,在雨水里微微颤抖。他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直起身来,碎发散落在额前,血从嘴角淌下来,不知道哪里的伤口把白色的衬衫领口染成深红。

    “阿罕……”他低下头,看着身下的人。

    罕茗泽躺在泥水里,浑身是血——额角的伤口淌着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白衬衫上遍布血污。血太多了,在雨水的冲刷下铺成一片淡红的水洼,触目惊心。他闭着眼睛,睫毛沉沉地合着,像一具被吹散的风。

    “阿罕……”顾寻煦伸出右手,穿过罕茗泽的后颈,将他从泥水里捞起来,揽进怀里。

    罕茗泽被抱起来,右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擦过泥地,在雨幕里微微晃动。左臂被顾寻煦搭在自己肩后,小臂垂在后背上,手指虚虚地蜷着。头靠在顾寻煦的颈窝里,满身的的血染红了彼此的衣服,混着雨水往下淌。

    顾寻煦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只靠右臂将人紧紧箍在怀里,把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按在自己的颈侧。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罕茗泽湿透的发顶,呼吸粗重而紊乱。雨水浇在他们身上,冲不净两人之间黏稠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他的。

    警车的红□□照亮了山顶的雨幕。

    “阿罕!!!”

    “寻煦!!”

    江阔和靳安玙冲下车。

    顾寻煦站在暴雨里,抱着怀里的人,像抱着一件被人摔碎的东西,拼不回去,也决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