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茗泽足足睡了28小时,连续宿醉带来剧烈的头痛,以及支离破碎的记忆。
以前醉酒,大概是七分忘,三分记得,这次……空空如也。
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还以为是江阔换的,感叹这小子终于有点良心了,然后起床洗漱,出门觅食。
研一上学期的课程都已经结束,大多数人不是早早回家,就是早早去找实习。
而罕茗泽就是少数,两件事他都不干,又在酒店待不住,索性买了一张山地车,从早到晚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吹吹海风找找好吃的东西,好喝的茶。
他乱忙,顾寻煦真忙。
新公司的地址落定在离X大六公里的CBD,距离不远,但工作多得让他早出晚归,几乎要住在公司里。
两人就这样,一天到晚见不到面,更别说谈话。
那日在泳池边发生的争执,在沉默中逐渐形成隐形的隔阂,越扩越大,越让人不敢触碰。
这天,罕茗泽才出电梯,就看到江阔从他房里飞奔而出:“阿罕!江湖救急啊!!!”
“哟,啥时候来的?!”罕茗泽晃悠着进了房。
“刚到!不对,这不是重点……”江阔正要跟着进去,余光却看到电梯门刚好打开。
顾寻煦从里面走进出来,后面还跟着噼里啪啦打字记笔记的徐助理。
“顾总,明早让司机八点来接您?”徐助理抬头问。
“嗯。”顾寻煦瞟了一眼对面大开的房门,眼神平静地像是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转眼就进了自己那间房。
“你们又不说话了?”江阔指了指对面,狗狗祟祟地小声问。
罕茗泽目光一沉,没有接话,站定在酒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酒:“喝吗?”
江阔冲进来:“喝个鬼啊!明天就是跨年晚会,管院今年负责执行人是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带着学生彩排跨年晚会!”
“哦,那恭喜你啦。”罕茗泽唇边带着轻佻懒散的笑意,让他整个人带了一层慵懒的颓意,“真不来点?”
“不喝!”
“江导还挺负责。”他伸手拿下一瓶波本威士忌,又挑了一瓶白兰地,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舀出满满一杯冰块。
“那是,谁像你似的,一辈子长不大。”
罕茗泽把酒、糖浆、一部分冰块一起放到调酒器摇了摇:“不长大,不好吗?”
江阔懒得和他胡扯,凑进来,一本正经地说:“你明天有事吗?”
“你要干嘛?”罕茗泽眼神一眯,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表演手风琴的学妹临时有事,请假回家了,现在管院节目还差一个。我想着你今年跨年不回去,不如……”
“不如什么,当你苦力去?”罕茗泽将酒倒入盛满冰块的高玻璃杯中,最后拿下黑朗姆淋了一圈。
“正是此意。”江阔软了语气,“阿罕,救急如救火,闲着也是闲着。”
他试着喝了一口,满意地挑了挑眉:“我又不会拉手风琴。”
“不一定要手风琴嘛,其他的也可以啊。”江阔追着他说。
“那你想让我表演什么,唱《两只老虎》吗?”他端起酒杯,拇指搭在杯沿,食指和中指夹住杯身,其余手指微微蜷着,露出指节处微微凸起的骨骼,线条硬朗,相比于几年前,已经带了几分成年男性的成熟质感。
江阔摆摆手:“去去去!和你说正经事呢,尽瞎扯!”
“本人的技能多了,你想要哪个?飙车、投篮,还是当众表演画纹身?”他端着酒杯,里面的冰块逐渐融化。
江阔欲哭无泪:“祖宗爷,校长、院长、各级领导嘉宾,都在主楼里看着呢!可别给我添乱。”
罕茗泽指腹摩挲着杯壁,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十分真诚、五分佻达:“正经事我也不会做啊。”
“你不是会那个……弹吉他?表演一曲也就算了。”江阔笑眯眯地说。
“在这等我呢。”罕茗泽笑了笑,露出浅浅的酒窝,“可我没吉他。”
江阔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管院杂物房……我好像见过一把。”
“什么残膏剩馥,你也丢给我。”罕茗泽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趁手的不会弹。”
“那你自己明天买一把去啊。”江阔摆摆手,“对于您老人家来说,彩不彩排意义不大,反正都是临时发挥。”
罕茗泽挑了挑眉:“那吉他钱?”
江阔带着温暖的微笑说:“没有经费,不报销。”
罕茗泽晃了晃杯中的调酒,橙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浓厚绵稠:“我说你怎么大晚上的来找我,原来是图人又图财。”
江阔趁机得寸进尺:“你不要诽谤我啊,小心我让你把晚会结束后的聚餐钱也报了。”
罕茗泽朝他举了举酒杯,下了定论:“损友。”
“彼此彼此。”江阔欣然接受,看他喝的起兴,忍不住好奇:“你调的啥?好喝吗?”
罕茗泽眼神里闪出使坏的光:“密西西比潘趣,尝尝?”
江阔盯着酒杯看了半秒:“来一杯!”
罕茗泽得逞地挑眉,大喝一口,才去给他调酒。
江阔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感叹说:“你这本事,开个酒吧也不错啊。”
“可以考虑,等我毕业……”罕茗泽没继续说,把手中调好的酒递给他。
江阔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结果……差点没喷罕茗泽一脸。
“天!辣辣辣辣辣辣辣!!水水水水水水水!!!!”
“至于吗?”罕茗泽笑着,走到门口拿起一瓶矿泉水丢给他。
江阔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从胃烧过喉咙到口腔的火辣感才稍微缓解了点。
“你要把自己烧死啊?!”江阔扯着嗓子喊。
“没让你一口闷半杯。”罕茗泽说。
“你不就那么喝的?!!!”
“那只能说明——你不如我啊。”
“去你大爷的!不和你贫!”江阔拿起外套,“我要回去睡觉了,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迎接明天的工作!”
“不送咯。”罕茗泽抬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认得路。”江阔小声嘟囔,“你喝完这杯不准喝了啊!明天还有活呢!”
“知道了。”罕茗泽摆摆手,一边转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食材。
又给自己调了一杯血橙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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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罕茗泽昨晚没喝醉,所以失眠了,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就知道你又没醒!你能不能有个正常人的时差?!!”江阔在电话那边爆发出猛烈的狮子吼,“给我赶紧起来去买吉他!否则你晚上就给我拿着仓库那把旧吉他上台!别和我说弹不了,没用!!!”
罕茗泽从床上坐起来,穿着一条花蓝的四角裤,揉了一把堪比鸡窝的头型:“知道了。”
“知道个鬼!你赶紧吃饭洗澡刮胡子,我已经派何定和微微去抓你了!等会儿他带你去音乐城买吉他。”
“他给我报销吗?”罕茗泽坐在床上,右腿直立着撑着胳膊。
“你不要得寸进尺!!!”
罕茗泽被喊得头疼,懒洋洋地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嚎了,耳朵都要被你吵疼了。晚上见。”
罕茗泽说完,“啪”地点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安静。
“叮咚——有访客来访,有访客来访~”入口处的电子屏幕传来清甜的女声。
随即爆发何定扯着嗓子的吼叫:“罕哥!罕哥你在吗???”
“来啦来啦!”
他慢吞吞从床上起来,去阳台烘干机里拿了一套衣服穿上。
罕茗泽带着两人去吃了校门外的油泼臊子面,才准备打车去音乐城。
“怎么堵成这样……”夏微焦急地伸头去看。
何定说:“马上新年了,来X市旅游的人多吧。哎,要是罕哥的摩托还在就好了……”
罕茗泽没有接话,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夏微好奇地问:“罕哥,你车呢?”
罕茗泽目光沉了沉,唇角带着难以言述的笑意,语气淡淡道:“毕业那年,报废了。”
“报废了?!”何定比夏微还要震惊,“那好像还是山崎Najia,可要小十万呢……”
“这么贵?”夏微惊大了眼。
罕茗泽不以为意地看向远方:“再贵的东西,坏了,还是得报废。”
夏微不可思议地摇头:“罕哥你可真舍得。”
罕茗泽想了想,然后勾起唇,眉眼弯弯,眼底清澈又明亮,仿佛藏着一整片夏夜的星空:
“喜欢嘛,喜欢的就舍得。”
夏微看着那双目光灼灼的眸子,心底像羽毛划过,漾出层层涟漪。
她忽然觉得,如果能坐在罕茗泽车后座上,无论是漫游在傍晚橘光下的海边公路,还是飞驰在凌晨的海风中穿过整座城市,都是一件非常幸运而幸福的事。
夏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问:“罕哥,这么喜欢飙车,后面怎么没再买一辆?”
“嗯。”罕茗泽双手插进裤兜,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戒了。”
夏微惊讶地怔了怔,片刻之后才稍微回了神,涩声说:“罕哥本科毕业之后……好像戒了很多东西。”
“就是,幸好吉他还没戒。”何定喃喃道。
“因为吃过苦头。太疼了,就老实了。”罕茗泽用拇指蹭了蹭一下鼻尖,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眼睛却看向远处,没有焦点。
夏微还想问什么,却听旁边的何定喊:“车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