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下雨也是好天气 > 28. 跨年
    【7年前·大一上】

    音乐楼的钢琴房内,冬日午后的暖色阳光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热明亮的暖意。

    顾寻煦穿着一袭米白色的羊毛衫,袖口被微微上推,露出白皙清秀的手腕、优美的小臂肌肉线条,以及左手手肘上攀附的那条长长的伤疤。

    他坐在钢琴前,脊背笔直挺拔,双手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触着白键,手腕柔韧地下压,力量从指根贯入,干净的音乐就漫出来。

    罕茗泽坐在钢琴旁的高椅上,右手肘撑在钢琴台面边缘,掌心托着下巴,歪头看顾寻煦,领口随着动作微微倾斜,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

    他的目光落到顾寻煦的修长明晰的手指上,接着往上攀爬,最后凝固在了那条伤疤上。

    一曲奏罢,顾寻煦侧目看向他,淡淡道:“结束了。”

    “嗯。”罕茗泽直起身子,目光不自觉地移回他俊朗的面容,“真好听。会长眼光真棒,等跨年晚会那天,你一定是全校所有表演者中最耀眼的。”

    顾寻煦放下琴盖,没有接话。他并不在意是否出众瞩目。

    “如果你在的话,那魁首非你莫属。”顾寻煦手指按在钢琴边缘,侧目去看他。

    “那我要回家嘛,不然一定陪你上场!管院双绝,闪了他们的眼!”

    “钢琴和吉他,配吗?”顾寻煦换做单手撑着钢琴面,眼底带上了一丝温润的笑意,像是炽热的海滩突然吹过一阵清凉的海风,让午后刺眼的阳光都变得柔和。

    “配啊!”罕茗泽站直身子,笑得露出虎牙,伸出左手指指他,又点点自己,银镯顺势上下滑动,“你和我在一起,就是绝配!”

    明明知道他只是出于随口一问的胡诌,心里还是闪过一丝隐秘的悸动。

    “期末考准备的怎么样?”顾寻煦收起笑意。

    “有什么好准备的,想到什么填什么。”罕茗泽双手交叉往脑后一放,全然无所谓。

    顾寻煦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底线要求:“不要挂科。”

    罕茗泽舌头挑了一下上牙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我尽力咯!但不保证哦。”

    顾寻煦气笑了,却只能无可奈何骂一句:“你给我好好复习。”

    “就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音乐楼,罕茗泽穿着茶玫瑰色的短袖和乌木色的休闲裤,眼色碰撞非常亮眼,让顾寻煦眼中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我回家,你会不会想我?”

    顾寻煦:“……”

    “会不会嘛?”少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凑上前来追问。

    顾寻煦浅色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戏谑:“你才去五天。”

    “哦。”罕茗泽退回身子继续倒着走,“所以呢?你想不想?”

    顾寻煦不理他,换个话题:“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罕茗泽拉了挎包的袋子。

    “嗯。”顾寻煦说,“我送你。”

    罕茗泽眼睛一亮:“真的?你骑乌乌送我吗?”

    他给他们的摩托起了名字——乌乌和阿绿。

    纵使顾寻煦对这个名字吃保留意见,但也不影响罕茗泽喊得非常自然。

    “嗯。”

    “第一次坐阿煦的车,要注意什么呢?”罕茗泽蹙了蹙眉,配着唇边使坏的笑意,“这是你第一次骑车吧?”

    顾寻煦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爱坐不坐。”

    “哎哎哎!坐坐坐!”罕茗泽赶紧拉住他的衣袖,羊毛衫暖暖呼呼毛茸茸的,手感格外棒!

    顾寻煦抬眸含笑,眼角弯起微微的弧度,像一片羽毛漾进湖心:“放手。”

    “不放。我带你去吃甜水吧好不好?我想吃红糖芋头、想吃甜莲藕……”

    “……好。”

    ……

    跨年那天,罕茗泽少见的没在楼下和亲戚朋友喝酒,一个人溜到三楼阳台上和靳安屿打视频。

    视频对面,顾寻煦正在台上弹奏钢琴。

    满幕星光下,身影挺拔俊朗,却也孤远淡漠。

    他穿的还是那件米白色的羊毛衫,似乎这样就能回到那个连阳光都慵懒散漫的午后,观众也不是台下的陌生人,而是那个和他隔了几千公里的远方人。

    “看什么呢?!”他阿爹和阿妈的声音同时响起。

    罕茗泽吓得一抖,手机差点砸到地上。

    “你二叔叫你下去喝酒呢,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看什么……钢琴?”罕阿爹鼓着嘴,眉心好奇地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这玩意……你看得懂吗?”

    “阿爹,请不要怀疑你的艺术基因好吗?”罕茗泽漫不经心地说。

    “那倒是。”罕阿爹满意地点点头,又看过来,“这小伙子你认识啊?长得真俊!”

    罕茗泽骄傲地说:“阿煦啊——我舍友!和你们说过的呀。跨年晚会表演呢!”

    “哦!就是你天天念叨的那个小伙子?”罕阿爹说。

    “他忙。”罕茗泽开始信口胡诌,死都不承认是自己请不来。

    罕阿妈也凑过来看,才看到第一眼就感叹道:“哟!咱家阿罕没说谎,是好看!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大城市的人!”

    “那当然。”罕茗泽沾沾自喜。

    罕阿爹也盯过来看,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哪像咱家这个——黑黢黢的!”

    “我们阿罕生出来也白净的,就是一天天去外面跑,晒黑了。”罕阿妈辩解说。

    “我已经白了很多了。”罕茗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听见下面有人喊,“二叔在叫啦?你们先下去吧,我看完就下去!”

    “赶紧啊,你姐姐今天带男朋友回来,你不在,不礼貌。”罕阿爹边走边叮嘱,还不忘一手拉稳罕阿妈。

    “嗯嗯!”罕茗泽囫囵应着,目光却一刻不移。

    顾寻煦一曲演奏完毕,正要起身下台,却见一个窈窕娉袅的身影走上了台,手里还抱着一束红色郁金香。

    ——是模特队的秦湘。

    罕茗泽心头莫名一滞,拿着手机的指腹紧了紧。

    秦湘带着美艳自信的微笑,一步一步笃定地走到顾寻煦面前,175的身高配上高跟鞋,去还是要仰头看他。

    “哇!——”下面传来小声的起哄。

    “不会是要……表白吧?”

    “卧槽,真的假的?太有勇气了吧?!”

    “那可是模特队的新秀秦湘啊!顾寻煦会答应吧?”

    “答应个鬼啊,那可是顾寻煦啊。你见过他对谁笑过吗?”

    “那倒也是……哎不对,不是经常对阿罕笑吗?”

    “阿罕是正常人吗?排除在外,不能算!”

    ……

    作为后勤工作队员的江阔同学,此刻也偷摸溜到靳安屿旁边,小声说:“完蛋了,阿罕不在没人缓和。这顾寻煦肯定不留情面、劈头盖脸地就拒绝人家。啧啧啧,秦大美女要丢脸了。”

    靳安屿慢慢侧头,看着他,举起手机,屏幕里面是凑近大脸的罕茗泽:“他在。”

    “……”江阔咽了咽口水,一巴掌拍给靳安玙,“在电话里有毛用啊!!!”

    “顾寻煦,这束花送给你。”她把花递出去,明眸皓齿,如花如画,“……”

    “不要。”顾寻煦语气冷淡且冷淡,不容置喙地打断了他,顺手拉了拉衣袖,连手背一截都遮住了,“花粉过敏。”

    ……

    远方的罕茗泽:“这理由会不会太拙劣了点?”

    秦湘面色一讪,但随即就恢复如常,大方地把花收回来。

    顾寻煦转身就要下台。

    秦湘本能地就去抓他的手腕,却被他骤然侧身一避,纤细修长的手指堪堪擦过他的袖口。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袖口停留了半秒,随即抬起眼,冷冷地看向秦湘,声音冷沉:“别碰我。”

    秦湘:“……”

    众人:“……”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秦湘姣好的面容瞬间铺满震惊和不可思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寻煦已经转身走下舞台,步伐毫不迟疑,脊背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

    江阔微微蹲下身:“顾寻煦这反应,也忒伤人自尊了。”

    罕茗泽在手机那边,赞同地点点头。

    “你得好好劝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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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阔说,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像大尾巴狼。

    “江妈妈,你也太高看我了!不说啦,我阿爹叫我了!等有时间再聊。”他挂掉视频,起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屏幕,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他打了一行字:“阿煦,你刚才是不是太凶了点?”

    盯着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只发了:“弹得真好听。”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了楼下热闹的门,朝着几桌人大喊:“谁要和我喝酒?!”

    罕茗泽被灌地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十一点五十的时候,他还是接着放水的理由,偷摸溜了出来。

    “醉了?”顾寻煦走在湖边的小路上,瞟了一眼对面脸颊红红的人。

    “没呢,纯白酒……不会醉。”

    “别说大话。少喝点。”

    罕茗泽挠挠头:“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婶娘,还有寨子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不好推酒的。”

    顾寻煦看着不远处的广场上人群涌动、演出纷繁,却觉得热闹都在远方。

    他单手拿出烟盒,叼出了一根烟,打了火。

    罕茗泽知道他会抽烟,但抽得很少,见的就更少了。

    “怎么了?不高兴吗?”罕茗泽趴在阳台上,把电话放到侧边,歪着头看他。

    “嗯。”顾寻煦吐出薄薄淡淡的白雾,将轮廓变得模糊朦胧,如被乌云遮住的冷月。

    “因为刚刚台上的表白?”

    罕茗泽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顾寻煦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微微皱眉,看了罕茗泽一眼。那冷淡的目光让罕茗泽当场就确定——他在烦的就是这事!

    “你那么优秀,长得又好……”

    顾寻煦眉头稍松。

    “肯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啦!不奇怪啦!”

    顾寻煦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声音也带了几分不悦:“你到底要说什么?”

    罕茗泽被吓了一下,噎住了。

    零点钟声准时敲响,无数朵烟花同时升腾,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像春天提前打翻了调色盘,把碎金、流火与绯红泼满了整个天际。

    相比之下,罕茗泽那边的山野就安静很多,能让他清晰地说出:

    “新年快乐。”

    烟花仿佛变成了无声的绽放,光的碎屑从夜空坠落,照亮了顾寻煦的侧脸。他没有看天际的烟花,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趴在阳台上的人身上。

    “新年快乐,阿煦。”罕茗泽又说了一遍,像是怕他没有听到,声音被山风裹着,带着几分酒意,却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水,带着少年百分的真诚。

    顾寻煦沉默了片刻,把烟从唇边拿开,夹在指间。

    烟雾从他指缝升起,没有再飘散在手机屏幕前,却熏红了他的眼角,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冷峻中平添几分艳色。

    像暮色染上远山,更像罕茗泽颊间的颜色游移流转到他的眼尾。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低低的。

    却听得罕茗泽很高兴:“不生气了?”

    “没有。”顾寻煦语气淡淡地否认,垂眸之间唇角却自然地微微勾起。

    罕茗泽突然问:“你喜欢新年吗?”

    他话题转移太快,连一向思绪敏捷的顾寻煦都差点没跟上:“嗯?”

    “我喜欢。”罕茗泽却自顾自地说,“新的一年,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像一张可以任由我乱写乱涂的白纸。”

    顾寻煦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手却暗灭了烟头。

    “所以——新年快乐是一句很美好的话,对不对?”

    顾寻煦喉结滚动了一下,旋即舔了舔唇角,嘴角微微一动,像是在忍笑。

    “那可不可以,每次我和你说新年快乐的时候,无论你多生气,只要你回我一句新年快乐,就算不生气了?”

    “在这等我呢。”他嘴角衔着一抹浅浅的笑,对没有回答。

    “好不好?”

    ……

    “好不好?”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