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幽为赵女士正确的选择感到高兴,同时又有些难过。家没了。一家三口,缺了谁,这个家都不再完整。
这股情绪被带到了周聚办公室里。
“没睡好?”周聚问。
林幽:“可能是假期结束综合症吧。”
不论节假,周聚每个星期都会来公司集中审批一部分文件,正好看到玉林智造的报价单:“这单不是你在跟么,为什么是经林景书手?”他警惕地为林幽争取利益。也是叫她过来的目的。
“九叔公现在站在我这边。”林幽解释。
周聚点头,大笔一挥通过了审批。
掌权的男人是真迷人啊。
看他签字很解压,林幽趴在他办公桌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婉若游龙的笔尖。
“你们制造总监在会议室,要不要见?”周聚知道刘伶是林幽一手提拔的亲信,见她无聊提了一句。
“好啊。”林幽仍是懒懒倦倦。
察觉到她的反常:“心情不好?”周聚停笔,抬眼问。
“没吧。”林幽不愿提及父母婚变。
来时淋了雨,她歪头摘下发带缠在他手腕,打上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周聚生得俊美,看着像小白脸,身材却很有料,手腕青筋微凸,劲瘦性感,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借你风筒吹头发。”她拉开座椅。
“这样合适吗?”周聚看一眼手腕,无奈地轻笑。
几分钟后,秘书带刘伶进了办公室。
头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科技新贵,刘伶紧张到不敢出声。男人很年轻,他低着头在看文件,鼻梁很高,眼睫毛被光影拉得特别长,像两把扇子齐刷刷压在俊脸上。顶级优越的骨相,比上次人群一闪而过她脑补的更漂亮。
刘伶惊讶她怎么会用漂亮这种错误语法来形容男人,慌得语言组织能力极速下降,一下忘了开场白。
她的注意力被周聚缠手腕那条黑金缎带吸引。那不是林幽的发带吗?刘伶心想可能是撞款,男人不避嫌上手的私物必定属于女朋友。
“刘总监?”周聚刚注意到她,摘下耳机:“请坐。”
他稳重也绅士礼貌,不是想象中的恃靓行凶类型。刘伶稍微放松:“这是001号测试机‘鹣鹣’的保密协议,您过目。林副总她……”
“在吹头发。”周聚接过协议,很自然地回答。
你俩很熟吗?她为什么在你办公室吹头发?这样问太冒昧,刘伶朝他鞠了一躬:“那不打扰您了,再会。”走出几步,看到沙发上林幽的小针织衫,她骤然回头。发带可以是巧合,贴身衣物不可能认错。
友情战胜了恐惧。她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住周聚。越有钱长得越帅,人越变态。要是林幽被欺负了,她会留下当证人。
“还有事?”
周聚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刘伶那眼神不对劲,像是要把他送去吃牢饭。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觉得没有误会。”
周聚看了眼手腕:“因为这个?”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自愿的。如果是,我马上走,如果不是,我一定会为她讨个公道。她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姑娘,靠自己努力赚钱,你不能潜规则她!”一紧张,完全不结巴了。刘伶握紧手机,摆出先报警再拼命的架势。
“她是你们董事长的女儿。你不知道?”
“啊?”
“赵鸿儒的外甥女,贺清寻的妹妹,赵如玫的女儿。谁敢潜她?”
刘伶震惊到失语。
*
头发吹到一半,林幽在休息室发呆半小时。出来才想起:“刘姐走了?”
“她很维护你。”周聚称赞她用人的眼光。但依然没能博她一笑。“帮你把她叫回来?”
“不用,别耽误她工作。”
“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周聚端详她的表情。明显刚哭过,虽然她掩饰的很好。
“没事了。”林幽绷着情绪。
这世上能困扰她的人不多,其实她不说周聚也能猜到。
林幽的妈妈当年为了下嫁林玉谦跟父母断绝关系,在圈子里是不被喜欢的无脑恋爱脑,不孝女的标签让她蒙羞很多年。林玉谦发达之前在圈子里被称凤凰男,说不靠老婆实际靠了不知多少回,加之岳母去世立刻上门,因此受尽冷嘲热讽。作为他的女儿林幽也被二代们排挤,那时就连庄蝶梦背地里都瞧不起她。“俗”、“乡下人”都是她的标签。
青春期的女生格外在意别人的眼光,为了不被欺负,林幽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圈子的核心也就是周聚。周聚对她有求必应,陪她上下学,给她买稀有皮包包买高定裙子,让她出尽风头。
他其实知道林幽接近他的目的,也知道这些年她每个举动每句话都包藏私心,态度却一直都是纵容默许。
她的真情假意周聚不能全正确分辨,但如果是她家里的事他总能一眼看穿。大概家人是软肋,再好的演技也没法藏。
“因为赵姨?”
果然,又被他看穿。
林幽不置可否:“如果不是妈妈们感情好朱阿姨让你照顾我,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我对你好跟她们没关系。”周聚帮她披上外套:“回哪儿?送你。”
“哪都不想回。你陪陪我。”林幽眼眶微微泛红。
“好。”周聚带她去了家族酒店。
晚上他特别温柔。
照顾她的感受全程都在取悦,林幽反而哭得更伤心。她紧紧抱着他,借他的体温安抚不安的心。周聚要停,她不肯,借此释放情绪。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疯狂又叛逆地放纵。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生理反应,她哭着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周聚没回答,弓着腰深邃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像是要冲破一切阻碍离她的心更近。
她低声啜泣,哭累了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一脸轻松,喝着豆浆蘸油条。昨晚的脆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周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剥鸡蛋。放进她碗里时,视线再次回到她脸上。
“老看我做什么。”林幽捕捉到他的视线。
周聚:“判断你是真好了还是装没事。”
“伴君如伴虎,不要轻易揣摩圣意。”林幽拿起鸡蛋咬一口。
周聚:“看来没事了。”
“本来也没事。”林幽逞强道。
“那你哭什么?”
“爽。对你努力的奖励。”
“……”
*
假期已经结束,林幽定好回溟湾的机票返程。机场分别时,她暗戳戳提点:“如果实在太想我,允许你每个周末来见我。不过最好是提前预约一下,我怕我没时间。”
周聚:“好的,林副总。”
“你会想我吗?”林幽扬脸确认。
周聚答:“会。”
“谢谢你的安慰。”林幽踮起脚尖抱了抱他:“你真好。”
周聚低眸:“当爹又当妈伺候你,就得一个好?”
“奸诈,什么都明码标价。”林幽仰头,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周聚拍拍她的头发:“到了给我电话。”
溟湾没有机场,落地还要转车。刘伶帮林幽把车开到机场,心想小老板还是太低调,放着家里几千万的豪车不开开辆小糯米。
“姐,接人啊?我陪你等。”林令闻嬉皮笑脸凑上来。
“怎么又是你。”此人这几天人机一样随机刷新在她面前。刘伶防备心很强:“你跟踪我,我要报警。”
“别啊姐,我接着给你讲故事,行不?”被林幽挖走一员大将,林令闻准备以牙还牙策反刘伶,蓄意接近,啥事儿都跟她说:“上回说到林幽的奢靡生活,这回给你讲讲她的塑料姐妹情咋样?”
飞机晚点,反正无聊:“你讲。”
“我不知道我瞎说的啊。”讲之前林令闻先来一段免责声明:“事情要从林幽那傍富婆的前男友说起。那家伙,不仅没能从她身上捞到一分钱,还以小博大送了她几万的包,但林幽没要,那款式早过时了,她家里多得是。那男的不死心呐,癞皮狗一样又送去给林幽一个要好的朋友。这朋友您猜怎么着?正好喜欢那男的!唉嘿,打翻了醋坛子,于是就替林幽收了那包,完事儿也没问她要不要,自作主张拿二手店去卖掉了。结果您再猜怎么着?林幽跟这朋友闹掰之后才知道,这人还背着她收那男的十几万礼物!全卖掉了,换了套房。牛逼不?”
“然后呢?”刘伶津津有味地听他单口相声。
“这不,男的创业失败回来要钱,发现东西压根儿没到林幽手上,一怒之下把那女的告上了法庭。”
“林副总没被牵扯到就好。”刘伶问:“那房呢?”
“拍卖了。十八线犄角旮旯城市的房价你知道,跌得不成样,亏了几十万贷款,还倒贴几万律师费。造孽。”
“你一个坏蛋,还心疼起别人。”
“主要她以前跟我关系挺好。庄蝶梦知道吧?就那带货的财经主播,她现在被林幽整得破产,房子也没了,可惨。”
刘伶:“该。”
飞机落地,刘伶接到林幽。把林令闻的计谋一五一十告密。
“不怪我隐瞒身份?”林幽问。
“你本来也没打算瞒我,是我自己笨,没猜到。”林幽带她去了那么多私人宴会,接触的也都是顶级大佬,还空降分园区副总,她死脑筋一下没转过弯。刘伶有些后悔:“要是早点知道你是老板的女儿,你家九叔公是集团股东,我就不答应跟他在一起了。”
“你俩在一起了!?”林幽惊讶林景书老房子着火。
“……就前几天的事。出差路上,他突发奇想,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我跟他挺合适,问要不要帮我脱单。”
“他帮你脱单?他单身狗三十年帮你脱单?”这是林幽这几天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刘伶陪着她笑:“能让你开心一下也好。”
“为什么这么排斥?”林幽问:“你不喜欢他?”
“还挺喜欢的,就是感觉亏。我用十年时间靠自己努力挣来的成果,万一被大作文章,说是靠他的关系,对我名声不好。”
“也是。”林幽点头:“他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
“瞎说什么呢小鬼?”林景书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刘伶脸微红:“你怎么来了?”
“我见有人跟踪你,一路开到这儿。”林景书敲一下林幽的头:“背后说我坏话?”
“我错了九叔公。”林幽死性不改:“可是大家都说你奸诈刻薄、冷血无情,还传你是gay。名声确实不太好。”
“我要名声好,还能洁身自好守身如玉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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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林幽帮刘伶把着关:“请您把体检报告传染三项发到我邮箱。”
林景书:“?”
刘伶:“嗯!”
林景书:“行。”
取车路上他多问了句:“下个月有场民营企业家座谈会,你去不去?”
林幽:“我?还不够格。”
“你不够格谁够格?”林景书透露内部消息:“股东们已经一致通过你爸的候选人提名,同意让你加入董事会。正式表决大会应该就这几天。”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干了什么?”林幽满头问号。
“你妈……”林景书照顾她的心情顿了顿,略过离婚这件事:“她把你的利益最大化,让你持有集团百分之二十股份。”现在的情况,林幽不加入董事会,对家族反而风险更大。
想到这是妈妈隐忍多年换来的,林幽心情复杂:“胜之不武,没意思。”
“什么叫胜之不武,你这两年的付出有目共睹,他们只是老了,不是瞎了。但话又说回来……”林景书坦白说:“你要是没这些股份,能力再强再牛他们也未必同意。”
“因为我是女孩子。”
“旧思想很难改,希望咱们这一辈能革新。”
“九叔公,咱俩不是一辈。”
“……行,白说。”
林景书消息果然灵通,几天后,林幽签字受让了这笔股份。林玉谦有些惭愧:“你妈妈的爱拿得出手,是我没能接住她这份情意。”
随着协议的生效,林幽的使命也完成。
拼尽全力想要的东西,得到以后,这人就好像熄火的热气球,漫无目的在半空飘着,一下子没了方向。
林幽在家瘫了两天思考人生。
她准备重新规划自己。
在“继续努力”还是“继续咸鱼”之间来回跳转。最后,她选择当一条努力的咸鱼。
她要把企业做大做强。为了工人为了嫡系班子为了老吴这种寒门学子,也为这座小城。
来到这里,她发现她沉迷做好事的感觉。常言道“助人为乐”,当你有能力又不知道想干嘛的时候,就去帮助别人,助人真的会乐。
生命有限,快乐至上!
第二天林幽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上班。
“幽幽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呀!”
“你的裙子好好看。”
“幽幽姐姐的头发也好好看。”
“我妈妈说是因为幽幽姐姐长得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嘴真甜。”林幽被园区育儿室的孩子们围着夸,笑得眉眼弯弯:“你们怎么没去上学?”
“上个月发洪水,我们学校被淹了,还不能去上学。”
“这样啊。”半年前林幽来的第二天就联系商家给学校送去两车物资,接着又花钱修路给孩子们买校车。可惜没考虑到防洪加固问题。她当即联系校长捐赠了一批刚需。
听说学校闹水灾,周聚立刻捐了一栋教学楼,还为附近几座落后的山区中小学配备了Ai室。他这人毒舌,其实心善。
雨季结束,最近都是艳阳天。
家破的情绪消失,拥堵的喜悦纷涌而至,连霞光都在庆贺赵女士重获新生。眼前景色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完美复现。
这是茶山与水上乐园的交界。考察完景区,林幽低头刷短视频。
抬头,周聚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深山瀑流桥边,身量挺拔,气质出尘,活像从天而降的清冷男神。
“哇哦~”林幽流里流气吹了个口哨。
“来。”周聚习以为常她的调戏:“帮我把扣子松了。”
他双手拎着东西,额头渗出密密细汗。藏在深山的风景,这一路不能开车全靠步行。可能是怕她饿死,他带来鲜切水果跟烤鸡。
林幽屁颠屁颠跑过去,仰头帮他松开两粒扣子。
“这样可以吗?”
周聚低眸看了眼:“可以。”
他语气温柔,压低的声线很有磁性。这声音,好听到林幽想钻进他声带里。
“在看直播?”周聚瞥一眼她的手机屏。
毫无疑问又是擦边男主播。
“我未婚单身性取向正常,看看腹肌很正常。我不仅自己看我还艾特小姐妹一起看。”她振振有词。
周聚:“榜一?”
“……他们努力取悦我,给他们刷点儿礼物怎么了。”林幽开始心虚。
“我还不够努力?”周聚面无表情。
“你——努力是努力,我不也没闲着。”
周聚:?
林幽故作镇定:“我不是痛经吗?老中医说我内分泌失调,需要多看帅哥调理。”
她强词夺理:“一开始我也不信,经测试,在看帅哥的时候我的运动手表显示我心情极度愉悦。”
“拿着。”周聚把手里的食品袋给她。
林幽接过:“在这儿吃啊?”话音刚落,她被周聚一把扯进怀里,往上一提搂住她的腰,长指挑起她的下巴:“看我。”
“啊?”
“别说话。”
“哦。”
几秒后,周聚问她:“愉悦吗?”
愉不愉悦林幽不知道,只听见手表报警的滴滴声,低头一看,心率飙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