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凤仪宫的宫门大开。
今儿是怀溪结束休养,正式在宫中走动的日子。
一大早,怀溪正准备出门,就迎来了哭哭啼啼的宋美人。
望着下首眼泪流个不停的温婉美人,怀溪不禁感叹:真是水做的人啊!
不同于怀溪还有心情欣赏美人,站在怀溪身后的半夏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娘娘刚好就跑过来哭哭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哭丧呢,实在是晦气!
然而宋美人手里捏着帕子,丝毫没有感受到凤仪宫宫人的不满,仍是一个劲的哭。
怀溪喝了口茶,见宋美人期期艾艾半天,始终没有说到正题,不由主动问道:“宋美人,你过来所为何事?”
怀溪人虽然在凤仪宫里,但是并不是对外界不闻不问,后宫中她该知道的全都知道,对宋美人的来意她亦心中有数,同样这也是为什么半夏等凤仪宫宫人对她格外不满的原因。
怀溪就想看看这个宋美人是不是真是个棒槌。
结果令怀溪意外,也令半夏出离愤怒,这宋美人竟真是个棒槌。
只见宋美人在怀溪询问后,直接噗通一声跪下,“娘娘,臣妾此来是为了三皇子,臣妾着实离不了三皇子,臣妾斗胆,求娘娘允臣妾抚养三皇子,求娘娘成全。”
她一股脑将这些话全吐露出来,接着对着怀溪砰砰砰磕头。
她嗑的额头冒血,但是半夏毫不同情,她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她再也忍不住,厉声道:“大胆,宋美人,娘娘面前岂容你僭越?你眼中可还有皇后娘娘?”
宋美人面色一白,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可还是强撑着伏在地上。
半夏眼中满是厌恶,似这般公然打自家娘娘脸的,她恨不得冲上去扇两巴掌才好。
没等半夏付诸行动,殿门外传来禁鞭声,众人赶忙朝着门口行礼。
在一群人的簇拥中,皇帝大踏步走进来。
皇帝在外面已经将宋美人最后说的几句话尽收入耳中,因而他进来后看也不看地上的宋美人一眼,直接冷声道:“来人,将宋美人拖下去。”
宋美人骇得面无人色,“皇上...皇上,臣妾知错了......”
她嘴里不断说着求饶的话,但皇帝只嫌她聒噪。
下面宫人都是会察言观色的主,当即就有个小太监上前堵住宋美人的嘴,将她拖拽了出去。
皇帝负手立于殿中,直接下令道:“传朕旨意,宋美人行事不端、德行有亏,即日起降为...”
怀溪连忙拉了拉皇帝的袖子。
皇帝看了怀溪一眼,顿了顿,“即日起禁足景仁宫,罚奉三年,罚抄宫规百遍。”
当即就有小太监领命而去。
凤仪宫中,一场闹剧总算结束。
皇帝牵了怀溪的手,“表妹,你还是太善良、太心软。似这种目无尊长、胆敢以下犯上之人,就应该小惩大诫一番,否则皇室颜面何在?”
怀溪都有些无奈,阻止皇帝严惩宋美人就是善良了?她只是觉得宋美人虽然有些冒失,但罪不至此。放在后世,宋美人的诉求完全合情合理。
心中这么想,嘴上怀溪道:“宋美人对三皇子一片舐犊之情,臣妾亦有体会,实在不忍苛责。”
皇帝被怀溪的话勾起了回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怀溪的肚子一眼,眼神一痛,再与怀溪说话时语气又软了一个度:“罢了,就当是为未出世的孩子积福,后续处置表妹你看着办。”
怀溪颔首,应下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茶水添了两次,皇帝打量了一下怀溪的脸色,斟酌后终是开口道:“表妹,上回提到的事,你意下如何?”
怀溪垂下头,她揪着手中的帕子,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像是终于收拾好心情,怀溪道:“表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此事还是算了吧。”
皇帝皱眉,“是不是被宋美人气着了,表妹,你能养孩子是抬举了他们,三皇子不行,还有四皇子,若是都不行,等以后你有看中的,不拘男女,我都允了。”
怀溪只摇头,“我自己懂失去孩子的痛,”她用手抵住胸口,一双杏眼闪烁水光,“这样的锥心之痛我一个人受着就够了,又如何忍心再让旁人母子分离。”
皇帝神情复杂,他原本答应让皇后抱养一个孩子,话说出口事后想来还觉有些草率,毕竟关乎中宫嫡子。可如今瞧见表妹如此模样,他又觉得越发愧疚。
最终,他幽幽一叹:“表妹还是太过心善。”
再次听到皇帝这么说,怀溪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用帕子遮住脸,她声音落寞道:“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要孩子的福分,但我自小有姑母的关爱,表哥也待我极好,仔细想来这已是极大的幸事,如今想想很不必奢求太多。”
她抬头望向皇帝,浅浅一笑:“也请表哥不必再为我伤怀。”
“表妹...”怀溪一番话令皇帝大为冲击。
他想起表妹生母早逝,如今承恩公府继母当家,世子也是继室夫人所出,仔细想来,表妹能依靠的竟只有母后和朕,母后年事已高,总有许多顾及不到,表妹必得由朕看护才是!
如此想着,他又劝了怀溪几句,见怀溪执意如此,没办法,他暂且放弃,只能在另外的方向找补,于是皇帝大手一挥,流水般赐下一溜儿珍宝。
“表妹近来辛苦了,朕想着该给你添些东西。”他转过头,“孙德忠,朕记得朕私库中有一对地方献上的南海红珊瑚,赤红如霞、肌理莹润,高三尺整,摆在殿中正合适。再取十匣东珠、一应珠宝首饰十箱、锦缎百匹......一并送入凤仪宫。”
皇帝一口气念出一串东西,最后道:“就这些,去吧。”
压了压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怀溪面上仍然端的一派清冷忧郁、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只在皇帝看过来时扯出一抹故作欢喜的笑。
皇帝一瞧,觉得自家表妹真是太懂事了,于是眼一眨,又许出去诸多东西。
他拉着怀溪的手,温柔道:“城外西郊的那个别院也给你,等今年夏日我带你去行宫避暑,那别院挨着行宫,你可以去别院瞧瞧,散散心。”
怀溪垂眸,遮住眼里闪出的亮光,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可说好了,届时我一定要在别院小住几日。”
“好,都随你。”
皇帝体贴地陪怀溪说话,到了午膳时间也陪着怀溪一同用膳。
用膳时,怀溪手腕翻转,借着袖子的遮挡将一点药粉下到端着的汤里,系统商城出品的药丸入水即化,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怀溪将汤递给皇帝,“表哥,你尝尝这个汤如何。”
皇帝接过怀溪盛的汤,尝了一口道,“吃着和往常好似有些不同。”
被皇帝这么一说,怀溪心下微微一紧,随即又觉得不应该,她试过,没什么异样啊,难不成皇帝五感格外不同?
怀溪正要再发问,就听皇帝道:“不愧是表妹亲手盛的,吃着格外好一些。”
怀溪:......
她微微吸一口气,弯唇:“没想到表哥竟也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皇帝看怀溪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欲说点轻松的,哄表妹欢欣,怎么瞧着马屁好像拍在了马腿上?
不过想想刚刚的话确实是有些不着调,他也是第一次用,在心中默默给楚怀悯那小子记了一笔,他轻咳一声,给怀溪也盛了一碗,“表妹,你也吃。”
怀溪接过碗,话题就此打住。
怀溪和皇帝两人吃了一顿还算和谐的午膳,皇帝用完膳后继续去处理朝政,怀溪饭后小憩了一下。
醒来后怀溪先将皇帝送来的赏赐入库,那株珊瑚则直接摆放在正殿。
美美欣赏了一下珊瑚,怀溪心情颇好地起身更衣,准备去拜见太后。
原本她一早就要去给太后请安,只是一大早被宋美人堵在了凤仪宫。
后面接到太后传信,让怀溪晚上去用膳,她索性现在才出发。
怀溪提前一些时间到太后的慈宁宫。
在门口时遇上了出来迎接的张嬷嬷,张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也是自小看着怀溪长大的,怀溪对她十分亲近。
““嬷嬷,您怎的亲自出来了,可是等候多时了?””
张嬷嬷笑呵呵的,“知道殿下今日过来,老奴这心里欢喜,在里面实在坐不住,便出来透透气,顺便迎一迎殿下。”
说着引怀溪往内走,“太后娘娘一早就盼着殿下了,若不是奴婢拦着,还要亲自来迎接娘娘呢!”
“呀,这如何使得,是我的不是,应该早点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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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殿中听到怀溪说话,嗔怪道:“一家人,什么早不早晚不晚的,只要你来了,我心里便欢喜。”
“姑母。”
怀溪加快脚步走过去,就要行礼,被太后一把拉住。
“和姑母有什么好客气的!来,坐下,让姑母好生瞧瞧。”
怀溪坐在太后身侧,眉眼低垂,任太后打量。
太后拉着怀溪的手,细细瞧了瞧怀溪的面色,“哀家瞧着令漪好似比前日瘦了些,阿慧,你瞧是不是?”
令漪是怀溪的小字,阿慧说的则是张嬷嬷。
怀溪听了太后的话,抬头,撒娇道:“前日才见过,只过了一日,怎的就瞧出瘦了,我却是不信的。”
偏张嬷嬷也附和道:“老奴瞧着娘娘确比前日清减了些。”
“嬷嬷~”
“哈哈。”太后拍了拍怀溪的手,“听见了吗,令漪待会可要多用一些,把瘦了的都补回来。”
怀溪自又是一番撒娇卖乖,逗得殿中众人笑声连连。
用晚膳时,怀溪如同中午那般如法炮制地将药粉下到汤里给太后服下,这一次中间没有波澜,很平静地用过了晚膳。
等两人用完晚膳,太后将宫务交给怀溪,“你如今既已好了,这些就拿回去吧。”
怀溪休养期间,宫务是交给太后操持,如今怀溪已经大好,太后第一时间将宫务还回来,乃是一番好意。
怀溪看了一眼宫人抬过来的一箱箱册子,推辞道:“姑母~令漪才刚好,您就急着撂挑子了?再帮令漪操持几日吧。”
太后点了点怀溪的额头:“哀家就知道你想偷懒,哀家一把老骨头了,你可别折腾我了。”
“姑母您那里就老了,旁人瞧见您,恐怕还会疑心您是我阿姊呢!”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听这话,太后戳了戳怀溪:“你个小滑头!尽说些好话哄我开心。”
怀溪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太后今年不过四十余岁,因着保养得宜,瞧着也不过三十许。
怀溪仰着小脸,轻哼道:“令漪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姑母怎的不信,不信您问问张嬷嬷?”
“我可不听你们的奉承话。”太后拉着怀溪的手,“别跟我插科打诨,这份宫权如今还是交还给你,也别说什么劳累、费神的话搪塞我,我可是知道的,你将大半事务都交给了万贵人和姚美人她们,一日处理宫务的时间恐怕不到两个时辰,再有我在旁看着,绝累不着你。”
被太后将底子全抖搂出来,怀溪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你啊你,”太后语重心长,“姑母老了,不能庇佑你一世,你既为皇后,宫权必定要握在手中。”
“姑母。”怀溪搂着太后的腰,心中一片感动。
太后轻拍怀溪的肩膀,心中亦是放不下的担忧与爱怜。
“姑母,令漪知道了。”
没能抵住太后的一片苦心,怀溪最后还是将宫务带回了凤仪宫。
*
慈宁宫里。
等皇后走后,张嬷嬷道:“娘娘,现下就将宫务交给殿下,是否操之过急?”
“我又如何不想令漪轻省一些,只是你也知道了,令漪不准备要孩子。”
太后有些黯然,“这后宫中,贯是些捧高踩低的,令漪再没了宫权,那些个小人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况且,”太后喃喃道,“让她有个事做,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张嬷嬷也明白这些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用手帕抹泪道,“咱们殿下真是受苦了。”
想起她苦命的侄女,太后眼角同样有些湿润,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上天怎么忍心如此薄待她。
那么乖巧的孩子,明明心里如此痛苦,却为了不让她担心,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逗她开心。
一想到此,太后就心如刀割,她望着殿门的方向,喃喃道:“令漪最是不操心的性子,哀家还是得多替她管管。”
“阿慧,明儿让她们从凤仪宫出来后都来慈宁宫请安。”
张嬷嬷瞬间领悟太后的意思,往常太后都是免去后宫诸人的晨昏定省,只召皇后过来说话,如今要见见那些嫔妃,想来是要好好敲打一番,免得她们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此,张嬷嬷当即擦干泪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咱们殿下就靠娘娘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