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被否定的一生 > 17. 不会被人蒙骗
    “爸,你必须把这种话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往外说。”听到河建国方才的话,河铭远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隐晦的警告。

    “我晓得!我连你妈都没告诉!”

    见到儿子有点生气,河建国立刻压低声音,再三保证道。

    河建国的眼睛往左右瞥了一眼,在确定没人之后,他又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沈听溪,她根本担不起妻子的本分啊。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大小事全靠保姆,我之前过来小住几天,她还嫌我不讲卫生、碍事添乱。”

    河建国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的不满倾泻而出:“你看看你表姐,婚前也是娇生惯养、不愿干活,生完孩子还不是乖乖做家务、刷碗擦油烟机?唉——女人成家了,连分内的家事都做不好,算什么合格的女人?”

    河建国苦口婆心地劝说:“以后找对象,别再找这种性子要强、不服管束的。家里终究是你做主。我战友的女儿人品家世都好,你抽空一定要见一面哈,别驳了人家的面子。”

    “我知道了。”

    “我今天就回村里了,带你妈一起回去。你家里有保姆,乐乐也大了,不用我们老两口费心照看。”河建国活动着酸痛的筋骨,发出细碎的哼唧声,语气满是算计,“我种地忙活一天也累得慌,正好让你妈回去伺候我几天。”

    “乐乐刚受了惊吓,胆子小,还是让妈多留几天陪陪孩子吧。”河铭远低声商量。

    “谁陪不是陪?乐乐他姥姥姥爷呢?”河建国不以为然,随口反问。

    “他姥姥姥爷刚没了女儿,哪有心力顾得上乐乐?估计也照顾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河建国像是突然想到绝佳的法子,语气陡然变得理所当然:“那就让浣月照看哇!乐乐最黏他这个姑姑,反正她现在在家找不到工作,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帮家里出点力、带带孩子。”

    他越想越觉得划算,语气愈发得意:“一举两得!”

    河铭远沉默片刻,缓缓应声:“……那我回头跟浣月说。实在不行,我顺便在我公司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这才是我孝顺的好儿子。这就对了!”河建国满心欢喜,语气满是赞许,“浣月从小就听话,最听你的安排,你说什么她都会照做的。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做法!”

    听到河建国的话,河铭远的嘴角也没忍住地挂着一抹笑意。

    两全其美。

    绿植后的河浣月缓缓垂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

    是啊,对于河建国来说的确称得上是两全其美:

    这样做既成全了河建国被王秀兰伺候的安逸,也成全了河铭远省心顾家、掌控一切的体面。

    唯独没有人问过河浣月和王秀兰愿不愿意。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全家人的需求永远排在首位,她的意愿、她的挣扎、她的委屈,永远可以被牺牲、被忽略、被随意安排。

    回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父子二人的私语彻底消散在风中。

    可那些凉薄自私的字句、算计功利的心思、虚伪假面下的真相,依旧死死盘旋在耳畔,灼烧着河浣月的五脏六腑。

    无边的无力、愤懑与寒凉层层堆叠,死死困住她的四肢百骸。

    灵前那场催人泪下的深情悲恸,那场人人称颂的夫妻情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演绎的骗局。

    ——

    告别仪式彻底落幕,漆黑的棺木被工作人员平稳推送,缓缓驶向火化区域。

    前来的吊唁者陆续散去,喧闹的告别厅逐渐冷清下来。

    沈家人婉拒了旁人的帮忙,执意由老两口和河铭远三人,后续操持骨灰安葬的所有事宜。二老悲痛难抑,满心皆是丧女之痛,早已无力顾及旁人。

    就在河浣月也想着离开的时候,她身后一道沉缓年迈的男声骤然响起,牢牢叫住了她的脚步。

    “等等。”

    是河建国。

    在面对河浣月时,河建国的脸上毫无方才算计的市侩,他摆出一副慈父的温和模样,语气颇为慈祥熟络地开口道:“闺女啊,这么久不见,咱们也没好好聊过。”

    “要聊什么?”

    “自然是聊你的工作。”河建国顺理成章地拾起方才回廊里的话题,一脸热切:“正好我和你妈打算回村里待一阵子,让她回去好好放松休养一下,你也知道,你妈的血压高,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让她好好休息不是吗。”

    河浣月心底一片澄明:这哪里是什么休养。

    母亲留在市区,好歹有保姆分担家事,她照看乐乐也不算太过劳累。可是如果王秀兰一旦跟着父亲回村,便要包揽所有的家务。就算河建国不开口,回到村里的王秀兰也会伺候他的起居,日日操劳,不得清闲。

    站在河浣月身旁的王秀兰眉头微蹙,眼底藏着几分不情愿,可她终究缄默不语。

    在这个家里,她早已习惯依附旁人,她是依附丈夫的妻子,是依附儿子的母亲,无论留在市区还是回归乡村,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如今家里最大的话语权,早已牢牢握在河铭远手中。

    下一秒,河铭远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看向河浣月:“我跟爸想得一样。妈跟着爸回村,浣月你留在市区来我这里照看乐乐,你先住我这里。咱们兄妹住得近,要是爸妈他们下来咱们一家人还能聚聚。”

    一家人。

    河铭远和沈听溪曾经也是旁人艳羡的一家人。可妻子尸骨未寒,河建国便已经迫不及待为河铭远张罗下一段婚姻了。

    河建国满意沈听溪河浣月是知道的,可是最让河浣月寒心的是河铭远这个人的态度——河铭远似乎也并不抵触河建国给他张罗婚姻的事。

    方才偷听到的那些事像一根细密的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

    河铭远太擅长隐藏了。所有不利于他自己的真相、矛盾和裂痕,都被他层层遮掩,滴水不漏。所有人看见的,永远是他得体、深情、上进、顾家的完美模样。

    人人皆有秘密,河浣月从不会苛责这一点。可她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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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略,方才谈及沈听溪时,河铭远语气里毫无半分愧疚与惋惜,与灵前表现出来的声情并茂的悲伤判若两人。

    那时与河建国交谈的他没有反驳河建国凉薄的言辞,他默认了河建国对自己妻子沈听溪的所有算计,也暴露了他自己常年积压的不满。

    他对沈听溪的厌烦与怨怼,早已根深蒂固。

    极致的表里不一,让河浣月心底生出刺骨的寒意与忌惮。

    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句冰冷的悬疑定论——配偶意外离世,丈夫永远是第一嫌疑人。

    她需要时间梳理求证复盘所有细节。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心底的猜疑暴露分毫。河铭远心思缜密,一旦被他窥见自己的疑虑,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河浣月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抬眼时已然褪去所有异样,她甚至平静地回答道:“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下周一正式入职。”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王秀兰,语气温和却坚定:“妈喜欢陪着乐乐,就让她留在这边照看孩子吧。看着乐乐,她心里也能松快些。”

    王秀兰瞬间抬眼望向女儿,眼底满是真切的惊喜,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语气轻快:“浣月,那太好了!你终于不用为工作发愁了!”

    这份欢喜纯粹又直白,是母亲最朴素的惦念。

    一旁的河建国闻言,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什么工作?薪资怎么样?要是工资不高,还不如留在家里帮你哥带孩子,让你哥在律所给你安排个安稳岗位,不比你在外打拼靠谱?”

    河铭远也顺势附和,语气关切,看似处处为她考量:“是啊浣月,别勉强自己。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河浣月平静报出薪资数额。

    数字远超她从前的工作,也堪堪堵住了父子二人喋喋不休的规劝与算计。河建国悻悻闭了嘴,一时再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说辞,笑着开口,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工作稳定了,就该抓紧找对象了。”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河铭远的肩膀,对比的意味直白刺眼:“你这孩子就是太孤僻,社交一塌糊涂,初中高中朋友全断了,就只剩一个大学闺蜜。读书这么多年,连个真心朋友都没有,太失败了。你哥早早就能恋爱成家,你得多跟着学学。”

    河铭远顺势接话:“没错。之前我想给你介绍对象,你说忙着找工作。现在工作找到了,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找对象不比找工作,毕竟人心复杂,你没谈过恋爱,最容易被人蒙骗。我帮你把把关,介绍些我信得过的人,才不会吃亏。”

    不会被人蒙骗?

    河浣月心底生出一抹极致的讽刺,苦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和沈听溪闹离婚、财产拉扯、婚姻破裂的所有真相,从头到尾,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包括她这个他看似珍爱的妹妹。

    或许她该庆幸,有这样一个擅长伪装,精于算计的兄长,往后世间寻常的人心险恶,感情骗局,大抵都骗不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