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灿灿瞪大眼睛,看着那血洒在床上、地上、喜烛上……
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凶杀现场。
宾客们也没逃过,四个蒙面人见人就杀。
江已眼疾手快拉着苗灿灿躲进了衣橱。或许是凶手也杀了这么多年杀累了,一时间根本没发现混入了两名外来者,杀完原本的宾客后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就离开了。
还有剩一口气的宾客还在说话。
“这次新娘死得不错,倒下去的姿势很优雅。”
“新郎也还行,血喷得比上次高。”
“我觉得新娘赢,那血流如注的样子,绝了。”
苗灿灿手里还捏着那没吃完的半把瓜子,心情复杂。
这些人,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天重复最痛苦的那一夜。
她以为他们会崩溃,会发疯,会绝望。但事实上,他们却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无尽的痛苦。
荒诞又可悲。
她正想着,地上的新郎新娘忽然爬起来了。
苗灿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已经日出,朝阳通过窗缝洒进屋子,原本满地的残骸鲜血逐渐消失复原,又变成了白日里见到的普通模样。
苗灿灿沉默,心里乱七八糟。江已便替她与兽人们说着话,套了不少消息出来,随后才拉着苗灿灿回到了客栈。
但就当他们推开房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人愣住了。
这房间也是婚房的配置,大红喜烛,大红床帐,大红被褥。
气氛着实有些暧昧。
她干咳一声,走到另一边坐下,开始没话找话:“那个,今天那些人,还挺热情的哈。”
江已:“嗯。”
“那个新娘还挺有想法的,死都要死出美感。”
江已:“嗯。”
“这座城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作怪,我们今天趁白天的时候好好瞧瞧。”
江已:“嗯。”
苗灿灿:“……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江已看了她一眼。
“可以。”他说。
苗灿灿翻了个白眼,伸手作势要去扯江已的脸颊,却突然不小心倒在了江已身上。
房间安静下来。
天色微亮,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江已被她按倒在床上,雪白的长发披散,狐耳微微颤动,蓬松的大尾巴被压在身后。
苗灿灿突然咽了口口水。
江已的脸还是那张脸,却因为狐狸的缘故带上了几分魅惑,又因为现在是幻境中的失忆状态,并没有苗灿灿熟悉的那种运筹帷幄感,反而带着一丝懵懂。
实在是……有点太犯规了。
苗灿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这是师兄,是修无情道的江已。而且他狐狸形态是因为幻境,不是本意。
可……
苗灿灿还是没能从江已身上爬开,而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次正好对上江已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
苗灿灿终于反应过来,仓皇从江已身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冲出去:“我去问问店家说好的今天有空房还有没有。”
江已在床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双眼睛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苗灿灿一口气冲到楼下,扶着楼梯扶手喘了半天。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像话。
“小姑娘,跑这么急做什么?”店家从柜台后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可是房间不满意?”
苗灿灿这才想起自己下来的借口,连忙道:“店家,昨天说好今天有空房的,现在有了吗?”
店家尴尬地搓了搓登记簿,小声道:“真没有。”
苗灿灿:?
店家:“那不是,每天晚上都会重复嘛,相当于每天其实都是同一天,这样说的话今天也就是昨天,一直没有明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逐渐往旁边靠了靠,看上去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
苗灿灿简直没想到这还有坑等着自己,难以置信道:“也就是说从始至终就只有一间房?”
店家:“也可以这么理解。”
苗灿灿彻底无语了。
早知道这里的人不靠谱,但没想到一开始就掉进他们的坑里了。
苗灿灿上楼的一路都在想着自己究竟要如何告诉江已没房间这件事,她是真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等推门的时候,江已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不知想些什么,耳朵一直在动。
苗灿灿看得心痒,恨不得冲上去摸两把。
“咳咳。”她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看江已:“店家说还是没有空房,我们得一直住在这了。”
江已回头看向她:“为什么?”
苗灿灿不懂,刚想解释,就听江已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昨天来这家只是因为不清楚晚上会发生什么,所以听从那名陌生兽人的建议随便找的。现在都知道晚上的事情了,白天再去找一家店不就可以了。”江已道。
苗灿灿总感觉江已在幻境里言语变犀利了一点,但是又没什么证据。
“那我们等会就出去看看吧。”苗灿灿如此这般说道。
江已:“去城主府。”
这下苗灿灿是真的有点跟不上江已的节奏了,她下意识道:“去城主府干什么?”
江已:“他们说这座城的秘密都在城主府里。”
苗灿灿突然灵光一闪:“说起来,昨天去婚礼前依稀记得他们说我们来了或许他们能”有救了”,而且那个陌生兽人也说这座城变成这样是天神的诅咒,那诅咒是什么?“
“或许就在城主府里!”两人异口同声。
苗灿灿瞬间充满干劲,她想早点结束这个混乱的幻境。
下楼时店家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抬头,看到两人出门立刻精神了。
“二位这是要去哪?”他眼睛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苗灿灿随口答道:“随便逛逛。”
店家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咱们这白天虽然挺正常的,但有些地方也不是……”
他停顿了下来,没继续说。
阿青在苗灿灿身下扭来扭尾巴,在旁人看来就是苗灿灿被这句没说完的话勾起了莫大的兴趣。
店家苦着一张脸,被苗灿灿和江已左右夹击,实在兜不住只能含含糊糊的说城主府上很危险之类的话语。
看来是找对了!苗灿灿兴奋地看向江已,不管那店家有多后悔自己多嘴,拉着人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走,阿青好悬没被她落下,一个伸头拦住了她裙下的小腿。
走出客栈,兽人们白天还是在嘻嘻闹闹的过自己的日子,路边的摊贩叫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苗灿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摊位,她怕自己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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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在城中心,是整座城最显眼的建筑。
看到那栋建筑的时候,苗灿灿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兽人提到城主府时表情那么复杂了,那真的是一栋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建筑。
城主府大体上是和城门一样的风格,但是走近看会发现那些原本以为是雕刻花纹的地方其实是某种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满血红色的小花,看起来像是满墙凝固的血迹。
‘这地方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苗灿灿喃喃道。
两人正琢磨怎么进去,阿青已经从苗灿灿脚下的缝隙中看到不远处的侧面围墙,用尾尖敲了敲苗灿灿的小腿,示意过去。
城主府的侧面比正面荒凉得多。围墙有好几处坍塌的缺口,碎石散落一地,黑色的藤蔓从缺口处蔓延出来,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掌。江已在一处缺口前停下,朝里面看了看。
“从这里进。”他道。
苗灿灿清楚看到他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于是迟疑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江已沉默,片刻后才道:“骨头。”
两人从缺口处翻进去,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黑色飞虫。
“好臭。”苗灿灿捏紧鼻子。
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处坟场,到处都是白骨堆积成的各式家具和摆件,有白骨垒成的桌椅和不知什么兽人的尾巴做成的鞭子……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走出这处院子空气才好了些许。
穿过荒院,是一道窄窄的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应该刻着什么图案,但现在已经被藤蔓爬满,只能偶尔从缝隙间看到一鳞半爪——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张扭曲的脸。苗灿灿多看了两眼,觉得那些图案好像在动,连忙移开视线。
回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江已在门前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动静后才伸手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一片的城主府中显得中格外瘆人。
幸好这附近什么人都没有,不然就这一下恐怕就要让两人被捉个正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数不清的木门,全都紧闭着不知道通向哪里。墙上的烛台早已熄灭,只有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奇怪的。”苗灿灿轻声开口:“除了旧一点感觉比外面还要正常。”
江已点头,借着微弱的阳光将整个走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突然伸手推开了唯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门后瞧着像是一间书房。
“有人来过。”江已示意苗灿灿看向书桌前那本日记,自己率先将房间检查了一遍,随手毁掉了两个小型阵法。
苗灿灿凑近一看发现果然如此,落灰的书房中只有这本日记旁边干干净净,像是刚被什么人擦拭过。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文字,而是一幅画。
画中人的尾巴在身后柔软的垂着,正侧身看向纸外。眉峰细长如柳,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冶,竟跟江已一样是一名狐妖兽人。
只是她的眼睛更加圆润一些,瞳孔中仿佛藏着一团晨雾,总让人感觉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愁绪。
“画这幅画的人一定很爱她。”苗灿灿道。
这样活灵活现的一副画若不是饱含爱意,怎么会让她作为旁观者第一眼都差点爱上画中人呢?
江已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