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女国公 > 4. 第 4 章
    傍晚时分,祠堂的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来的是谢玄度。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萧家来换亲了。萧既明没有反对。”

    谢昭宁“嗯”了一声。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谢玄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能说什么?”谢昭宁抬起头,看着他,“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谢玄度被她噎住了。他确实想过换亲——让谢兰因嫁给萧既明,既能维持谢萧两家的联姻,又能让母亲满意。但他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顺利到他觉得不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问。

    “知道什么?”

    “知道萧既明心里的人是兰因。”

    谢昭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玄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就算你知道,也不该在金殿上那样做。你知不知道,现在满长安都在传你的闲话?”

    “让他们传。”谢昭宁说,“我不在乎。”

    “你——”

    “哥哥。”谢昭宁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嫁入萧家?”

    谢玄度一愣。

    “我不是萧既明想要的那个人。”谢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笃定,“强行把我塞进去,只会害了我们三个人。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兰因嫁给他,他得偿所愿,兰因也得偿所愿。而我——”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做我的定国夫人,谁也不欠。”

    谢玄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妹妹变得陌生了。以前的谢昭宁,虽然倔强,但总会流露出软弱和不甘。可现在,她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锋利、坚硬,没有一丝裂缝。

    “你真的变了。”他说。

    “人总是会变的。”谢昭宁低下头,重新跪好,“哥哥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要跪满三日。”

    谢玄度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谢昭宁说了一句话。

    “哥哥,小心韦家的人。”

    谢玄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第三天傍晚,谢昭宁的罚跪期满。

    她从祠堂出来时,双腿已经麻木得几乎无法行走。阿鸾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回西院。刚走到月洞门,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谢昭宁问。

    阿鸾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大小姐,是萧公子来了。”

    谢昭宁眉头微皱。萧既明?他来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萧既明已经出现在回廊尽头。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墨蓝色深衣,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意,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凌厉。

    他径直朝她走来,步履很快,衣袂带风。

    阿鸾下意识地挡在谢昭宁身前,却被谢昭宁按住了手臂。

    “萧公子。”谢昭宁平静地打招呼。

    萧既明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听说你被罚跪了三天。”他说。

    “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萧既明点点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娶谢兰因。”

    谢昭宁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她看着萧既明,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为什么?”她问。

    萧既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份婚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谢昭宁的名字。

    “这是当年两家定下的婚书。”他说,“我一直留着。”

    谢昭宁看着那份婚书,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得这份婚书,前世她也见过,是在成亲那天,萧既明随手放在书桌上的。她当时以为他不重视,现在看来,他是一直收着的。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想说——”萧既明收起婚书,直视着她的眼睛,“婚约还在。我不会换人。”

    谢昭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萧既明,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你明明喜欢的是兰因,为什么不肯娶她?”

    萧既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我不想让你走。”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谢昭宁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嗓音划破了谢府的宁静——

    “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昭宁最先反应过来。她推开阿鸾的手,快步朝前院走去。萧既明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前院里,卢氏和谢玄度已经跪了一地。谢兰因站在廊下,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内侍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定国夫人谢昭宁,接旨——”

    谢昭宁走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跪了下来。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国夫人谢昭宁,忠勇可嘉,深得朕心。今赐永宁坊宅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另赐开府仪仗,许置属官。钦此。”

    圣旨的内容不算出乎意料,但谢玄度和卢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开府仪仗,许置属官——这意味着谢昭宁真的要搬出去了,而且是以国公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搬出去。

    “臣女领旨谢恩。”谢昭宁双手接过圣旨,声音平稳。

    内侍笑眯眯地看着她,又说了一句:“夫人,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咱家私下带给您。”

    谢昭宁抬头。

    内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陛下说——定国夫人若有难处,只管进宫来见。这长安城里,没人能让您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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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宁心头一震。这句话的分量,比刚才那道圣旨还要重。这是天子的承诺,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臣女谢陛下隆恩。”她郑重地叩首。

    内侍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经过萧既明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谢昭宁捧着圣旨站起来,转身面对谢家众人。卢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谢玄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兰因站在廊下,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母亲,哥哥。”谢昭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圣旨已下,明日我便搬去永宁坊。这谢府,我就不住了。”

    “你——”卢氏终于找回了声音,“你敢!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独自住在外面,成何体统!”

    “母亲放心。”谢昭宁微微一笑,“女儿现在是定国夫人,位同国公。开府建衙,是陛下的恩典。谁敢说三道四,便是对陛下不敬。”

    卢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谢玄度终于抬起头,看着谢昭宁,目光复杂:“你非要这样吗?”

    “哥哥,”谢昭宁看着他,“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选了兰因,就别怪我不念亲情。”

    她说完,转身朝西院走去。阿鸾连忙跟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道圣旨。

    萧既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他攥紧了袖中的婚书,指节泛白。

    谢兰因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既明哥哥……”

    萧既明没有看她。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谢府。

    谢兰因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当天夜里,谢昭宁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在谢府住了十七年,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衣裳,一套用了多年的妆奁,还有一方母亲留下的旧帕子。

    阿鸾把东西打包好,眼圈红红的:“大小姐,咱们真的要走吗?”

    “嗯。”谢昭宁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阿鸾,你知道吗?”她说,“我在这棵树下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它好看过。可今天再看,倒是顺眼了不少。”

    阿鸾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谢昭宁笑了笑,收回目光:“走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永宁坊。”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跟她告别。

    而在谢府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陆行野坐在车辕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等了一夜。

    翌日清晨,谢昭宁带着阿鸾走出了谢府。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天色刚蒙蒙亮,街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只有早起的贩夫走卒推着板车匆匆而过。阿鸾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谢昭宁手里捧着昨日那道圣旨,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悄悄离巢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