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程鸟兽状散去,但戏曲还要继续。
“刚才那下造成的动静太大了,如果不收尾,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把灾难带到了岛上。”
多娜这样说着,派乔鲁诺和特利休去询问最近的打铁店在哪里。
“打铁店?”
“嗯,就说我们要把恶魔重新封印回宝剑里。”
怎么还和刚才的剧情无缝衔接上了?
汐华发现多娜说不定还有写小说的天赋。
但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重铸阿努比斯的?
多娜看出汐华的疑惑,将头歪向被一分为二的巨石,示意道:“刚才我就在想了,和恶魔交易总要付出什么代价吧?但你是个精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所以就只有……”
多娜朝阿努比斯努了努嘴。
她没有完全猜对,也没有完全猜错,却在三言两语间,再次向汐华证明了她是个值得深交的聪明女人。
——
汐华不知道乔鲁诺和特利休具体是怎么添油加醋的,总之,当他们回来时,身后的岛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昏暗的打铁店内,炭火在炉膛里熊熊燃烧。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长柄铁钳、大小不一的铁锤、凿子,它们被常年的烟熏火燎镀上了一层乌黑油亮的包浆。
当年打造阿努比斯的刀匠,大概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倾注生命的。
汐华深吸一口气,把阿努比斯执念化作的金粉均匀洒到手上。
霎时间,刀匠残存的情绪从她心头涌现:
我要打造一把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宝剑;这次绝对不允许再失败;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真正发挥它的能力……
五百年前的情绪通过金沙传递,持续灼烧汐华的内心。
阿努比斯看准时机,操控她抓起沉重的铁锤,汗水滴落在铁砧上后瞬间蒸发成白雾。
打铁店的主人突然惊呼:“她怎么会波斯人的锻刀手法?”
波斯刀匠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锻造工艺。
他们的独门绝技在于精通控温,知道什么样的冷热节奏才能让钢铁内部析出最硬的颗粒,制造出削铁如泥的艺术品。
闻言,众人眼中的汐华顿时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汐华觉得自己得让他们亲眼看到“恶魔被封印”的效果。
“阿努比斯,你能根据使用者的特质,赋予他们相应的剑术风格对吧?”
“当然!也不看本大爷是谁!”
为什么我总觉得阿努比斯在效忠后变得更活泼了?
就像是……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汐华摇了摇头,试图把荒谬的想法抛出脑袋:“待会儿我需要你短暂地操控我,不需要有很强的杀伤性,但要能用来唬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交给我吧!”阿努比斯干劲十足的答应道。
紫色的迷雾缓缓升起,汐华带着重获新生的阿努比斯走到人前。
围观者们下意识后退,使汐华身边形成了一个弧形空心带。
“这是……封印已经完成了?”
“嘘!它还在看着你们。”
汐华眼神空洞,用一种飘渺的声音喃喃低语。
“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什么咒语吧。”
“妈妈说,恶魔还在盯着我们。”
乔鲁诺在多娜身后探出头,故作严肃地配合道。
汐华脸色苍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忽然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痉挛颤抖。
“滚回去!给我滚回去!”
她一边用岛民们听不懂的语言嘶吼,一边踉跄着后退。
阿努比斯操控着汐华的腰肢,让她做出各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后仰和扭曲,仿佛剑柄上真的长出了无数只看不见的鬼手,正在把她往地狱里拉扯。
直到每个被刀尖指中的人,都感受到被邪物锁定的寒冷后,汐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脸上的惊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肃穆。
汐华脚尖内扣,膝盖微曲,身体随着步伐呈现出一种极其柔韧、仿佛被丝线牵引般的摇晃。
据村民们回忆:“她脚步轻盈地在原地绕圈,用剑在空气中画下一道又一道的封印结界。”
阿努比斯将日本巫女驱除邪祟时常用的神乐舞与招式大开大合的鹿岛神流剑术结合,实现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随着汐华用力顿足,收刀入鞘,空中忽然出现一层金粉,精准地洒落到阿努比斯身上。
“净化……恶魔被净化了!”
也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汐华装作力竭的样子,微笑着用指尖留下一个飞吻,匆匆离开。
人群中,震惊的吸气声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此起彼伏。
——
没过多久,她们的故事开始被口口相传:
听说了吗?蓝洞深处有一把被恶魔诅咒的宝剑,不断引诱人们自相残杀。
两个勇敢的女人为了破除诅咒,毅然牺牲自己进入蓝洞,大海被她们的勇气感动,派出银鱼指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完蛋了,但最终,她们不仅净化了宝剑里的恶魔,还因此得到了上天赐福,无师自通了高超的剑术!
汐华听着多娜眉飞色舞的复述,忍不住感叹:“我是冲着能给品牌做宣传才放任谣言传播的,但怎么能传得那么离谱呢?”
“谣言本来就是这种比病毒还容易变易的东西啊,而且其实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嘛。”
“你说的也有道理。”
汐华重新躺回沙滩椅上,一边在心里计算公司的股票市场,一边听多娜分享:“最近有很多观众慕名前来听我唱歌哦!”
“你不担心自己的专业能力被喧宾夺主?”
“怕什么?哪怕他们最初是冲着‘救世主’头衔而来,听完歌后也一定会被我征服,成为我的粉丝。”
多娜骄傲地微微挺起胸膛。
汐华拉下墨镜,认真的注视了一会儿眼前的女人:“多娜,我记得你的前经纪公司因为未婚生子跟你解约了对吧?”
“对啊,怎么了?你想开家唱片公司包养我吗?”
多娜笑着朝汐华挤眉弄眼,却在发现她是认真的时微微张大了嘴巴:“你真的要签我?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从阿努比斯口中挖出了失传的乌兹钢冶炼技术,回去后正好收割顶级收藏家的市场。”
“失传的技术……万一复刻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失败呗,人只要敢迈出乱七八糟的第一步,就总会莫名其妙地学会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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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我又不是只有这一项产业。
汐华在心里默默补充。
语言是拥有力量的,很多时候,人们无法预料自己脱口而出一句话会对别人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汐华正要重新戴上墨镜,却发现她的躺椅旁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玛蒂尔德换了一身轻便的衬衫短裤,汐华差点没认出她。
“找我有事?”
玛蒂尔德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用手工装订而成的小册子,神秘兮兮地递给汐华。
“这是什么?”
汐华定睛一看,高饱和的黄色信纸上,赫然写着二十一个大字:《卡普里岛:银鱼引路,血色剑舞,双生缪斯的诅咒献祭》。
同时兼具华丽和悬疑的标题;封面中央极具戏剧张力的插画;经典的铅黄小说风格……
“我说谣言怎么传播得那么迅速统一,原来是你在暗地里引导啊!”
比起汐华的惊讶,多娜更倾向于惊喜:“玛蒂尔德,我还以为你早就封笔了!”
“怎么可能……只要我一天没死,我就不会停止创作,只是这些年里我一直忙着阻止外乡人靠近地狱之门,抽不出精力罢了。”
忙着阻止外乡人靠近地狱之门?
眼看汐华疑惑,多娜悄悄凑近她耳边道:“玛蒂尔德会用竹竿敲打任何试图靠近地狱之门的外乡人,因为她儿子就是在外出打工返乡后被杀的。”
“她觉得如果自己无法向恶魔复仇,至少也能阻止更多的母亲像她一样失去孩子。”
“所以,50欧元的参观蓝洞费用中,门票和往返船费其实只要41欧元,剩下的9欧元是给船夫的医疗费……”
多娜的话锋急转,让原本凄美的故事落在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未完情绪中。
就像玛蒂尔德的人生。
她侧了侧身,露出方才一直被挡住的旅行包:“我要走了,得趁着腿脚还算利索赶紧到处转转,当年的结局没写完……总有那么几个书迷还活着。”
汐华觉得好笑,因为玛蒂尔德直接默认了,她曾经的书迷们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继续期待、喜欢她的作品。
这份自信就像是每个意大利女人从出生开始,就被阳光赐予的昂贵珠宝。
“虽然不算正式,但这本书就送给你们当纪念吧。”
“谢谢你们把我从那个就连时间都毫无意义的地狱里救了出来。”
玛蒂尔达的话乍听之下有些矛盾,她每天都在沙滩上追着船夫来回跑,却说自己停滞不前。
曾经同样被困在原地的汐华,听懂了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海风徐徐,目送玛蒂尔德登上渡船后,多娜感叹道:“玛蒂尔德的儿子是个好色的人,他常把钱花在妓院上,但一直对妈妈很孝顺。”
“那玛蒂尔达的丈夫呢?”
“在她怀孕那年出轨,被发现后无地自容地离开了。”
汐华忽然发现,无论日本还是意大利,女人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概率未免也太高了。
“说起来,特利休的父亲是什么情况?他也出轨了吗?”
“当然不!你怎么会这样想?”
“哦,多娜,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职业的男人不会出轨。”
“神父?”
“火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