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汐华再次回到卧室,她发现荷尔·荷斯和普罗修特达成了什么协议,两人间的剑拔弩张转换为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汐华耸了耸肩,两个花孔雀撞号就是很容易打起来。
尽管她很清楚,荷尔·荷斯和普罗修特看似很像——都是超有女人缘的金发危险男人,但实则不然。
试着想象一个白雪皑皑的冬天:
荷尔·荷斯会在某个酒后,驾驶雪地摩托带你穿梭树林,感受飘雪;
普罗修特则会提前备好一切,带你飞往温暖的托斯卡纳享受温泉。
汐华很清楚,她只是无所谓。毕竟从根本上,彼此不过是雇佣关系。
“伸手。”
汐华走到床边,用一种间于哄小孩和诱拐小动物的语气催促普罗修特。
“让我干活时怎么不见这么有耐心?”荷尔·荷斯存心挑刺道,“汐华,你就非得用这小子吗?只要你开口,我不收委托费也行啊。”
他像只自信的雄狮,挺起壮硕的胸膛,展示引以为傲的资本。
“如果美式复古在未来流行起来,我绝对会第一个考虑你。”
汐华用手指戳戳了戳他的胸膛,本意是把他推开,却因手感太好,忍不住顺势掐了一把。
在荷尔·荷斯看来,普罗修特的身材过于干瘦。
汐华却觉得,普罗修特的双腿修长笔直,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最重要的是,普罗修特存在的本身就与汐华的理念完美契合:所谓时尚应该是人穿衣服,而非衣服穿人。
汐华想要做出兼具精美结构和互动性的西装,而普罗修特作为Mafia时的强硬,与身为好兄长时的可靠,那种由自己把控人生的平衡感,让他成为汐华心中最完美的模特。
汐华的工作效率很高,三下五除二的就记录好了普罗修特的身材数据。
“接下来请注意保持身材,鉴于你职业的特殊性,额外再嘱咐你一句,请尽量保持四肢健全。”汐华毫无顾忌地开着地狱玩笑。
“那你最好买份保险,万一我死了,至少也该给你留下些什么。”普罗修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同样恐怖的事情。
他向来如此,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态度洒脱到叫人感觉他在虐待自己。
常人听了要么大骂晦气,要么安慰吉人自有天象,汐华却表现得十分淡定:“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普罗修特不是那种会放着我们间承诺不管,轻易死掉的男人。”
汐华说完后自顾自地离开。
普罗修特看着她的背影,思考着,把自己沉进松软的枕头里。
总感觉汐华的重音咬得有些奇怪,不在“承诺”,而在“我们”……
——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
自从成为了汐华的模特,兼乔鲁诺的家教,普罗修特也是过上了打卡上班的苦日子。
他早上刚处理完帮派事物,中午就要立刻赶到汐华的工作室当模特,下午偶尔还要接乔鲁诺放学。
“普罗修特先生,怎么是您来接我?”
“荷尔·荷斯有事情要处理,就拜托我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
“交易是无关个人情绪的。”
乔鲁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对他来说,来的人是普罗修特反而更好。
虽然他的外貌同样招蜂引蝶,但好歹不会主动到处散发魅力。
哪怕有热情大胆的小姐不惧冷脸,成群结伴的迎上来,也会被普罗修特高声呵退。
说来也怪,那些被普罗修特呵斥的小姐们非但不生气,似乎还将其当做一种荣耀。
“呀啊——普罗修特跟我说话了!”
“他明明是对我说的!”
乔鲁诺有些不解:小姐们到底在想什么呢?
对此,汐华的评价是:“坏男人自然有坏男人的魅力。”
“普罗修特虽然有着一副花花公子的外表,却总表现得生人勿近,他越是这样,女人们就会越对他感兴趣。"
“神秘冷酷,矜贵自持的男人,会引起女人的征服欲,但这不一定代表她们有多爱他……”
普罗修特往桌子上敲了敲铅笔,表示不满:“认真的吗?我在帮你儿子检查作业,而你的回报是评价我为坏男人?”
“我可没逼你,是你自愿的。”
“*%#*”
普罗修特骂了句经典的意大利脏话。
因为他知道汐华说的没错,自己纯属自讨苦吃——由于看乔鲁诺的小测成绩不顺眼,他偶尔会干起一些真正家教该干的事情。
汐华笑他是爱操心的命,普罗修特嗤之以鼻,然后继续用笔在乔鲁诺的作业上圈圈点点。
要不是欠下的实在太多,他怎么可能被轻易使唤?
”你们加油吧,我去医院一趟。”
汐华拍了拍普罗修特的肩膀,他瞬间明白,汐华是要去给亚历山大交后续治疗费。
“要我帮你带句话吗?”
“不用了,我只需要他早点痊愈后滚回来见我。”
普罗修特将自己的关心含糊成了一句语序混乱的抱怨。
奢华的医院单人间,一切都干净整洁得不像话,叫人睁眼的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汐华姐!”
普罗修特的小弟名叫亚历山大,是个像伯恩山犬般忠诚的棕发卷毛小伙。
他有些不幸,感染最深的右手被截肢了。
见到汐华后,亚历山大侧了侧身,用被子将截肢处盖起,像是盖好自己的羞耻。
因为同样体会过被乱抢扫射的疼痛,汐华对亚历山大挺有耐心的。
“吃过药了吗?”
“劳您关心,早就吃过了。”
汐华点点头,扫了眼空无一物的床头柜:“水杯在哪?”
“哎哟,汐华姐,哪能麻烦您帮我倒水啊!”
亚历山大挠了挠头:“护工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要不是少了一只手,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以前梦想着死之前一定要过上的!”
真是地狱笑话。
汐华佩服他心大,确认状况还算不错后转身想要离开,无奈被用湿漉漉的眼神拦截。
“那个,汐华姐……大哥他还是不想见我吗?”
“我知道自己就是个累赘,反反复复戒不了赌,还总辜负大哥的期望,现在倒好,能用来赌博的手直接没了。”
亚历山大的脑袋低垂,将普罗修特拖入险境的愧疚深深席卷全身:“我希望您能帮忙带句话。无论是打是杀都好,我想当面向大哥谢罪!所以在此之前请别抛弃我!”
听了一堆叽里咕噜的煽情话,汐华就差翻白眼了。
她抬起本就显凶的吊眉,咯咯直笑:“在你心里,普罗修特是那种会抛弃兄弟的懦夫吗?”
“怎么可能?!”
亚历山大高声反驳:只要是大哥认定的人,他从来不会放弃。
无论自己失误多少次,大哥都只会干净利落地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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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凶狠地揉乱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真正独当一面……
“那不就对了。”
汐华退后两步,侧过脸,让半个身体被阴影笼罩——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反派的威慑角度。
“实话告诉你吧,你以为你现在享受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豪华单人间、温柔护工、高昂治疗……你这种习惯用唾液止血的穷小子,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眼看亚历山大被突如其来的刻薄言论镇住,汐华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我就直说了,你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普罗修特的付出换来的。”
亚历山大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文字的魅力多么迷人啊,同样一句话,在不同人眼中却能衍生出千百种不同的含义。
普罗修特确实帮汐华赚了很多钱。
时装秀大获成功后,汐华店铺的名声打响,铺天盖地的订单找上门来。
但当事实被她故意用这种容易造成歧义的方式说出后,普罗修特瞬间就变成了靠讨好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亚历山大眼中美丽大方,慷慨仗义的汐华,也瞬间变成了行径恶劣、趁人之危的流氓。
“你,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此时,只是坐在汐华家里,给小学生辅导作业的普罗修特打了个喷嚏。
而医院这边,若非亚历山大行动迟缓,汐华估计自己脑袋上已经多了个大洞。
她慢悠悠地拾起了亚历山大掷来的匕首:“我对你大哥做了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啊,但以你现在这副样子,能把我怎么办呢?”
“你——”
“亚历山大先生,您按铃是有什么需要吗?”
护士小姐的到来,将亚历山大的脏话堵了回去。
“这里没你的事!”
汐华趁着亚历山大和护士发生争执,闪身离开。
看着汐华拎着匕首离开的背影,亚历山大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但他就是抓不住。
直到汐华离开很久,护士将新的药和水杯交到护工手里。
“亚历山大先生,我就去给您打了个饭您怎么又把药扔了?还好汐华女士告诉了我!”
护工的声音又急又气,亚历山大却毫不在意。
他终于抓住了那个念头——普罗修特大哥和汐华姐都看出了他因愧疚心存死志,因此在用各自的方法激他活下去!
大哥熟悉他的性格,知道他就算死,也必定会先亲口道谢,因此不来见他。
汐华姐则是发现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和不配合治疗偷偷扔掉的药。
亚历山大痛苦的呜咽起来,但随着泪水流干,那双眼中的光亮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赌博!他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到大哥身边,然后尽可能地把钱还给汐华小姐……
一小时后,汐华推开家门前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亚历山大死了。
死因离奇,据说上一秒还好好的躺在床上,下一秒就停止了呼吸。
医生只能推测他先前都是在回光返照。
“持续了整整半年的回光返照?”
汐华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医院那边似乎也不平静,汐华隐隐听见有人尖叫:“是上帝收走了亚历山大作恶多端的灵魂!”
鬼扯。
汐华更倾向于是亚历山大倒霉,器官刚好和某个非富即贵者匹配上了。
她当机扭转步伐,点火上车,决心回医院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