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华细细打量着普罗修特,他的长相很矜贵,乍一看会幻视灵缇犬般的名流美女。
但当你再次看去就会发现,普罗修特脸上的线条其实不算柔和,他下颚线清晰,棱角分明的五官更是如同雕塑一样。
汐华鸦羽般顺滑的黑色长发随着歪头淌落,她站起身,弯着腰,单手撑在床上俯视无法动弹的伤患。
太近了……
近到普罗修特觉得,自己几乎能分辨出她用的是哪种高级护发精油。
“我想要你。”
汐华勾唇轻笑道瞬间,普罗修特仿佛看见隆冬深夜,仁慈的天使抖落身上的落雪,背后原来长着恶魔的翅膀。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不顾伤口崩裂的可能,闷声大笑。
“搞什么啊,到头来我们是同类。”
其实早该知道的。
或许是初见时的自己过于狼狈,而她的笑脸又过于迷人,以至于这些年自己都被困在幻想中,束手束脚。
普罗修特放松了许多,属于他的魅力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坐起身,普通的宽松衬衫被他穿出了高级成衣的感觉。
也不知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普罗修特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散落的金色披肩发径直指向胸口的那片好风景。
如果说荷尔·荷斯的性感是大开大合的风流,那么普罗修特的色气就是不断引诱你去发掘的禁欲。
无视年龄差距,他对汐华采取了年上者独有的纵容:“你想对我怎么样?”
看似将决定权交到对方手中,实则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
汐华偏偏不如他所愿:“别误会,我要是贪图美色,每天洗脸时照照镜子就够了,但我确实看中了你的身体。”
普罗修特刚沉下去的心再次升起,他想询问,却被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
汐华嗤笑着,边走边抱怨:“警察吗?来得真快,看来是终于解决完牛奶淹死甜甜圈的重大案件了。”
平淡的语气和尖锐的讥讽形成鲜明对比,普罗修特笑出声来,不料伤口被牵动崩裂,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您现在最好不要太激动。”
普罗修特抬眼望去,发现是个跟汐华长得很像的小孩。
理智从大脑里中翻出情报:这小男孩是汐华的儿子。
但普罗修特就是莫名觉得,他也有可能是汐华的弟弟。
相依为命的姐弟对外伪装成母子是很常见的事情……才怪!
“您还好吗?”
“我很好。”
普罗修特看着应答自如,实际上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乔鲁诺贴心地端来一杯水,并示意普罗修特可以用棉签润一润唇。
“谢谢。”
普罗修特拒绝了他认为有些软弱的建议,闭眼灌了口水,却在睁眼发现乔鲁诺直勾勾盯着自己看时差点喷出。
他呛了几口,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想要咒骂,却又咽了回去:“你有话想对我说?”
乔鲁诺点了点头。
“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走,我可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缠着救命恩人不放的小流氓。”
“可您的伤口还没好。”
“被子弹打中后立刻爬起来,然后把敌人通通干掉的才是Mafia。”
“您说的那是超人。”
“超人从一开始就不会中弹吧?”
眼看话题即将往奇怪的方向策马狂奔,乔鲁诺重起话头道:“普罗修特先生,我其实只是想问您,您认为什么样的人能被称为真正的Mafia?”
“这问题还真是新颖。”
普罗修特上下打量起乔鲁诺:“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乔鲁诺没有回答,但普罗修特很快就将视线落在了他衣角的污渍上。
今天下过雨,地上的泥土很湿。
汐华看上去就很讲究,绝不会放任儿子把自己弄得邋邋遢遢。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乔鲁诺在霸凌中被Mafia所救,因此心生向往。
普罗修特猛地咂舌:任何有格调的Mafia,都绝不会允许一个孩子踏入自身所处的黑暗。
“听好了!”
普罗修特的声音猛地拔高,瞥了眼屋外的汐华后又刻意压低:“所谓Mafia,就是为达目的不惜利用一切的存在!”
乔鲁诺还没开口,门外便传来了两道声音,一男一女,认真讨论着普罗修特刚才说的话。
“照这样看来,他还挺有潜质。”
“可不是。”
低沉的女声中隐隐含着怒火,另一道男声亦是应和。
普罗修特转头一看,牛仔打扮的金发男人正亲密地搭着汐华肩膀。
普罗修特下意识想翻身破窗而出,却又立刻遏制住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天晓得他在心虚什么!
仔细看去,金发男人身上有些狼狈,发型散乱,脸颊甚至印着一个鲜明的巴掌。
普罗修特几乎能想像那巴掌落下的瞬间,对方脑中来回震荡的嗡鸣声。
“Giorno Giovanna,我们需要谈谈。”
被叫全名啊?看来事情有够不妙。
普罗修特发誓,随着汐华一字一顿的开口,乔鲁诺以相对应的频率抖了抖。
荷尔·荷斯更是在乔鲁诺路过自己时,没好气地往他背后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我差点以为自己会被你妈杀了!”
乔鲁诺撒谎了,今天他独自回家,不是因为荷尔·荷斯临时有事没去接他,而是他自己提前离开了。
得知此事后,汐华不可思议地对荷尔·荷斯拔高音量:“你被一个小学生耍了?!”
“那个小学生是乔鲁诺!你的孩子!你该知道他有多聪明!”
荷尔·荷斯佯装恼怒地吼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汐华很吃明讽暗夸这套。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汐华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乔鲁诺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乔鲁诺犹豫片刻,最终在汐华未来一个月都吃鸡肉的威胁下坦白。
汐华委托荷尔·荷斯接送乔鲁诺的原因,就和她曾经将自己的黑色直发,烫染成意大利女人常有的棕色卷发的原因一样——亚洲人很容易受到歧视。
对荷尔·荷斯而言,护送乔鲁诺上学是一份既轻松,来钱又快的工作。
他教训人时身手利落,附带张扬的嘲讽和威胁,一时间,整片地区的小流氓对亚洲人的态度都收敛了不少。
可每当荷尔·荷斯收到飞吻,都会得意地看向乔鲁诺:“怎么样,刚才我解决流氓时的样子帅不帅?”
“帅。”
“这让你想成为一名像我一样浪漫的牛仔,对吗?”
对……吗?其实没有特别想。
乔鲁诺能感觉到,那些时刻萦绕的口哨声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每当这时,荷尔·荷斯就会挤眉弄眼地和乔鲁诺争斗一番,最后揉乱他的头发。
荷尔·荷斯扮演着乔鲁诺兄长和父亲之间的某种角色,他的言行张扬又随性,谁也无法否认他的魅力。
问题正在于此!
老师们为了让乔鲁诺帮忙牵桥搭线,总是给予特殊关照,导致同学们对他的意见日益加深。
“嘿!这不能怪我,我告诉过她们,我是雇佣兵,我们不是一路人!”
“天哪!荷尔·荷斯,亏你还自诩了解女人。”
汐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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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置信的嘲讽道:“告诉别人你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这听起来就像在引诱别人询问‘多少钱能和你睡一觉’!”
“什么?我才没有!”
言归正传,乔鲁诺真正在意的,是不想让汐华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心反而带来了麻烦。
有什么办法能停止老师们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呢?
乔鲁诺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要通过证明自己有独自上学的能力,间接炒掉荷尔·荷斯。
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骗过荷尔·荷斯,自己回家。
苍鹰翱翔于天,金鱼随波逐流,最灵巧的黑猫游走于阴暗小巷。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乔鲁诺没想到自己会撞见杀人现场。
一个带着宽边黑帽,身穿三件套西装的Mafia,正用枪指着一名浑身哆嗦,满面流涕的中年男子。
乔鲁诺对中年男子绝望的姿态深感不安,他看见了对方手上青紫色的针孔,听见了对方临死前的喊话:
“求求你!我一定会还钱的!我有老婆,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只要,只要……只要能让我再吸一口,你对他们干什么都行。”
男人的面相在吐出这句话后产生骤变,就像灵魂彻底染上黑色。
“我说过吧,无论你什么时候还钱都没关系,但在我的地盘上,麻药交易是禁忌!”
“砰”的一声枪响,Mafia将无可救药的男人从罪孽中解放后注意到了乔鲁诺:“滚开,这件事与你无关,事后无论想报警,还是拖尸都随你喜欢,但现在,趁我还没转头赶紧离开。”
乔鲁诺忽然意识到,那个不知名的Mafia是在保护自己。
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被杀男人的儿子,不想让儿子亲眼目睹父亲的死状。
特别是在这位父亲刚刚放言,愿意为了麻药舍弃妻儿后。
乔鲁诺没有解释,只是顺从地离开。
可就在Mafia走后不久,乔鲁诺从附近的一家书店里走出,然后丝滑溜回了案发现场。
乔鲁诺清楚附近只有一所小学,再过半小时,学校里的高年级学生就会放学。
那个毒虫的儿子会在同学们怜悯的目光中,发现自己父亲变成了尸体。
但如果他没看见呢?
只要没有亲眼看见残酷的真相,人的心中就会尚存希望。
乔鲁诺不想糟蹋那位Mafia的可贵心意,而他恰好又知道自己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于是,乔鲁诺试探着朝男人的尸体伸手,一阵忽明忽暗的金光闪过后,地上的杂草疯长,直至盖过死相惨烈的尸体。
唾液从口中不断流出,血丝爬满眼球——男人麻药过量的样子始终印在乔鲁诺脑中。
回家路上,乔鲁诺把头垂在胸前,眼眶微微湿润。
他意识到这个国家正在被麻药摧毁。
尽管前路尚不明晰,乔鲁诺却已下定决心:“妈妈,我有一个黄金般的梦想!我不上学了,我要成为Mafia巨星!”
“不不不不不,很奇怪吧?照刚才故事的发展,你不应该想成为缉毒警察之类的吗?”
“居于人下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我要从根源上改变这里!”
荷尔·荷斯讷讷无言,推了下汐华抱起的手臂:“你倒是也说点什么啊。”
“说什么?他已经下定决心。”
“哈啊?!”
汐华被荷尔·荷斯直勾勾地盯着后,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离谱:“好吧,我同意你的看法,乔鲁诺的学还是要继续上的。”
“对……什么?”
荷尔·荷斯瞪大了双眼:比起儿子想当Mafia,你竟然更在乎他的学历问题?你们亚洲人真的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