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华挂断电话后,艰难的消化起庞大的信息量。

    总之,世界上存在着名为“替身使者”的超能力者,有些人天生拥有替身,有些人则被后天赋予。

    而替身之箭,就是DIO用来制造替身使者的道具,它能让被刺伤的人觉醒替身,但如果精神力不足,就有极大可能丧命。

    所以她刚才差点死了?

    汐华惊出一身冷汗。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精神力与年龄阅历成正比,初流乃今年才四岁,精神力不足,被刺伤后很有可能一命呜呼,这就是汐华刚才感到不安的原因。

    重生归来的坏女人洗心革面,凭借母爱本能救下儿子,本该是让人声俱泪下的感人故事,汐华却只觉得恐怖。

    她的身体甚至因此开始颤抖:“又来了,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汐华真理奈上次这么失态还是在四年前,初流乃出生时,她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我的孩子……”

    我应该哺育他,照顾他,抚养他,哪怕倾尽我的所有。

    这些念头死死扒在汐华脑中,仿佛这就是爱。

    但紧接着,汐华低下头,看到准备好哺乳的肿胀胸口,肚皮上红蚯蚓般的妊娠纹;感受到松弛的盆底肌……

    一切心理建设和准备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我的身体……”

    “我怎么会有一瞬间,把他放在比自己更优先的地位?!”

    汐华感觉自己被雌性激素操控了,她被那些不受控产生的过多慈爱吓得浑身颤抖。

    失去自我,失去自由的恐惧让汐华只想逃避——逃离身为妈妈的职责,逃离自己的儿子。

    因此,当汐华意识到她刚才接箭是为了保护初流乃时,当年的恐惧再次浮现。

    都说母爱伟大,但如果母爱没有条件,那么"天上掉馅饼"就该改成"天上掉老妈"了。

    汐华努力深呼吸,说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初流乃会在未来功成名就,到了那时,她就能从中得到好处。

    阳光透过窗户直射,暖洋洋地渗入体内。

    汐华好不容易缓过来,打量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行为异常的儿子。

    初流乃看似在为她包扎伤口,实则机械的缠绕动作已经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整卷全新的绷带几乎要被用光。

    “你想把我裹成木乃伊吗?”汐华调侃的语气让初流乃停下了动作。

    “对不起。”

    初流乃浑身紧绷,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道歉出口的瞬间,无措和恐惧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看起来很痛苦,眼眶里甚至开始隐隐泛出泪光。

    汐华强迫初流乃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你在不安什么?”

    “都是因为我,妈妈才……”

    汐华从初流乃的话中感受到某种的炙热,这种情绪她只在初流乃身上看见过两次:一次是上辈子临死前,另一次则是现在。

    话说上辈子……最后竟然是他给我收的尸。

    想到这点后,汐华神情复杂,最终在初流乃又一次开始颤抖前,将他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汐华把雪白的纱布拆开,初流乃惊讶地发现,她刚才还血肉模糊的掌心此刻竟是完好无损!

    “我没事,那箭是用来变戏法的。”

    汐华嘴上安慰,实则打量着身边存在:一个由沙金与碎钻粉构成的流动人形它像海市蜃楼般,能够在坚实的本体与飘散的颗粒间来回转换。

    它就是汐华的替身——Gold Dust Women【金粉女郎】。

    汐华随手将一捧金色沙砾倒入初流乃掌心,毫不细腻,更不柔软,却有着她的余温。

    初流乃隐约体会到这是妈妈的安慰,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忽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打扰了,我是仮赖谷,刚才从窗外看见您家似乎发生了爆炸,请问需要帮忙吗?”

    一道稚嫩的男声从门外响起。

    汐华眯了眯眼睛,站起身,谨慎的看向猫眼。

    只见门外,一个留着齐肩妹妹头,双眼狭长抚媚的国中生正谦逊的脱帽致敬。

    美少年的身高堪堪到自己肩膀,没有任何携带武器的迹象,而且脸上的担忧和焦虑也不似作假。

    汐华确认对方无法造成威胁后打开了门:“谢谢你的关心,但不要紧,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请问是给你和你家里人造成困扰了吗?”

    标准的日式寒暄——在汐华想要的时候,她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懂礼数。

    名为仮赖谷的少年摇了摇头,当他微笑时,眼角的泪痣格外好看。

    “我只是路过罢了。”

    “只是路过啊,那你还真是善良……”

    汐华将右手抚上左胸,似乎在为国家未来有望感动:“你想进来坐坐吗?虽然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但粗茶还是有的。”

    仮赖谷说着不好意思,脚下动作却完全相反。

    “吱呀——”

    汐华笑盈盈的关上了门。

    “抱歉打扰了。”

    仮赖谷一进门就注意到,屋里有个男孩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初流乃继承了父母的优越长相,皮肤很白,眼睛更是又大又黑,乍一看就像古董店里的日本人偶。

    可或许正因如此,当他一动不动盯着别人时,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黑瞳会显得格外瘆人。

    “你好啊,小弟弟。”

    仮赖谷自认摆出了最友善的姿态,初流乃却依然只是古怪的盯着他。

    仮赖谷被盯得毛骨悚然,却还要在心里安慰自己忍耐:耐心点,仮赖谷一树,人类就是这样愚蠢的生物啊。

    当他再次挤出微笑时,初流乃总算有了反应,却是牛头不对马嘴:“这里是东京。”

    仮赖谷很是不解:“什么?”

    初流乃也很不解:这位哥哥,明明心脏和眼睛都在,怎么还会缺心眼呢?

    初流乃伸出手指,示意仮赖谷回头。

    仮赖谷转身的瞬间,汐华一下子将他放倒在地。

    “你说你只是路过,但谁会对陌生人那么关心啊?这里可是哪怕亲眼看到有人跳轨,周围人都只会骂一句'碍事'的残酷东京!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仮赖谷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汐华邀请他进来也只是为了关门打狗!

    “你最好老实点,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把同一句话说两遍。”

    在汐华的逼问下,自以为是的傲慢少年吐出一切。

    仮赖谷一树,心比天高的12岁少年。

    他从小就意识到自己很聪明,和蠢笨愚昧的常人有天壤之别,这份自信让他得到了祖父的欣赏。

    据说,仮赖谷的祖父是一名伟大的男人,他曾在战争的特务工作中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才能,并在战争结束后回到家乡生活。

    “一树,你和我很像,当你成年时,我将把【真理】传授予你。”

    祖父腿脚不便,年岁已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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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依然浑身充满魄力,这让仮赖谷一树深信自己注定成为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存在!

    正因如此,当仮赖谷在研学途中偶遇异样金光时,他将其视作天赐的机遇,主动上前调查……

    不曾想,这却让他被困于一个粗俗的女人手中!

    “骂谁呢?”汐华忽然松手,任由仮赖谷摔到地上。

    仮赖谷吃痛,恶狠狠的瞪着汐华:“该死的,我定会叫你付出代价!”

    “你还真敢说啊。”

    汐华面无表情的盯着仮赖谷一树。

    这小鬼根本不足为据,真正让汐华忌惮的,是他口中的祖父。

    惊人的长寿,苍白的皮肤,尖锐的指甲和尖牙……所有疑点,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那老东西是只吸血鬼!

    老吸血鬼口中的“分享真理”,大概就是将成年后的孙子转化为同类,然后祖孙联手统治世界。

    该怎么办呢?

    汐华琢磨着:仮赖谷回家后,一定会向祖父告状,老吸血鬼见多识广,会不会从觉醒替身时的金光,推理出她拥有替身之箭?

    世界上最冤的死法就是怀璧其罪。

    虽说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单挑吸血鬼?她吗?真的假的!

    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再生能力强悍,甚至能通过“肉芽”寄生操控他人,汐华至今仍对那种生物怀有恐惧。

    思考了很久后,真正让汐华下定决心的,反倒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条命是白得的,死了也不亏。

    如果能亲手杀死一只吸血鬼,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变相杀死了过去那个在DIO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汐华行动力很强,说干就干。

    她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满脸不屑地将仮赖谷拎出家门:“什么掌握真理之人?我还美少女战士呢!赶紧滚吧,我才没功夫和小鬼玩角色扮演。”

    仮赖谷一树稳住身形后恍惚意识到,汐华把他当成了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中二病。

    极端的羞耻涌上心头,仮赖谷咬破下唇:“等着瞧吧,世界终将为我和祖父折服,届时定叫你付出代价!”

    汐华觉得永远不会有那天了,因为她已经靠仮赖谷的制服认出了他的学校——杜王町的葡萄丘中学。

    初中生的外出研学一般会在3—5天,所以汐华需要在仮赖谷一树研学结束告密前杀掉老吸血鬼。

    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汐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形象,一手抄起旅行包,一手抄起初流乃破门而出。

    坐上新干线后,汐华顺手将两张车票塞到初流乃手中,自己则倒腾起了化妆品。

    初流乃坐在她旁边,忐忑地捏着车票:“妈妈,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汐华合上口红,认真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呢?我现在要去杀老吸血鬼,但因为担心小吸血鬼偷家,所以带上你一起?

    毕竟那个仮赖谷一树,看起来就像是会往别人家里扔□□的阴险小孩。

    汐华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撇了眼身后郊游打扮的一家三口,随口哄道:“天气好,带你出门散步。”

    闻言,初流乃脸色一沉:

    妈妈的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但他今年已经四岁了,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今天害妈妈划伤了手,而且奇怪的陌生人让妈妈更讨厌小孩了,所以妈妈现在突然带他出门只能是为了……

    扔掉他!

    而且还是要扔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