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后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见过蜘蛛侠真正的样子。
这么的阳光，还有……话痨。
“你真的不去医院吗？你刚刚的样子好吓人，我差点以为你要出事了……”
只是没吃早餐不可能变成这样的吧？
他一脸“你绝对骗不过我”的表情，一边用眼睛偷瞄着后座的尤兰特。
尤兰特坐起来，慢吞吞地整理衣服。
这只小蜘蛛似乎对他的习惯极为了解，在他睡着的时候还帮他把容易弄皱的外套脱掉了。
他整理着衬衫领口，手指勾着领带，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他忍不住出声：“什么？”
“没什么……”
在前方暗中观察的人很快移开了视线。
尤兰特垂着眼，神情似乎比之前更冷淡了。
明明看到蜘蛛侠的时候亲和力还有3点，现在的冷淡程度简直是500点。
在前面开车的彼得抿着唇，虽然听说过尤兰特对人和动物完全不一样，但是这对吗？
蜘蛛侠和他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彼得望望后视镜，透过狭小的镜片看看尤兰特，又看看自己。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成功让尤兰特停了下来。
“好好开车。”
他们要去的是高速公路旁边的一个家庭餐厅，从研究所出来，上了主干道，车流量渐渐增大，走神很容易跟别的车辆撞上。
彼得只好望着前方。
安静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说：“你好像对失忆这件事没什么反应。”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万一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万一……”
还没有说完，他就感受到后方尤兰特投来的视线，冷冷淡淡，他的黑色外套搭在腿上，白衬衫显得更为出众，更好看了。
彼得心头一跳，就听他说：“你不会骗我。”
还没反应过来，彼得脸上已经泛起了笑容。
“你怎么想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吃东西的？是专门带我去吗？那家店很好吃吗？”
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活了过来，眼神变得亮晶晶的。
尤兰特移开视线。
当然是因为那家餐厅离得足够远。
那批器材要是真像他猜测的那样，把好几个所长卖了都买不起。
天天有个超级英雄在外面乱晃，难怪他们迟迟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他们开始行动了没有。
尤兰特拿出手机，看到他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手机还存着视频的彼得“啊！”了一声。
“到了。”他把车停好。
家庭餐厅前面是个宽阔的停车场，不远处就是加油站，看得出来人很多，车位也多。
停在他们旁边的是一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想到最开始看到的蜘蛛侠新闻，尤兰特下车的脚步一顿。
不一会儿，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到他的身侧。
“你在看什么？”
耳边的声音带着好奇。
尤兰特默默把他的脑袋推走。
“我们就在这里吃饭吗？”彼得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动作，把他手里的外套拿过来，又放回车里。
“我刚刚看到有人抽烟，还是不要带外套了吧，不然回去还要绕路去一趟干洗店，你上次不是说附近那家不好，把你的围巾都弄皱了……”
他利落地关上车门，手垂下来的时候自然地抓住了尤兰特的手。
尤兰特一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起来的手。
和动不动就委委屈屈好像遭到主人遗弃的小蜘蛛不同，褪下战衣的他阳光又灿烂，只要尤兰特的视线望过去，随时都能得到一个笑脸。
那张脸年轻又有朝气，还远远称不上成熟，眉宇间却因为常年面对危险隐隐透出几分强势，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察觉到自己又开始不由自主分析起来了，尤兰特按住额头。
所以他才不喜欢和人相处。
“放开。”他说。
抓住他的手收紧片刻，似乎不太愿意放开，最后还是在尤兰特的眼神中放松了一点。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他垂在身侧的手背碰了碰尤兰特，偷偷瞄着尤兰特的表情，“以前的你最帅气、最好看、最好说话了——”
夸也没用，尤兰特不为所动，抬起手揉了揉手指，“你都说我失忆了。”
被他碰到的指尖和手背浮现出比阳光存在感更强的意图。
干燥，炽热，令人心烦意乱。
他捏着手指，听到彼得的碎碎念：
“失忆不是这么算的，这也太不公平了……”
万一以后尤兰特拒绝他，都用失忆来当借口怎么办，他还有那么多话想说。
尤兰特的眼神瞥过去，彼得吸了吸鼻子，很快转移话题：“是肉酱卷饼，好香！”
空气中飘来了浓郁的香气，除了香喷喷的肉酱卷饼，还有肉馅派、烤羊排，都是便宜又大份，经常出现在餐桌上的菜式。
“我好久没吃玉米奶酪了，”他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我可以点这个吗？”
“点吧。”尤兰特跟他一起走进餐厅。
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多是刚从高速公路下来的，长途跋涉憋闷太久了，说话都比平时更大声。
彼得扭头看了尤兰特一眼，尤兰特说：“你不是说认识我很久了。”
他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彼得：“我就是觉得……”
很不可思议。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尤兰特的手，如果不是尤兰特突然失忆，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他又莫名的不是很想尤兰特恢复记忆。
尤兰特很少说他小时候的事，他对尤兰特的了解甚至不如梦中的那个自己。
梦里的人知道他在孤儿院过得很不好，到了初中高中一直独来独往，疑似被孤立……
在彼得记忆里的尤兰特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虽然和同学关系一般，但也没有到被排斥的地步，反而是那些同学很崇拜他。
两种不同的经历交织在一起，彼得有些茫然，他宁愿不相信梦里的那些事会发生。
今天研究所不是没出事吗，没有爆炸，也没有可疑人员，可他无法忽视梦里的尤兰特平静又悲哀的眼神。
绝对不能让尤兰特变成那样——
彼得吸了吸气，迅速收敛思绪，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想吃什么？”
“我今天打工拿到了好多小费，我可以请你！”
尤兰特看了看他，眼里浮现出他带着甜甜圈赶路的画面。
就这么打工？
彼得飞快捂住他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感觉不太礼貌……”
“把你的手放下来。”尤兰特说。
这只小蜘蛛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我不，”彼得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们都还没认识多久——”
“我看不到菜单了。”
彼得：“！！”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系着围裙的店员快步走来：“两位要吃点什么？”
“我们店的招牌炖肉好评率是99%哦，要不要来一份？”
“要，”彼得飞快举手，“先给我们来一份果汁，我们就坐那边好了。”
他指了个空位，那边正好有张双人小桌，位置有些偏，周围都没什么人。
尤兰特走过去，彼得一直在他身上看来看去，收到尤兰特的警告之后，才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手机递过来。
“其实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他顺手解了锁，手机屏幕上好似沾染着他的温度，落在掌心里暖暖的灼人。
尤兰特捏着手机一角，迟迟没有动静。
彼得在对面熟练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调查你的，但是这件事太奇怪了，其实在你那天失忆之前，就发生过两次类似的事情……”
他和尤兰特约定了出去玩，结果尤兰特迟到了，他还以为是研究所太忙，后来仔细回想才发现不对。
就算研究所真有工作，尤兰特也会提前给他打电话，那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忘了。”
没想到是真的忘了……想到这里，彼得微微远目。
尤兰特还真没有对他说谎啊——
尤兰特低头找出视频，果然是从咖啡店里截取的那段。
这份视频比原版更清晰，应该是做了特殊处理，每个进入咖啡店的人都放大了外表，单独做了备注。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或者有印象的？”
彼得有些紧张地望着尤兰特。
尤兰特看了一会儿说：“没有。”
那天他点了杯焦糖咖啡，还是带珍珠的那种，最近在纽约很火。
回来之后他又点了两次，没有再出现过那种突然睡着的情况，但应该和店里的人没什么关系。
“我想去那家咖啡店看看。”他说。
“不行——！”
彼得立即反对，还想说些什么，店员端着两杯果汁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等到店员放下果汁走掉，他抓着杯子，不再是刚才的激动，却更紧张了。
“我觉得这有点太冒险了……”他试图说服尤兰特。
尤兰特说：“你不同意我也可以自己去。”
有他陪在身边，还更安全。
“……”被反向说服了。
彼得气鼓鼓地喝了一口果汁，脸上还是不赞同，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早知道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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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尤兰特看到这个视频了，他忍不住想。
可除了这个视频作为线索，其他的他什么也找不到。
尤兰特的家里干干净净，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他身边的人都是研究所的正式员工，资历比他更老，待在研究所的时间也比他长。
在外面遇到的这些人也都很正常，身份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他好像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他了。
彼得有些沮丧，心里隐隐感觉到，尤兰特对恢复记忆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想法。
他一点也不好奇自己是怎么失忆的，对他们的过往好像也不怎么关心。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那家咖啡店？
彼得越来越疑惑，一杯果汁很快见底，尤兰特把自己身边那杯递过去。
彼得喝了一口才发现不对，连忙抬头。
“我没喝过的。”尤兰特说。
“我不是问这个，”彼得说，“为什么要给我？”
尤兰特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吃东西。
彼得看了看他，脸上忽然多了一个笑容，也开开心心吃起了东西。
过了半小时，他们从这家餐厅出来，彼得拿着手机，打开地图：“现在过去的话，要往回走一段，然后从这个路口出去……”
他好像从开车这件事上找到了乐趣，眉眼间神采飞扬，精神得不行。
尤兰特看了看逐渐发暗的天色。
蜘蛛难道是什么夜行生物吗？
他现在好困。
尤兰特不再说话，任由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到一小时就到了那家咖啡店附近。
咖啡店晚上也营业，时间才不到八点，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咖啡，或是随手买个面包。
彼得先是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紧张地把尤兰特叫过去，寸步不离地跟着，警惕地望着周围。
像个小保镖。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
尤兰特买了杯和那天一样的焦糖咖啡，顺手给彼得也买了一杯。
彼得一脸忧愁地捧着咖啡。
“回去了。”尤兰特拉着他。
他在研究所的地下几层植入了特殊程序，他们来的路上被触发了。
就算蜘蛛侠不在，那些人也等了好几个小时才开始行动。
把那些机器组装起来用不了多久，调试的话尤兰特可以自己来，只要到了实验室就好说了。
他现在心情很好，看这个蜘蛛侠（人形版）都顺眼了不少。
他把人塞到车里，人形小蜘蛛还在看那段监控，翻来覆去，念念叨叨：“一定有哪里不对。”
“这些人真的没问题吗？”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因为尤兰特优越的外貌停下来的人，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试图找到线索。
尤兰特没想到他这么执着，顿了一下说道：“你就没怀疑过是我的问题？”
如果真像他说的，前面有过两次失忆，那就和这家咖啡店完全没关系了吧？
彼得动作一僵，几乎想也不想就避开了他的目光。
如果尤兰特有问题，尤兰特怎么可能有问题……
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随之僵硬，尤兰特不再说话，转动钥匙发动汽车。
回去的时候抄了近路，尤兰特开车，从一段废弃的公路穿过，只需要半小时左右就能回到皇后区。
他不知道这只小蜘蛛的家在哪，但到了那边，就是分别的时候了。
希望这只小蜘蛛不要再贸然跑来见自己。
这么想着，视线余光忽然瞥到一个光点闪过。
他们回来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废弃的公路没有路灯，附近都是随着城市发展十几年前就已经荒废的工业园区。
些微闪过的光线像是火光，尤兰特的视线望去，还在心神不属的彼得同样望了过去。
尤兰特把车速放慢，几乎是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在黑暗中荡开，远远传来的还有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
彼得条件反射地抓过背包。
他望了尤兰特一眼。
尤兰特说：“前面有个路口，我从那边绕路回去。”
不会有人发现他是和蜘蛛侠一起来的，距离这么远，又没有监控。
彼得松了口气，迅速跳下车。
车灯只照亮了前方，他的身影仿佛迅速融入黑暗中，蜕变成另一种样子。
无声的目光望了过来。
“快去吧。”尤兰特说。
传来的只有风声，尤兰特重新启动汽车，夜色中一个身影向着危险的地方奔跑，轻盈，矫健，奋不顾身。
“去吧。”尤兰特又低低地说了一声。
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