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
“不！我不允许！”
嘶吼声震颤屋子，混乱扭曲的空间接连吞入六个“患者”。
“你怎么可能赢呢！”
这么自信？
未免也太刚愎自用了吧。
佘羽提醒道：“愿赌服输。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
地动天摇的白色空间里，一支巨大的圆珠笔从漩涡之中钻出，动画里才会出现的粗大黑线手脚拍在地面，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她：“你个愚蠢的人类，竟敢妄想神之所物成为你的东西！”
佘羽蹲下，手搭在膝盖上，逗狗一样的眼神：“说到做不到，这就是你的作风？”
“人类所言的诚实守信只该圈固住你们的血肉之躯，我又不是人，为什么要遵守你们言而有信的那套？”笔边笑着说，边艰难地从狭窄的漩涡里往外爬，这本该瘆人的动作，配上它一双豆子眼睛，滑稽至极。
佘羽：“哦，你说的很有道理。”
她忽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它：“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尊不遵守诺言？”
笔：“我说过了，我是神之所物，岂是你们人类能够觊觎的！”
“我挺喜欢你的。”佘羽往前走了几步，踩在它身上，碾了碾，“再给你一次机会。”
相比先前，语气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被这脚踩钉在地面，笔暂缓动作，心里升起怒火，打定主意爬出后一定要把佘羽吃得一根头发丝都不剩。
但等她话说完，不知为何，它只觉毛骨悚然，“我不——”
“要”字还未出口，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扼上它的咽喉，仿若火烧，又似水淹，生不如死。
佘羽盯着它，笑着问：“遵不遵守诺言？”
极大的痛苦笼罩下来，笔瑟瑟发抖：“你有……‘绝对守诺’……”
佘羽打了个响指，点头：“嗯，在之前梦里获得的，效果还不错。”
笔沉默不言，一味后悔。
不该贪图她鲜血的美味主动找上门的。
怪不得血滴落下来那刻，祂会在一瞬间涌出恐惧……
后悔，还是后悔。
它美妙的笔生就这么断送在了一个人类瘸子手里。
呜呜呜呜呜……
佘羽踢了踢它：“遵守承诺，否则——”她捏了下拳头。
丝丝剧痛毫无遗漏地涌入它的身躯。
笔立刻放弃挣扎，软瘫在地，哆嗦几下，化为常态的大小。
停止“绝对守诺”的能力，佘羽捡起它掂了掂，收进口袋。
还不知道有什么用，出去后再找人鉴定。
等她抬起眼时，回到手术室门口，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循着提示来到护士站，她对上马千怜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招了招，表示友好。
但是。
这六个人好似如临大敌，对她的到来并不表示欢迎。
尽管他们在强撑着笑容，尽情掩饰着身体的僵硬，佘羽还是机敏地发现了空气中属于他们的排斥。
胖女人：“佘羽，你怎么回来了？”
惩罚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成功，离开这个地方，要么失败，被吃掉。
她怎么回来了？！
全须全尾，没有一点伤回来了！
难不成，按照普星蕊所说，佘羽真的是那个“非人”？
佘羽每靠近一步，他们就不约而同往后退一步。
佘羽：“？”
她有那么恐怖吗？
六人退无可退，直到背抵在墙上，仓惶地看着她，像什么即将受到惩罚的无辜受难者。
佘羽淡淡瞥过他们，目光落在桌子上。
“查房的规则？”她一目十行，看完最后一行的温馨提示，恍然大悟，抬头看向他们，“你们不会以为我不是人吧？”
众人的沉默便是答案。
佘羽认真道：“我的回来，是诡医的旨意。”
马千怜：“……”
好了，这下可以确定，回来的至少还是佘羽。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交换视线。
普星蕊：“从来到这个鬼地方，你就一直打着‘诡医’的名号让我们做事。”
当时还是不该多管闲事，好端端干嘛装成诡医的信徒，放任他们被吃了才好。
佘羽揉了揉眉心。
马千怜：“这个地方，我们好像需要遵循规则，没有她的提醒，我们可能早被吃了。佘羽在保护我们。”
胖女人说：“她的提醒的确保护了我们。这是毋庸置疑的。”
马千怜：“召唤仪式时，她就坐在我旁边。如果在进入这里前见过的人能排除嫌疑，她也排除嫌疑了。”
普星蕊低头思索，没再针对佘羽。
佘羽懒懒靠在桌子，拿着规则纸，字音清晰地念完“温馨提示”：“这上面也没有点名道姓说我是异类啊？就算我是异类，它也没说只有一个异类。怎么确认你们六个人之间就没有非人的存在呢？”
一针见血。
几人沉默。
佘羽把纸拍回桌上：“不怕这东西故意离间我们？”
普星蕊：“可是你确实可疑……”
佘羽：“你这说法就片面了。正确的说法难道不是，为了治愈疾病而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地方，进行召唤仪式的我们都很可疑？”
李哥：“好笑，这里谁有你可疑啊？”
“得了，别说了。”胖女人打断争吵，“我们先想一个办法，判断大家是不是真实的人。”
佘羽弯腰从桌角翻出白纸，“大家把名字，住址学历专业以及学校，有工作的写公司和职务，还有三个常联络的人，和他们的关系了，及他们的工作或者学校。限时两分钟。”
也是。一个虚假的人根本没有真实的经历，填写的东西总会有疏漏。
众人拿过纸笔，低头写起。
刷刷刷的笔声接二连三，佘羽写字偏潦草那一类，第一个写完。
七份纸收集好，所有人凑在一起，一张接一张地审阅。
第一份是普星蕊。
住址和学校都是眼熟的地点，专业和佘羽猜测的沾边，三个常联络的人是她的父母和弟弟。
第二份是李哥。
学历是初中，住址稍微偏僻，三个常联络的人是父母还有离婚了的妻子。
……
第五份是佘羽。
住址：花朝小区x栋x层。
学历：大学毕业。
学校：xx大学（一个外国学校）。
专业：音乐。
看到这里，马千怜顿住：“你学音乐的？唱歌好听吗？”
佘羽：“一般吧，我爸送我去给学历镀金的。”
马千怜：“……”
插曲结束，众人接着往下看。
工作：家里蹲。
联络人：1，埃若，朋友，古董售卖。2，周无伊，朋友，乐器维修。3，佘维业，父亲，xx公司老总。
普星蕊：“不对吧，一般不是会先写父母吗？你怎么先写了朋友？”
佘羽解释道：“父母离婚，我户口在我爸那儿，母亲移居国外，我爸重新娶媳妇生孩子，我和他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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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确实不怎么样。”
众人：“……”
马千怜：“好啦，我们先看下一张。”
七张纸很快看完，单看这些，找不到蹊跷和疏漏。
胖女人提议道：“这样吧，我们每个人提一个问题，另外几个人在白纸上同时写下答案，再确认正确与否，以此判断这人是不是真实的。”
普星蕊连连点头：“这个不错。我先来吧，现任的美国总统是谁？”
佘羽写下三字，一边注意着时间，一边查看各位的答案。
都是正确的。
其中一个男孩扶了扶眼镜，问：“有款游戏越打越年轻，那就是什么？”
胖女人不怎么打游戏，也不常在流行的社交平台内冲浪，一脸懵地问：“这是什么，我没听过？”
普星蕊哭笑不得：“和平精英。一款枪战游戏，受众人数挺多。”
胖女人扶额：“好吧，我孤陋寡闻了。”
李哥跳出来，指着她：“这你都没听过，你就是那个异类吧？”
胖女人：“每个人接触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听过这款游戏就说我是异类。就像我不能因为你不知道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就说你不是人。”
货币政策传导机制。
金融学里的专属名词。
和她填写的专业一样。
李哥噎了噎，呸了一声：“你一直为佘羽说话，我还怀疑你和她都是非人呢！”
普星蕊道：“嘘！别吵了！”
佘羽道：“有些不怎么玩手机的人的确没听过。剩余的人问点大家都知道的吧。”
“我来吧。”瘦男人举了手，道，“大家来这个地方，最后一站公交车是什么？”
通往和启医院只有一辆公交车。
37路。
大家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瘦男人挠了挠头：“怎么都是对的……要是那个非人也了解这些东西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问几个问题好安心嘛。”李哥道，“我来问。大家都是通过什么了解到今天的召唤仪式的？”
答案：医友论坛。
依旧全是正确答案。
答案都是一样的，问那么多问题都没什么用。
胖女人有些气馁。
马千怜安慰她道：“说不定我们之中根本没有非人呢？”
胖女人叹了口气：“我国什么时候建立的？”
普星蕊写下数字，打趣道：“假如是个爱国的非人呢？”
瘦男人被逗得笑了一声。
六张纸同时翻了过来。
都是正确答案。
佘羽若有所思，右手转着笔，转动的笔在她手上画出完美的圈，她问：“今晚，在废弃医院，总共有多少人参与了召唤仪式？”
一位主事人，十二位患者。
答案是十三。
写字声接连停下，在她的示意中，六张纸一同转朝外。
她看向旁边的马千怜，上面的数字是“12”。
惊诧一闪而过，她面不改色看向别人。
胖女人：12。
普星蕊：12。
……
瘦男人：12。
李哥：12。
全部人的答案都是十二。
手上的笔转完一圈，安稳落在虎口，佘羽神情不变：“大家答案都是一样的。或许这份规则纸只是用来离间我们的，我们中并没有非人存在。”
看似神色如常，她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怕。
还好这个问题是她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