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一根大拐杖 > 8. 8
    “你们在说什么啊?”瘦男人临近崩溃,“我们现在在‘做手术’!不缝补病人,难道要缝补衣服吗?”

    进来到这个地方后,他一直处于迷茫状态,看不懂的规则,怪诞的景象。

    佘羽眯着眼,老太太般凑近针眼,穿线过针,点了下头:“差不多吧。”

    瘦男人:“……”

    眼见佘羽手拿器械,并未被黑影缠上,看来是找到了针线的正确用途。

    老天,他受不了再亲眼看见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吞掉了。

    他捂住眼,转过身去。

    这就像打针时不愿看针头的道理一样,是人体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闭眼的行为会在主观上弱化对负面刺激的感知,从而有效缓解恐惧情绪。

    佘羽不知道他的想法,走到手术台前,在其余几道目光的注视中,左手按在血洞旁,右手捏住针,一下接一下,游走其中,缝起上面有着正方形开口的蓝布。

    “?”

    胖女人不解,没有多问,还能活动的左手举起手机,【04:12】,眸光轻顿,手机边沿的指尖微微泛白。

    佘羽信手操针,或“叉”或“八”,不堪睹视的绣技糟蹋着整洁的蓝布。

    男性成人手掌大小的方形,被她一针又一针拉闭,线缠相叠的蓝布像一只丑陋的小型橄榄球。

    以心脏为中心,其余部分的蓝布被扯得皱皱巴巴,呈现着逆时针的褶皱,手术台的庄严肃穆因此破碎。

    一针穿过,佘羽高抬手臂拉过针线,裸露心脏的“方形”最后一丝缝隙被遮住。

    线尾打好死结,她绕转针线缠在掌心,收力往外一扯。

    “小心受伤……”胖女人提醒的话还没有说完。

    “嘶。”

    线断的那一刻,佘羽掌心也被割伤,血滴顺着断线滚落而下,滴落蓝布,又骤然消失。

    “叮——”

    “倒计时没了?!”

    “手术成功了!”

    被火烧伤的手瞬间痊愈,缠绕马千怜的蓝布退离,把“患者”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众人欢呼雀跃。

    角落睡了大半个小时的李哥被声音吵醒,迷茫地挠着头,良久,记忆才逐渐复苏。

    马千怜揉着疼得要死的头爬起身,佘羽站立一旁,垂头深思,将她吓了一跳。

    “余,佘羽,”马千怜问,“你怎么了?”

    佘羽回神,摇头:“没什么。”

    她说了谎。

    刚才血滴落在蓝布时,许多碎片化的场景走马灯般闪过脑海。

    戴着口罩朝自己笑的女医生。

    狭长的桌子,搁在一旁的电池电线。

    欢快的音乐,随着视角上下起伏左右变换的场景。

    哗啦啦的水声,一双在水下冲洗的女人的手。

    ……

    这些画面都是第一视角,却很奇怪。

    比如,女医生挨近的脸有些大,冲洗的那双手有些远。

    奇怪归奇怪,佘羽确定以及肯定,这些记忆不属于她。

    除此之外,她还从中感受到愤怒与畏惧,浓浓的,似海一般,可以淹死人。一半源于记忆片段,一半源于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她也说不清。

    紧闭的手术室门打开,还未开心太久的众人皆是一惊,警惕围靠在一起。

    佘羽抬眼一扫。

    门被完全打开,站着两个……支人形大小的笔,四肢滑稽地从笔身长出,道:“我们是医务科的工作人员。刚才经手术室监控提醒,你们当中,有人在进行手术时,将血滴在了手术洞巾上,违反了手术的无菌条例。当时手术已经结束,惩罚便交由我们来实施。”

    闻言,大家看向佘羽。

    胖女人收回视线,硬气道:“你们有证据吗?”

    笔说:“包庇或者阻碍工作者,一并惩罚。”

    胖女人一噎。

    李哥顺势站上前,指着佘羽:“那我举报,违反规则的人是她。她一直在做手术,接触手术台最多的人也是她。”

    随着他手一指,两支笔圆溜溜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佘羽毫无畏惧与它们对视,莫名从它们滑稽的模样中觉出一点可爱。

    马千怜厌恶地瞪了李哥一眼,走到佘羽旁边,与她并肩而站:“惩罚是什么?”

    笔咧开嘴,笑着说:“玩游戏而已,不可怕的。如果能成功,被惩罚者就能离开。”

    从它口中说出“不可怕”的可信度极低。

    但对于这个女人来说,应该很有保障。

    离开?

    是完成了诡医考验的意思吗?

    这样就能永久得到健康了吗?

    李哥眼里贪婪快要溢出,不禁懊恼。

    早知道他自己上了。

    佘羽说:“失败了呢?”

    笔:“那就和之前违反规则的人一样,成为我们的‘食物’。”

    想起向前那五个可怜人的下场,李哥一阵骇然,立刻打消主动背锅接受惩罚的念头。

    惩罚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好的呢?

    马千怜说:“凭什么?手术已经成功,你们无权惩罚——”

    “好呀,我接受。”佘羽安抚地按了按马千怜的肩。

    马千怜垂下眉头。

    两支笔相视一看,交换眼神后,上前拉住佘羽的手。

    四只伪造的手按住佘羽,进行什么神秘仪式般,两笔一人顿时消失。

    让人窒息的寂静。

    胖女人拉住马千怜:“不用担心,她那么厉害,不会输的。”

    普星蕊叹气:“别管她了,我们现在要担心的是,我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叮——”

    惊恐之余,手机响了起来。

    【查房是医者的核心职责,是守护患者安危、维系诊疗秩序的关键环节。身为医护人员,需严格恪守查房时限,细致问询病情、精准采集体征,详实记录生命数据,以专业坚守筑牢患者的健康防线。】

    【请在二十分钟后进行查房活动。】

    另一边。

    一片茫茫的纯白色中,佘羽站在六张椅子前。每张椅子都坐着一个病人,神色苍白,仿若被病痛折磨许久,蔫巴巴的,没什么精神。

    “游戏规则:你需要找出六个病人中真正患病的人。可以选择询问的方式获得线索,每位患者限问三个问题,患者可以选择说谎或者诚实回答,没有任何评判真假的办法。”

    “十分钟后,若未能找出真正的患者,则证明你并未具备一名合格医护人员该有的素质与能力,将接受最终惩罚。”

    脑海里的声音停止。

    “哈。”

    佘羽不禁笑出声。

    笑声带着嘲讽。

    “你笑什么?”

    佘羽:“你不如直接宣告游戏失败,多此一举做什么?”

    这游戏,她一点也不占优势。

    “没有任何评判真假的办法”则说明,就算她误打误撞选对了“患者”,也能被它指白为黑,强行失败。

    那声音猖狂道:“你如果主动放弃,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佘羽:“只能询问吗?不可以做别的事?”

    料想她此局必败,声音无所谓道:“都行。”

    佘羽:“如果我赢了,不用让我醒过来,把我送回他们身边。”

    声音的主子愣了会儿,蔑视地大笑起来:“等你赢了再说吧,小瘸子。”

    佘羽无视了它聒噪的笑声,来到第一个“患者”面前。

    “叫什么名字?”

    “患者”回答了名字。

    声音的主人不屑地冷笑一声。

    浪费了一次询问机会,傻子。

    佘羽又问:“你生的什么病?”

    “胃溃疡。”

    佘羽想了想,道:“疼的时候,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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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苦的?”

    声音的主人从松弛的躺姿倏地坐直,暗暗骂了一声。

    “患者”道:“是苦的。”

    它沾沾自喜地想:甜品好吃,苦瓜难吃。苦一定是形容不舒服的感觉!

    佘羽朝它一笑,握起拳头,将它捶爆在地面。

    中国人有句老话:“民以食为天。”

    世人向来重食,就连形容疼痛,也常用味道为例。酸酸的肌肉,麻麻的手臂,火辣辣的灼痛。

    但这些低级的东西显然没有加载出高级的思维,单线条思考后,轻易给出答案。

    很好,现在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来到第二个“患者”前,佘羽没像第一个般迂回,开门见山:“你得了什么病?”

    “肾结石。”

    “疼的感觉是甜的还是苦的?”

    “……是绞痛,很痛很痛。”

    佘羽顿了顿,蹙眉思考。

    竟然没有二选一回答。

    这是真的患者?

    声音主人偷笑。

    就她聪明吗?它也是个有着灵活变通大脑的聪明蛋,早就将“甜咸苦”等不适合描述痛苦的形容刨除回答。

    佘羽问:“肾绞痛常常因为以下几种原因引起。请告诉我,你是因为喝了502胶水,还是因为偷喝混凝土,或者是因为晚上睡觉前忘记取出肾脏进行清洗才导致生病?”

    被问的“患者”双眼无神,依稀记得被赋予生命前被主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回答最不正确但要能糊弄人的答案。

    于是,它聪明的小脑瓜转了转,道:“我的肾绞痛发生在左边,可能是我清洗时取错了肾脏——”

    “脏”字未完。

    佘羽一拳把它捶进地里。

    声音的主人坐不住了,气得结巴了半天:“你,你,你!你不应该这么问!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佘羽:“那你示范一下,应该怎么问?”

    主人谆谆教导:“你哪里痛啊,痛了多久,有没有发烧呕吐,有没有吃药……”

    “哦,知道了。”佘羽打断它的絮絮叨叨,看向第三个“患者”,学以致用,问:“你哪里痛啊?”

    “患者”瞥过一旁头与地面融为一体正在抽搐的同事,产生了它并不知道是“恐惧”的情绪,畏畏缩缩时,被脑海的声音几番提醒,按照提示地捂住肝脏部位,“这里痛。”

    佘羽:“这样啊,我有一个办法帮忙诊断病情,如果不痛的话,就证明你有病。”

    “患者”点了点头,任由佘羽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肋下,另一只手握住了拳。

    握拳?

    为什么要握拳?

    没等它反应,佘羽一拳接一拳狠狠捶下,捶得它肝肠寸断痛不欲生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连环无影拳停住,佘羽说:“疼吗?”

    就算疼得要死,眼角挂泪,它仍牢记自己职责——伪装患者。

    不痛才是有病,有病才是患者。

    为了完成主人的伟大事业,它肯定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一拳过来,将它按砸在地面。

    排除三个错误答案。

    佘羽揉了揉手腕。

    主人气得大口呼吸:“你,你,你,你……你个莽夫!”

    佘羽没空理它,来到第四个“患者”面前:“生的什么病?”

    “患者”眼神澄明:“偏头痛。”

    佘羽:“疼起来时,是小脑痛还是大脑痛?”

    “患者”试着理解她的话,回答道:“我不清楚是大脑还是小脑。一般是单侧的头,像血管一样,一跳一跳的痛。”

    它没有陷入她的问答陷阱。

    佘羽虽然不知道偏头痛是怎么个痛法,但从一堆莫名其妙的回答中恍然听见这么个正常的答案,也不禁陷入僵局。

    主人见她蹙着眉深思,笑得放肆。

    它用自己的所有余粮打赌,她一定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