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从边言的话里听出点不一样的苗头。
“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头安静两秒,缓缓道:“你们要找的那个女孩,现在在你家。”
林半顿时一怔。
夏棠棠竟然跑回了林半家?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万文韬在一旁也早就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忍不住问:“边哥……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俩赶紧回去,糊弄我俩的吧?”
“我看起来那么闲吗?”
万文韬彻底闭嘴了。
林半在电话里又应了几声,匆匆挂断电话,抬手将电话还给万文韬。
“姐,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回去?”
林半站起身来,腿不禁有点发麻,忍不住狠狠一跺脚——
更麻了。
两个人如果走回去,再顺利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她四处打量一番,家家户户几乎都有电动三轮车,可现在这个时间在家的却不多。再说,她到底也算人生地不太熟,也不敢贸然找人帮忙。
只好麻烦吴招娣了。
随手将手机开了机,上面赫然出现一串未读消息。她随便看了一眼,刚准备找出吴招娣的名字,另一个不常出现的名字却赫然出现在眼前。
朱老师。
林半点开朱老师的消息,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空的时候来找我一趟。”
这不是巧了。
现在的位置距离朱老师家反而比吴招娣家更近。
林半看一眼时间,将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却见万文韬贱嗖嗖地把脑袋凑过来:“姐,咱们要去朱老师家吗?”
林半递给他一个白眼:“偷看别人手机可不是个好习惯。”
万文韬冲他吐吐舌头,紧接着,脸上竟然浮现出几分忧虑的模样来:“姐,胡老三他们不会在朱老师家给咱下套了吧?”
这段时间一系列的遭遇,把万文韬这个没心没肺的人都吓出被害妄想症来了。林半不由得又心酸又好笑。
“朱老师不是这种人。”林半斩钉截铁。
万文韬一脸狐疑,最终还是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姐,你是我姐,都听你的。”
走了不到十分钟,两人便来到朱老师家门前。
邻居家的狗是最热情的,隔着一道屏障还蹦着高地“汪汪汪”狂吠,生怕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感似的。
林半不由得有点想念起她家的那条老狗,好像叫什么“黑子”来着。虽然它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狐假虎威、又容易被收买,和朱老师家邻居这条狗一做对比,还显得格外可爱——更何况它最近对她也不叫了,当然,也跟她总是拿面包贿赂它脱不了干系。
还没等林半进院子,朱老师便从屋里小跑着出来。
她快步走到大门口,往四处环顾一圈,“哐啷”一声将大门关上。
跟在林半身后的小跟班万文韬肉眼可见地一哆嗦,眼睛直往院子里瞄,仿佛下一秒里面就会冲出一群人。
林半也不由得怔愣住:“朱老师,这是?”
朱老师一把拉住林半的手,不由分说便往屋里走。
“到屋里说。”她似乎看出来万文韬心有顾忌,索性道,“小伙子不放心的话,可以在外面看着。”
万文韬心思被戳破,不由得脸上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半跟着朱老师进屋,屋里跟前几天她来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屋里家具十分简单,却也几乎纤尘不染,所有的物件都规规矩矩地摆放好,在窗边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教案,几只笔老老实实地呆在笔筒里——那只笔筒,林半眼熟,是他们毕业时集体买下来送给朱老师的。
“朱老师,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林半在炕上坐定,小心开口。
朱老师却并没有回答林半的问题,而是问道:“纪松林……他出来了?”
林半自然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很快就会传开,但没想到朱老师叫她来竟然是问这个问题的,她点点头:“是……今天早上一早就放出来了。”
朱老师打量一眼刚走进屋的万文韬,欲言又止。
林半看出朱老师的忧虑,赶忙道:“朱老师,文韬是自己人,放心。”
朱老师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回归到林半身上:“可……凡西的死,他不是嫌疑人吗?”
林半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躲闪。
外面的狗叫声终于停歇下来。
林半这才艰难开口:“不是,杀害纪凡西的另有其人……”
“是谁?”朱老师忙问。
“徐顺。”林半轻轻捏紧拳头,“他……已经投案自首了。”
朱老师拉住林半的手顿时一软,“啪”的一声,她的手重重摔到大腿上。
“怎么会……这孩子……我记得挺老实的呀……”
纵然知道实情,可林半不希望老师再了解一遍残酷的真相,她随口含糊道:“听说他是失手杀了人,本意应该也不想那么做吧。”
朱老师的眸色一暗,牙关紧咬,沉默半晌才吐出话来。
“畔畔,我还是觉得凡西的死和纪松林脱不了干系。”
林半心想,的确和纪松林有关系。如果不是纪松林的迷药,或许纪凡西还真的会有逃脱的机会。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但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朱老师能这么笃定这件事跟纪松林有关?
“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朱老师又不经意般瞄一眼万文韬,并没有回答林半的话,她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拍拍林半的手:“对了,你哪天回去?”
林半正愁没机会开口说正事呢,忙不迭道:“今天就回去,本来计划十一点出发……”她看一眼墙上的挂表,时针和分针已经翩然指向十点五十分,“上午我和文韬来了一趟金川,车坏在路上了,现在还在想办法回家。”
“是上回开的车吗?车在哪,我找人去给拖走修修去!来得及吗?”
林半抬手抹了一把生疼的脸,生怕阿星阿亮来个守株待兔,也幸亏车上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顶多是后备箱里扔着些吃的喝的和简单的工具,倒也没必要非去取车不可。
如今有比救车更重要的事。
“老师,能不能想办法先把我们送回去?车的事回头我再想办法……”
朱老师这才注意到林半脸上身上的一道道红痕,连头发都有些凌乱,上面还沾着玉米花粉。
她捧着林半的脸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林半有点不好意思:“嗯,遇到了点麻烦,我们俩是偷偷逃过来的。”
坐在一旁沉默如雕像的万文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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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顿时一紧,整个人也有眼可见地绷直。
朱老师眉头紧锁:“孩子,该不会是跟张旺家刚来的那个孩子有关吧?”
林半一怔,她没想到朱老师知道的消息这么多,人又这么敏锐。她不想对朱老师撒谎,只好点点头道:“是……她失踪了,我们就是来找她的。”
朱老师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接着问道:“找你们麻烦的是谁?胡老三?”
林半认命地点点头,她没想连朱老师也对胡老三的“事业版图”有所了解:“是他手底下的人。老师,如果不好安排,我们可以……”
朱老师立马打断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眼睛向窗外望望,随即拍拍林半的手,“你们先在这坐一会,我出去借个电动车去。”
说着,朱老师已经快步走出了家门。
房间里一时只有林半和万文韬两个人。
“姐,车拿不回来,你和边哥怎么回去呀?”
林半正低头回着消息,头也不抬道:“搭个顺风车。”
万文韬一愣,满脸问号:“啊?还有谁今天走啊?”
林半噼里啪啦发完消息,这才抬起头来:“你不认识。”
万文韬吃瘪,回头张望一眼,发现既没有那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也没有朱老师,稍微放下心来,从裤袋里摸出手机,随手划拉起来。
“雾草,姐,你快看,这是不是咱们那天坐的那辆车?!”
林半的目光转移到万文韬递来的手机上,只见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报道的正是他们那场车祸,上面只粗略报道了死亡人数九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如果不是一次次的诡异循环,林半心想,她也会变成其中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没人对她的生平和想法有任何兴趣,甚至都不如明星随便一个拉屎放屁吸引人眼球。
她随手叉掉相关推荐里其它车祸相关的新闻,将手机递还给万文韬。
现在的大数据也真是有意思,连新闻都已经千人千面,恨不得把每一个人都困在信息茧房里。甚至还天真地以为她爱看车祸现场?她又不是靠此汲取灵感的变态小说作家。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手里震动了起来。
林半往屏幕上一看,一串熟悉的号码跳动着。
她接起电话来。
“林总——”
林半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另一边正低头玩手机的万文韬,随手调低了通话音量。
“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声音压得很低,哪怕隔着手机,林半都能听出对面的紧张来。
“林总,你和边总回来了吗?”
“还没,怎么了?”
对面静默了两秒,随即压低声音继续道:“听说明天昇懋的人要来跟边总和您谈邮件里那件事,好像要狮子大开口要挺大一笔数目……我也是无意间听见的,公司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对外说起,也不让大家私联你。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林总,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半的眸色一沉,她知道姜艺薇紧张兮兮的原因了,然后缓缓道:“好,我知道了。”在对面还没开口之前,接着说,“谢谢你,Vivi。”
挂断电话,林半随手删了手机里这条通话记录。
这时,邻居院里的狗又呼天抢地地狂吼起来。
林半和万文韬同时抬起头,视线一齐投向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