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打眼一斜，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我来干嘛？你不清楚你家男人还不清楚吗？”
万文韬没想到林半一秒切换，演技秒杀娱乐圈九成流量小生。他一时下巴险些掉下来，还好在张嘴之前，假装摩挲了一把他那两天没刮的胡茬。
女人眉头紧锁，几乎都能夹死一排苍蝇，她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人，满脸狐疑。
“没见过。滚。”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一丝情绪。
都不等两个人反应，女人一转身便朝屋里走去。
可哪能就这么轻易离开？
林半索性一抬腿，跟在女人屁股后面，一脑袋也钻进屋里。
一进门，林半就有点后悔了。
屋子里黑黢黢的——不是光线暗显得黑，它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黑。
棚顶黑得颜色不均，墙壁黑得乌黑发亮。日积月累的油烟味混合着陈旧的霉菌味冲进鼻孔，直达上颚，在胸腔里乱窜，搅动起一阵风暴。
女人一回头，一见林半竟然跟上来，脸色倏地一变。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快滚！”
林半素来脸皮够厚，她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我来这不是听你骂街的。我问你人呢？”
女人拿着一把扫把，扫灶坑周围的碎柴火，她闻言，一掀眼皮：“不知道。赶紧滚。”
林半却紧追不舍：“少给我装糊涂，我哥让我来找你们要人。”
女人扫地的手忽地一停：“你是胡老三的人？”
林半的手心顿时一紧，果然有戏！
她面上依旧一副老娘最屌的傲慢样，一脸嫌弃地扇了扇眼前的空气：“废话，不然找你干什么？”
女人将最后一点碎柴扫进灶坑里，顿时，灶中的火苗一跃，跳出两拃高来。
她扔下站在门口的两人，理也不理，径直走进东屋的后窗前，朝着窗外吆喝一声：“来人啦！”
万文韬忍不住心虚地吞了一口口水，像个便宜雇来的保镖，紧紧跟在林半身边。
没过一会功夫，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门随之被人从外面拉开，顿时，一个个头不高、头发半白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男人明显是刚从田里出来，身上汗涔涔的，衣服从里到外被汗水浸透，手上沾着厚厚的泥土。
“谁啊？”男人一进门就问。
刚还喊人的女人却恍若未闻，蹲在灶台前，只一门心思地往灶坑里添柴。
林半见到眼前这人，也不知他的深浅，只能继续模棱两可卖关子：“我哥让我过来要人。”
至于要谁，她可没说。
男人在搪瓷盆里洗了一把手，眼神在林半和万文韬身上打量：“你哥是谁啊？”
万文韬这时也终于来了状态，他立时“嘶”了一声：“嘿，你是跟我装糊涂呢是吧？我哥还能是谁！”
男人却满脸狐疑：“不知道。”
林半也兜圈子兜够了：“胡老三。怎么，你不认识？”
男人眼神中的警惕的神情稍缓，随手拿起一条烂成一条流苏的毛巾，随便擦一把手。
“哦，没见过你们。”
林半知道，别看这人看着不起眼，其实不是个容易糊弄的角色。
“我哥那头走不开，阿星阿亮也有事，就让我俩过来。”林半神神秘秘道，“我俩这回可是专门为了这个跑一趟的。”
男人点点头，脸上荡开一抹笑：“那还站着干啥，快进屋里坐！”
说着，就招呼着两人进屋。
林半本想拒绝，可瞄了一眼，东屋前面窗户洞开，男人站在门口直等着他们，也就跟着进了东屋。
“老三在忙啥呢？”男人一脸含笑。
林半在凳子上坐下：“还能忙啥，总归就是跟吃喝拉撒有关的那些事呗。”
男人眼珠子一转，继续道：“嗨哟，你也不给他打个电话，我俩也唠唠。”
林半隔着裤兜捏住手机，她知道，这依旧是男人的试探。
万文韬鼻子“哼”了一声：“姐，刘大哥这是不相信咱们啊！要我看，咱也别自讨没趣了，咱没那么大的面子，还是让咱哥亲自来吧。”
男人依旧脸上挂着笑：“哪能呢？我就是惦记老三！”
万文韬还要继续，只见林半一抬手：“好了，多大的事！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吗！”
万文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半，心里无数马匹奔腾而过——祖奶奶啊，你哪有什么胡老三的电话啊？人家知道你是谁吗？
林半却一脸坦然，她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
万文韬掐住手心。他偷偷瞧了一眼刘云富，他正紧盯着林半的手。
——林半把手机拿到手上。
万文韬立时心一抖。
——林半一按锁屏键。
万文韬拼命思考，接下来该往哪跑。
——手机黑屏。
万文韬登时瞠目结舌。
林半再按，屏幕依旧不亮。
“我靠？没电关机了？”她按按拍拍，手机依旧纹丝不动。
她只能认命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扭过头去望着万文韬：“你的手机呢？”
万文韬与林半眼神相接的瞬间，几乎是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使劲摸了摸裤兜，随即挠挠后脑勺：“我……我落到车里了……”
林半顿时火气上涌：“你是干什么吃的！”
万文韬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姐，我错了……在外面呢，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林半重重呼出一口粗气，随即扭过头来，对着刘云富的脸上挂上一丝笑：“这咋办？要不我充个电？家里有苹果充电线吗？”
男人目光从她手上收回：“家里还真没有。”
林半心里偷偷松一口气。
万文韬在身后轻哼一声。
男人笑笑，一张黝黑的老脸上炸开无数条纹路：“也没事，我手机有电，我给老三打过去。”
林半的心猛地一缩。
万文韬也立时没了动静，呆立在原地。
林半偷偷大量一眼前面洞开的窗户——窗台不算高，一会真要跑，这窗户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间男人眼瞅着就拿起手机，扒拉着找号码。
林半手指捏了个拳头，手心里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男人找到了号码，按下拨号键，随手开了免提。
林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手机屏幕，脸上努力维持着笑。
通话声响起。
另一头响起一阵声音。
林半正要起身——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男人看了看手机屏幕，一把按断了电话：“嘿哟，还真是……”
万文韬终于在心里偷偷松一口气，不由得又虚张声势起来：“行，那你就慢慢打吧。耽误了事到时候你自己跟我哥去解释！”
林半心里也打起了鼓，面上还是强装镇定：“看来这通电话打不通，我们也白来。算了走吧，让咱哥自己来吧。”
男人见状，忙一把扯住林半，满脸赔笑道：“这说的哪的话？咱还是干正事要紧。”
林半一把拍掉他的手，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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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驴，一脸不耐烦道：“昨天她来了？”
男人一脸赔小心：“是啊，电话里不都跟老三说了吗……”
林半恍若漫不经心道：“人现在在哪呢？”
“我都照着老三说的——”男人搓了搓手，忽然一顿。
林半立时竖起了耳朵。
“阿——嚏——”
男人打完喷嚏，随手擤了一把鼻涕在地上，接着手往裤子上一抹，用鞋底把地上的粘稠液体搓了搓。
万文韬眉头一皱，不由得往另一边撤了一步。
林半心里急得冒火，可越是着急越是要不显山不露水。她保持一脸得体的微笑，等着男人继续说下去。
手机就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
男人正要继续，话已经到了嘴边，只好拿起手机。
他往屏幕上一瞅，乐了：“嘿哟，打回来了！”
说着，他把手机举给林半看，上面赫然三个大字——胡老三。
林半顿时心如擂鼓。
她强装镇定，脸上依旧挂上一副标准的笑容，双手环抱在胸前：“快点接吧！”
男人脸上堆满了笑，按了免提接起来：“喂，老三啊——”
“咋了？”对面显然没心思寒暄。
男人觑了林半和万文韬一眼，赔小心道：“你的这俩人已经到我这了！”
林半心里暗叫不好！
这人还真是有点水平，一句话既不得罪林半，又能试探他们的身份。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林半的汗却“噌”地冒了出来！
身旁的万文韬早已按捺不住，偷偷扯扯她的衣服，眼神朝窗户瞟去。
林半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见势不好，随时跑路！
约莫过了三秒，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对面打了一个长长的嗝，紧接着，那个粗嗓子的男声道：“哦，没想到他俩还挺快的。”
林半刚准备抬起的屁股又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
男人一听，再望向林半两人时，脸上已经挂上奉承的笑：“那……那让他俩跟你说两句啊？”
林半一脸冷冰冰地看着男人，不耐烦地抬头看看挂钟上时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显然，对面比她更没耐心。
“说什么说啊，该交待的我都交待完了。我这还有事，挂了啊！”
男人手里还拿着电话，一声“好”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忙音。
他尴尬地看看屏幕，又扭头瞅瞅林半，脸上堆笑道：“嘿哟，刚才说到哪了来着？”
林半抱臂不语，万文韬在旁接道：“人在哪？”
男人一看眼前这活祖宗一脸不好惹，只能继续一脸讨好：“嘿哟，长得可真俊啊，怪不得老三看重你。”他紧接着冲门外吆喝，“桂生妈，水烧好了没有，还等着泡茶呢！”
林半一伸手：“不用了，正事要紧，我们还着急回去呢。”
男人忙不迭答道：“对对！”他眼珠子向外一瞟，这才压低了声音，“我照着老三教我说的，那丫头今天早上果然来了！这会让我关进牛棚里了！”
林半早就坐不住了，可还是强行按捺住想要立时冲出去的冲动：“真的假的？带我去看看？。”
说罢，她已经站起身，等着男人带路。
可男人并没有过来。
林半一扭头，发现男人依然坐在凳子上，一只手还在摩挲着鼻子，不动如山。
她不知是不是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流程，只好也原地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