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第十三天 > 15. 泥鳅
    “有话直说吧。”

    丁石磊板着一张脸,反倒衬得边言分外地和蔼可亲。

    “我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

    边言一笑:“哦,那你这位甲方爸爸对我还蛮上心的。”

    对面人的目光中露出几分不屑来:“呵,边总青年才俊,还有个五百强总裁的爹,谁能不知道?”

    边言脸上的笑一滞,旋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嗯,投胎的确是门技术,下辈子你也好好练练。”

    “……”

    丁石磊仿佛吃了个苍蝇,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他默默端起面前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杯子刚放下,边言就拿起茶壶,又给他添上。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公司林总监有猫腻的?”他抬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说实话,收到邮件的时候,我也惊讶极了,真没想到她会为了业绩做这样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种事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证据,我作为昇懋的员工,有义务检举揭发……”

    边言打断道:“只可惜我损失惨重,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搞不好还要赔你们公司一大笔赔偿金。”

    丁石磊不屑地扫了一眼这个只会抱怨、空有皮囊的草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边言显然有些急了。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服务员上了几道菜。

    在服务员离开时,边言冷冷地叮嘱了一句:“没我的允许先不要进来了,剩下的菜晚些再上。”

    直到服务员关好了门,边言的视线才重新回到桌面。

    对面,丁石磊已经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边言把对方已经半空了的杯子里又添上了茶水,自己手边的筷子却丝毫没动。

    “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情,结果却都要我承担。”边言略微一顿,“我该不会是被人做局了吧?”

    丁石磊看着这草包,自觉已经摸透了对方几斤几两,暗嘲自己刚刚竟然还被他唬住,终于露出了边言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也相信边总不是这样的人,您也就是识人不清而已。”

    边言清楚,这句话是在暗指林半。虽然他也不清楚这位林总监到底参与了多少,还是准备顺着对方的话说。

    边言呷了一口水:“说来也奇怪,她送出去的钱还没这个项目给她的提成多,真不知道她图什么。”

    丁石磊夹菜的筷子一顿,然后将菜夹到自己的骨碟中:“这就是边总公司内部的事情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打太极显然就没什么意思了。

    边言将杯子往手边一放,貌似不经心地问:“您和蓝点的李吾总关系不错吧?我没记错的话,他是昇懋上一轮数据服务的项目经理?”

    丁石磊脸色顿时一沉,重重放下筷子:“边总这是什么意思?”

    边言又不能说,自己查到了李吾去医院陪他患尿毒症的爹透析的事。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都五点半了,看来李总今天是过不来了。”

    丁石磊的瞳孔骤然一缩:“你……你也是李吾约你来的?”

    边言并不做正面回答:“有些事,我们两个人当面聊,可能比第三个人在场更好,您说是不是?”

    说罢,冲对面举起了杯子,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丁石磊呷了一口茶,轻轻叹了一口气。

    半晌,他终于缓缓开口:“那个林半,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昇懋的图纸。”

    边言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去年开始,我们和兆辉都在研究新一代的防盗装置。就在上个月,我们的S8终于有了雏形。”

    他看着边言一言不发的模样,才想起还有个重要的前提没说:“那个林半是程兆辉养在外面的,淮宁区中心地段两千多万的大平层,一百多万的车,人家买起来可一点都不手软,还能在乎行贿几十万那仨瓜俩枣吗。”

    边言故作诧异:“真没想到我对自家员工的了解,还没有你一半多。”

    丁石磊继续道:“前几天,我们的S8图纸遭遇泄密,正好这时兆辉说图纸也设计好了。你说巧不巧?”

    “你是说……”

    “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处心积虑地盗取我们的图纸?要命的是专利还没来得及申请,一旦被抢注,昇懋的全部投入就都打了水漂。”他冷不防露出冷笑,“可是要比边总你们的损失还惨重呢。”

    “真羡慕昇懋有你这样尽心尽责的员工。如果我是你们邹董,就把你拔擢上去做采购部经理,说起来你也是昇懋的老员工了吧?”

    丁石磊没想到对方还摸清了公司内部的关系——自己在昇懋干了十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这次采购部老大受贿倒台,新的老大上去,自己成为采购部经理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敢不敢,公司比我有资历有能力的人多得是。”他一席话依旧说得滴水不漏。

    边言又看了一眼手表,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没想到,你对林半真是够了解的。”

    丁石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透露信息的同时,也暴露出自己未免对林半过于上心,以至于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是对此人有备而来。

    他不由得正视起对面这人来:“这都是一些圈子内公开的秘密了,不算什么。”

    边言自知这条老泥鳅滑得很,而从他嘴里得到的信息,和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差不太多,可以算是一种侧面的验证。

    他微微一笑:“说来我有一点纳闷,你为什么一上来就向所有人发邮件?内部上报以后再公对公处理,不是对昇懋更有利?”

    丁石磊掀了掀眼皮,在盘子里扒拉了半天,在蔬菜里挑出最后一块肉,一口塞进嘴里。

    直到终于进了肚子,他才缓缓开口:“边总不该感激我吗?真到了那时候,万一你连人家的人影都抓不到,岂不是所有的亏都你自己吃了?”

    边言只是一笑,不予置评。

    果然,自己这小家小庙不过是他们博弈游戏的一环,自家这个商务总监还真是不简单。不过,对面人的话也不能全信,至于信哪些、不信哪些,还要他自己来求证。

    “时间也不早了,边总,时间快到了吧。”

    边言目光扫过手表:“刚好。”

    说罢,他站起身,迈开一双长腿走到门口,推开门对门外的服务员道:“剩下的菜不用上了,都给那位客人打包吧。”

    他又转身向里面的丁石磊道:“我还有事,你慢慢吃。”

    回到车上,边言靠在椅背上,看不出情绪。

    董立森开出地库,望着外面电闪雷鸣下暴雨,不禁感慨:“边总,您可真是神了!那趟航班果然延误了!”

    边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董立森悄悄窥视了一眼后视镜,试探地问道:“边总,您……还顺利吗?”

    “还可以。”接着像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装傻也是门艺术。”

    董立森没听懂:“啊??”

    “立森,开车回我家吧。”

    董立森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担心道:“不去机场吗?”

    “现在去太早了。”

    董立森觉得,老板最近可能学会了占卜术,选择乖乖闭嘴:“嗯嗯。”

    晚高峰恰逢暴雨,整条路红成一片,堵成了狗,半晌功夫也没挪动地方。董立森鼻尖急得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边言随手在平板电脑上删除了用假号码给丁石磊发送约饭短信的记录,略停顿片刻,又将整个虚拟号码发送软件彻底删除掉。

    他貌似不经心问道:“立森,林半在公司怎么样?”

    董立森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每根汗毛都恨不得立正站好。

    他觉得此刻自己仿佛是古代皇帝老子身边的贴身太监,但自知又没有人家前辈那么多的心眼子。所幸自己这位老板不是啥暴虐的昏君,平时礼貌又谦和,给钱又多又大方,除了爱造成冷场,没有什么硬伤。

    “林总她人啊,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她对大家挺好的,还经常请大家喝下午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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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的……”

    边言冷冷道:“公司茶水间茶点不是不限量供应吗?”

    董立森并不以为然:“那不一样!林总请的网红奶茶和甜品,那可是排队都得两小时起步!她们部门的人就更幸福了,每个人都有林总送的礼物,到了组员生日她还自费请大家嗨皮!”

    他说的正起劲,丝毫没注意冷场王老板的表情:“听姜艺薇说,林总在前一家公司也是这样,他们部门从来都是痛并快乐着……”

    边言:“痛并快乐着?”

    “她对人很好,用起人也是真狠!前脚刚准备下班,后脚就被抓走加班是常事。哦对了,他们部门对酒量还有要求呢!”

    边言脸上挂上几分不悦来:“我们公司可没有酒桌文化。”

    董立森这才识相地住了嘴:“可能……是他们从前一家公司带过来的……”

    边言打断道:“姜艺薇跟林半多久了?”

    董立森又拿出百事通的本事来:“五年了,今年四月份她跟着林总一起跳槽来了咱们公司,她俩的关系很好。”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暴雨如注,风将路边行道树撼得摇头晃脑。这是晋海今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雷雨。

    “立森,一会到楼下你就先回去吧,”

    董立森如蒙大赦,轻轻点点头:“好的边总~”

    边言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帮我在宁州租个车,预计晚上一点半在机场取车。”他略一停顿,“要性能好一点的。”

    “好的边总。”

    *

    太阳的最后一角从地平线漏了下去。

    没过多久,日光像件奢侈品,转瞬间不知被谁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近乎圆润的月亮,投射下玉白色清冷的光。

    万文韬从林半手里接过夏棠棠搀扶着往前走:“我了个神啊,姐,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啊?”

    林半一把将没电的手机塞回包里:“不知道。”

    万文韬这才后知后觉,好像上了贼船。可是这荒郊野岭的,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又一穷二白,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再走个六七十里吧。”跟在后面的吴招娣说。

    万文韬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单位,不由得眼前一黑:“什什什么?还要走三十多公里?那咱们走了多少了?”

    “三四十里吧。”

    万文韬眼前又一黑:“我们已经马不停蹄走了四个多小时了,走了还没一半?要不我们现在就掉头,往县城走吧……”

    林半接过话来:“那走的更久。我们下车的地方正好在县城和村子中间,往哪边走都差不多五十公里。”

    万文韬如遭雷击:“早知道要走个马拉松回去,下午就去拦那辆小包车了……”他有些嗔怪道,“姐你还非要让大家藏到石头后面,咱们爬上去把树都拽秃了……”

    林半也并不多解释,一行人人困体乏又缺水缺粮,唯有保存体力才是硬道理。

    吴招娣也口干舌燥,嘴上皴起了皮:“我记得再往前走没多远有一棵山杏树。”

    一行人顿时来了精神,加快步伐赶路。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那棵山杏树下。

    几个人望着挂在半山腰的山杏树,一时面面相觑。

    “这……在车里也没感觉到它竟然长这么高哈……”吴招娣尴尬地说。

    林半借着月光在地上捡起几个熟透但摔破了的杏,一人发了一个:“有总归比没有强。”

    万文韬将自己的那一颗塞到夏棠棠手里:“或许你愿意让我来想想办法呢?”

    林半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是周小闹的紫薯精短视频看多了:“有办法你就直说吧!”

    “我可以爬上去!”

    林半刚要拒绝,万文韬补充道:“我正好平时就爱攀岩!”

    “别闹……现在是晚上,上面又没有安全绳拉着你……”

    话音还没落,只见万文韬竟然嗖嗖攀上了岩壁,一手抠住岩壁的凸起,脚下一蹬,竟然“腾”地一窜,去够更高处的凸起。

    所有人都不由得呼吸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