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张妈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悄声退回厨房。

    商凯端起手边的酒盅抿了一口白酒,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对面的商颂年。

    “听海岛军区政委汇报,前阵子你们岛上爆发了大规模流感,后勤部那个林默还倒卖病死猪肉,差点酿成大祸?”

    商凯声音低沉,带着不怒自威的严厉:“你这团长是怎么当的,察觉这么慢!要不是运气好,整个海岛的战斗力都要垮掉!”

    苏婉清端着饭碗的手顿住,她能感觉到饭桌上的空气有些紧绷。

    商凯在家里虽然顺着顾倩,但到底是在军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首长,一旦谈起工作,骨子里的严苛就冒出来了。

    商颂年放下筷子,他神色淡然地迎着老爹的审视:“新兵瞒报病情加上后勤内部腐败,确实是管理漏洞。”

    “这是连队干部的工作疏忽,我已经责令连长写了检查,不过好在处置及时,保卫科已经全面介入。”

    “林默被抓了现行,伪造采购单的证据确凿,已经被军事法庭重判了十年,他那几个肉联厂的同伙也都进去了,防疫工作基本已经收尾了。”

    苏婉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商颂年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既承认了漏洞,又说明了结果,语气里透着从容。

    不过她很好奇,为什么商颂年没有说全,他之前不是说自己早就察觉到林默的手脚不干净了嘛?

    商凯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他太了解自己儿子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能把事情控制住就是本事。

    紧接着,商凯话锋一转,看向了对面的苏婉清。

    “婉清啊,听说岛上那次疫情,你用中医方子立了大功,把几个重症战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商凯盯着她,眼神透着打量:“而且我还听说,你最近搞了个海岛军民互助的赶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市里的春风大酒店都签了长约?”

    这句话一出,苏婉清心头跳了一下。

    商凯作为市里的军区政委,对海岛上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不过他连春风大酒店的长约都知道,显然是对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旁边正夹菜的顾倩听得直皱眉。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查户口呢查得这么细!干什么呢这是!”

    顾倩拔高了音量:“儿媳妇好不容易上门一趟,你在这摆什么政委的谱!婉清靠自己的本事做生意怎么了?赚得干干净净的钱,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地试探!有能耐你去把海产销出去啊!”

    商颂年周身的气压也沉了下来。

    “爸,婉清是我妻子,她的事我心里有数,您没必要背地里去查她。”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和护短引发的冲突,苏婉清倒是没有慌乱。

    她轻轻放下碗筷,直视商凯的目光:“爸,这生意不是我一个人在做。”

    苏婉清语气平稳:“海岛物资匮乏,很多军嫂没有收入,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野生海参和青蟹却在海里泛滥,没人去收,我牵头组织大家赶海,不过是把资源合理利用。”

    她看着商凯,继续往下说,神色从容。

    “统一收购、集中售卖,既保证了饭店的货源质量,又让嫂子们有了实打实的进项,算是双赢。”

    “有了这笔进项,军嫂们的生活改善了,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军区大院的风气也越来越好,战士们在前线训练也少些后顾之忧。”

    苏婉清顿了顿,眼神清澈自信。

    “而且我在夜校也报了扫盲班,闲暇时多学点字和政策文件,绝不会耽误进步。”

    “前阵子刚学了关于活跃地方经济的文件,老师在课堂上讲解了关于互助组的运营模式,多学政策,才能保证这生意一直走在红线以内,不出岔子,更不能丢了咱们商家的脸面。”

    这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连大局观都兼顾到了。

    商凯原本严厉的眼底闪过震惊。

    他本以为乡下来的丫头见到这阵仗会怯场,说话也会吞吞吐吐。

    他没料到苏婉清谈吐竟如此得体大气,句句话都踩在点子上,心里不由得对她大为改观。

    商凯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随即爽朗地大笑了几声。

    “好!好一个双赢!”

    商凯看着苏婉清连连点头夸赞,随后转头看向商颂年,眼中满是赞许:“颂年这小子眼光毒辣,能娶到你这样明事理、识大体的媳妇,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们商家就需要你这样拎得清的女主人!”

    这句极高的评价一出,餐桌上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彻底消散。

    顾倩见老头子被镇住了,心里骄傲得很。

    她拿起公筷,疯狂给苏婉清夹菜。

    “听到没有?连这老顽固都夸你呢!”

    顾倩笑盈盈地说,把一块糖醋排骨塞进苏婉清碗里:“婉清多吃点,海岛上风浪大,不多吃点肉怎么熬得住。”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很快就在苏婉清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婉清看着碗里的肉,耳根有些发热。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商颂年。

    商颂年坐在那里,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接触到她的目光,商颂年嘴角微微上扬,递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一顿和谐融洽的晚饭吃完后,几人移步到客厅沙发上闲聊。

    客厅里开着大吊灯。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播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茶几上放着张妈切好的苹果和洗好的葡萄,旁边还摆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茶香四溢。

    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兴致勃勃地问她在海岛上的生活细节。

    “那海风天天吹,你这脸怎么还这么白净?我看岛上回来的女兵,脸都皴了。”

    顾倩打量着苏婉清的脸。

    “海岛上紫外线强,我平时出门都会戴草帽遮着。”苏婉清笑着回答,顺手拿起一颗葡萄剥皮:“妈,改天我托人买点珍珠粉,调了雪花膏给您寄过来,那个擦脸最养人了。”

    “还是生闺女好,知道疼人,颂年这小子从来不操心这些,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平时连个嘘寒问暖的信儿都不知道往家里写。”

    商颂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了,时刻观察苏婉清这边的情况。

    商凯戴着老花镜,坐在另一边翻看报纸,偶尔抬头听两人说话,对这个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大院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紧接着,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客厅的防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猛烈地灌进屋里。

    商颂年转头看去,深墨色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