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知意眨了眨眼,开始随口胡诌,“黄家村嘛,就是我出生的小村落,那里的人都姓黄,其实我也姓黄,我叫黄知意。”
“黄知意?”崔未迟闻言恍然,“之前你只说你名唤知意,却不知你原来叫黄知意。”
“这些都不重要,”卫知意连忙把话拉回来,“师娘只要知道我是爬树高手就行了。”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沉默了。
卫知意清了清嗓子,“总之,师娘要在我这位高手的指导下,爬一回树吗?”
崔未迟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在抬眼时,她看见的是一双纯粹到过分的眼眸,一双本就有些让人容易心软的眼睛,此刻正期盼地看着她。
秋日的树荫没有那么繁茂,只是柳树间紧紧挨着,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崔未迟抬头,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如今不能算深秋,垂柳此刻并未全黄,而是黄绿交错,秋风拂过,沙沙作响下是它们齐齐摇曳的枝条与柳叶。
挤满了她的整个视野,甚至间缝隙外的天空都很难窥见,有些调皮的柳枝随风摇曳地向她打起招呼,柔软的柳叶轻轻垂下,蹭过她的脸颊。
好美。
这是崔未迟的第一感想,曾经读书时学校虽然也是同样柳树成群,可她从来都不是会为它驻足停留的人。
相比较在柳树下“虚度光阴”,她更多的是在课堂外读书馆里甚至在寝室里奋笔疾书,只为了考出去。
而翻墙则更加是她只从旁人口中,或者匆匆一瞥间才会知道的。
作为从小的乖乖女,她从未叛逆过,除了那次无疾而终的爬树,直到后来长大才彻底摆脱那些束缚。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在脱离了校园,甚至脱离了原来的世界,甚至还会在一个古人的怂恿下去爬树翻墙。
崔未迟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她此刻正紧紧地抱着柳树粗干。
这学堂的墙边的柳树并非是笔直一根,而是弯弯曲曲,粗壮的枝干分出好许,有的和墙内相接,有的和旁树相连,还有些坠得几乎快要垂地。
她感觉自个儿的呼吸都在颤抖,双手双腿此刻正紧紧地抱在树干上,借着摩擦力一点一点往上爬。
感受到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崔未迟本该是感到紧张或不安的,可每一次在她险些踩滑,思绪被曾经的畏惧吞没时,有熟悉的声音便会从下方传来,以及他一次又一次告诉她。
有他在,她不会掉下去。
而且不仅仅只是语言上的安抚,那位黄家村著名高手会在她使不上力时给她借力上蹬。
要不是她坚决反对,那人甚至都能让她踩着他的肩膀抱树上去。
这让崔未迟十分安心,那种畏惧和不安在视野逐渐开阔下,变得越来越淡,直到消失殆尽。
两人没有率先顺着树枝进学堂,而是坐在了这高柳的大树枝最高处,这里的柳条没有下方茂密,原本被遮挡的视野豁然开朗。
崔未迟坐在粗大的树枝上,一只手臂抱住树干,另一只手落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而在她的旁边,则是什么都没有支撑,坐在树枝上摆弄着双腿的少年人。
卫知意甚至还有闲心去撩那些飞扬的树柳,有的垂在他的发间,犹如一抹金绿融入了他的发中,煞是好看。
崔未迟看他,发现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肆意。
以往的这位乖顺学生,其实表现像极了她小时候的模样,这也是为何她总会对他心生怜爱的原因。
不仅仅因为他会做喜爱的吃食,不仅仅因为他乖巧,而是一种奇异的代偿。
如今见他这般青春肆意的模样,不知为何,崔未迟竟然觉着眼眶有些发热。
在少年注意到前,她立刻垂下了眼,而就在她转头的刹那,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将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真好啊。
卫知意心想。
其实他早就想这般做了,只不过曾经被困在学生的身份里,无法带她脱离那个看似温馨实则束缚着她的林府。
如今她终于出来了,他也终于有机会带她去尝试一些新鲜事物。
爬树一事并不是他突发奇想,或许他这位名义上的师娘曾经并没有意识到,每一次在她看向府中那些高树时的眼神,究竟有多么的让人动容。
还有方才两人往学院而来,其实第一个注意到这些柳树的不是他,而是他通过身旁人的眼睛看到的。
于是才有了他后面的试探和自吹自擂。
不过他确实是整个皇宫里最能爬树的,皇爷爷之前还专门夸奖过他爬树像个猴儿一样。
之前他并不觉得爬树有多厉害,可如今看见身旁人放松下来的身躯,觉得那可太厉害了。
有柔软的柳枝拂过他们二人垂下的双腿,搔得有些发痒。
尤其是崔未迟,因为这时不时的柳叶“骚扰”,时而被惊得下意识蜷缩起腿。
“啊……”
而这一瞬间的失控,让她的身子也跟着微微轻晃,她那只放在树枝上的手便不知所措的想要抓得更紧。
可因为手下意识抬起又落下,她抓住的不仅仅是树枝,更是树枝上温热的触感。
可她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她只怕自己会因此掉下去,而就在这时,那只被她压在掌心下的手一翻,与她掌心相贴,紧紧地握住了她慌乱的手。
触不可及的相握因为没有定准,有几根手指钻进了她的指缝,而还没等她反应,另一只手又追了上来。
她被人拦腰稳住了。
崔未迟惊魂未定,心跳都开始紊乱,那种曾经蔓延到如今的后怕还未散去,唯有腰间那只有力的手带给了她全部的安全感。
崔未迟至今也不知道,那究竟算不算吊桥效应作祟,她只知道那时候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非常莫名的情绪上涌,这种情绪很难形容,就是莫名流了下来。
她泪眼朦胧看向贴近她的少年,没有记忆中的责备,只能听见他胸膛里跳动的紧张心跳,以及那双满是担忧和紧张的双眸。
“……”
崔未迟原本另一只抓住树干的手,不知何时正紧紧地攥着眼前人的衣襟。
呼吸都开始变得模糊,崔未迟的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也许是方才片刻失重带来的眩晕感还未褪去,也或许是其他。
她只觉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只知道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而这种危险在很快应验,她听见了下方传来了惊呼,“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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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哪来的不要命学生?还不赶紧下来!”
崔未迟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下去的,反正有人一直引导着她一点点下去,直到顺着那蔓延的一处树枝直接进了学堂。
而方才那个惊呼的教书先生,在看清楚是谁后,惊疑的脸上瞬间变了,“崔丫头?!怎么是你?”
江老抬头看了眼那高高的柳树,又看向这个在他眼里向来聪明懂事的孩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看出她的惊魂未定,他最终而是担忧道:“别在这站着了,快随我来坐坐,瞧你这模样。”
下了地,崔未迟便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她强制性拔除那种失重的心跳,跟面前的老者先介绍起身旁人,“江老,这位——”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之前那长篇大论的信我还能不认识你这位好学生吗?都先随我来,有话慢慢说。”
其实江望压根没细看崔未迟带的人,就像当初他并未过多留意那林钰一样,从一开始真正入他眼的,便只有崔未迟。
“师娘,你先歇歇吧,缓缓神先。”
江望和卫知意此话一出,崔未迟也不再多说了,毕竟她现在确实脑袋昏得厉害,要不是因为要见人,她恐怕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安静一会儿。
而恰巧,她如今身旁的两位都能看出她的情绪,很快江望把他们带到了他平日里在学堂的休息处。
江望刚让人坐下,就瞧见一直跟在崔未迟身边的少年便极为自觉地开始斟茶倒水。
一开始只给崔未迟倒,后来意识到还有他这个人在,也给他添了一杯。
这个举动让江望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而就是这两眼,让他原本送里嘴边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你——!咳咳咳!!”江望呛得直咳嗽,脸都给涨得通红,就在卫知意要给他顺气时连忙摆手弹了起来,“别别别!”
崔未迟如今喝了热水,稍微缓和了些,结果就见江望此刻突然满是惊骇地看向她身旁人。
崔未迟没做他想,以为是因为方才瞧见他们俩在树上的缘故,所以江望对卫知意生了反感。
于是她连忙放下杯子,来到老者身旁为他顺气,“江老,你慢着些。”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手刚顺了顺,就被人抓住了。
眼前的老者脸色怪异难看,先是看了眼被他拒绝的少年,随后看向她站了起来,“丫头……你先随我来。”
两人很快离开了,来到了一处角落。
崔未迟不知道他这是何意,为何会将她拉出来,他们这样避着知意,若是让他以为江老不满他该如何是好。
而她也将心中所想告诉了眼前人,可谁曾想老者听完脸色更加怪异了,语气凝重非常,“丫头啊,你确定你没唬我,里面那位就是你给我找的学生?先前还是那林钰的学生?”
崔未迟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些,但还是如实回答,“没错,他就是我给你写信提过的,知意这人他——”
“等等,”江望深吸了一口气,“知意?你叫他知意?他自己告诉你的?”
崔未迟更不解了,“对,是他告诉我的,而且方才我才知晓他姓黄,曾住在黄家村,江老,你知道黄家村在何处吗?”
“……”
江望两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