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哥?”
不知过了多久,余颂的意识一点点从混沌的黑暗里浮了上来。
酒吧里那震天响的音乐声已经消失。
后颈垫着柔软的真皮座椅。
微凉的空气拂过滚烫的耳廓,带着夜晚晚风独有的清冽,稍稍压下了四肢百骸翻滚的燥热。
“颂哥?醒了吗?”
那声音更加清晰,就在他耳畔响起。
他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现在应该是在车里,灯光昏暗,只能看见旁边那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嗯。”从胸腔中挤出一道沙哑的声音,他勉强坐起身。
酒意还未完全褪去,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筋骨都透着慵懒的酸软。
“几点了?”他问。
银星道:“晚上十一点多。”
脑子依旧昏沉发胀。
余颂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额头,闭着眼睛,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
银星正准备帮他脱衣服,听到他的声音,动作一顿,“你醒了?”
“嗯。”余颂浅浅嗯了一声,声音清晰了不少,眼睛依旧闭着。
银星的手指在他的西装上摩挲了下,探身过去,按下余颂旁边的车窗按键,车窗缓缓向上闭合。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银星能闻到他呼吸中的酒气,这令他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余颂还闭着眼睛,完全没有察觉。
银星见他这样,胆子更大了。
“颂哥,我帮你脱掉外套。”
“嗯。”余颂放下了搭在额头上的那只手。
银星喉头快速滚动了下,帮他脱衣服,余颂顺从地随着他的动作抬手,直腰。
“我做兼职的时候,打电话想问你要不要吃樱桃,但是没打通,可能是酒吧服务员根据通话记录,打给了我,问我能不能过来接人,我来了就发现两个醉鬼。”
脱了外套,余颂又解开衬衫的纽扣,这才觉得身体里的热气散了一些。
“那辛苦你跑一趟了。”
银星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瞳孔一缩,连忙把西装盖在他身上。
“别脱了,当心感冒。”
余颂嘟哝,“热。”
还是第一次见他孩子气的时候,银星忍俊不禁,用手背试了试他脸上的温度,“忍一忍,我送你去最近的酒店。”
余颂靠着车窗,一只手撑着脑袋揉着眉心,“不去酒店,回家。”
银星愣了愣,“可是梁少说,你每次喝多了,都会在附近的酒店住下,让我带你去酒店。”
余颂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回家。”
“哦哦,好。”银星连忙应下,下车来到驾驶位。
余颂扯开领带,捏了捏喉结,只觉得嗓子干涩发紧。
随着车子行驶,车窗外的光线有了变化。
他混沌的视野慢慢撕开一道裂缝,模糊的光影争先恐后钻进来。
路边倒退的霓虹灯火,漆黑深邃的夜空,街边零星闪烁的商铺灯光,全部揉成一片片流光溢彩的色块,缓慢向后掠去。
余颂混沌的大脑,思维渐渐恢复,而且越来越清晰。
“梁煜森让你带我去酒店?那他呢?他没喝醉?”
银星说,“我刚到没多久,就有人来接梁少了,梁少也喝了不少,但比你清醒一点,认识我,还能和我说话。”
【虽然说得不太好听。】
余颂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他和你说什么了?”
银星含糊不清道:“也没什么……就是,他说,你今晚要住在酒店什么的。”
【那说得可多了,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让我滚,笑死,我可是做足了准备,先去了公司取车,再开车过来接人的。】
【有钱就了不起啊,瞧不起人,要不是看在他是颂哥朋友的份上,我早就一拳头抡过去了。】
【一个随时随地都会发情的种猪,还瞧不起我,我比他可强多了。】
余颂眉头一皱,“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煜森喝多后喜欢对你这样的帅哥动手动脚。”
银星立马道:“没有,他要是碰我,我会忍不住想揍他。”
余颂点点头,“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银星忍不住道:“那你呢?他不会对你动手动脚吗?你也很帅的。”
余颂道:“动过。”
“什么!”银星大惊失色,猛地一踩油门,余颂身子往前倾去,脑袋撞在了前面的座椅上。
银星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余颂吃痛揉着额头,就一下子醒了大半,“开慢点,你要是当助理,迟早得被我开掉。”
银星抿了抿唇,透过后视镜盯着余颂,语速极快道:“他怎么能对你下手?你们不是朋友吗?有这样当朋友的吗?”
余颂揉着额头,说,“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把他揍了一顿,从那以后,他跟我喝酒,绝对会留一丝理智。”
“那就好。”
银星长舒一口气。
车子再次启动,平稳行驶。
到了家门口,银星扶着余颂下车,歪歪斜斜走到了家门口,余颂靠着银星,闭着眼睛,“114477。”
银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密码。
想到他居然有了余颂入户门密码,只觉得一阵热血沸腾。
开门进来,两人在玄关处换鞋,银星问:“颂哥,房门密码不是你的生日,那是你的身份证后六位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特殊含义?纪念日?”
余颂脱了皮鞋,低头看准了拖鞋,脚怎么也穿不进去。
他尝试着用脚摸索。
“只是每一排第一个数字,这样好记。”
银星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腕,将拖鞋给他套了进去。
余颂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再次生出了用手揉一揉的冲动。
这样想着,他就做了。
五个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不算轻柔地揉了一把。
银星仰头看向他。
可能是用的力气太大了,他眼角微红,红艳艳的嘴唇微张,色泽越发娇艳饱满。
余颂笑了笑,又揉了一把,“你的头发里面怎么会有银色?哪家染发点染的?”
银星见他那醉眼惺忪的样子,大概真的醉得狠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时间有种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让他揉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万一余颂酒醒后不断片,那就糟了。
现在不是时候,他怕遭遇唐玖叔当年遇到的事情。
“这不是染的,是天生的。”他说。
余颂揉搓着那头短发,低声喃喃,“手感很好。”
银星眨眨眼睛,将脑袋往他手上送了送,“那你再摸会儿。”
余颂靠着鞋柜,脑袋耷拉着,垂眸看他。
在这醺醺然的混沌里,体内的酒精在血液中翻滚带来燥热和眩晕,就连他鼻腔中的呼吸都变得粘稠温热。
银星精致的眉眼,清澈的眼睛,里面蕴含着比酒精还要让人醉的物质。
余颂又开始感觉到心跳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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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里泛起一阵细密又发烫的悸动,酥麻感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指尖都微微发僵。
穿完一只脚,又换另一只脚。
穿好了鞋,余颂就摇摇晃晃往卧室走去。
银星去扶他,被余颂拨开,“我自己可以,回房间睡觉了,你随意,睡在你之前睡过的房间就行。”
银星有些不放心,“你醉成这样了,真的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余颂摆摆手,在门框上撞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门。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宿醉带来的轻微昏沉还萦绕在脑海,太阳穴隐隐透着钝沉的酸胀。
他口干舌燥地出门找水喝。
刚刚打开房门,就听见外面客厅传来的激烈争执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别人家里。
他的房子里,怎么可能有两个人在这里吵架?
他揉着太阳穴,到了客厅,就被那明亮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只能眯起眼睛,不耐烦道:“要吵出去吵。”
他一出现,客厅里两个人立马不吵了。
银星快步走过去,帮他系紧睡袍的腰带。
余颂里面只穿了一条内裤,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那精瘦的身体根本没遮住。
梁煜森看到余颂的第一反应,也是帮他穿好衣服。
但他的反应比以银星慢了一拍,被银星捷足先登了。
他只能怒气冲冲瞪着银星,“哥,他昨晚趁着你喝醉,从你嘴里套了你房门的密码!”
“我早就知道这小子心术不正,昨晚我跟他说过,把你送到附近的酒店,他没送,还自作主张带你回了家!”
余颂被吵的脑袋嗡嗡作响,兀自走到厨房从冰箱拿了一瓶水。
拧开瓶盖,正要喝。
银星过去一把夺过水瓶,将一杯热水塞到他手里,“别喝凉的,我给你烧了热水。”
热水润了润嗓子,那火辣辣的痛感总算消散了不少。
他靠着冰箱,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银星局促不安看着他,“是颂哥你自己要回家的,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梁煜森怒道:“酒鬼的话怎么能信!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家密码,喝醉酒后只在附近的酒店凑合,你昨晚带他走的时候我提醒过你了吗?嗯?”
“你这种……”
梁煜森看了余颂一眼,想到上次在办公室的事情,他生生收了后面的话,只是挤出几个字,“真没分寸。”
银星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以为……”
他以为余颂当时醒了。
余颂又喝了一口热水,对梁煜森道:“行了,多大点事,昨晚是我要回家的,我途中醒来了,我记得呢。”
一听这话,梁煜森眼睛都瞪圆了,“你把你家密码给他了?在你清醒的时候?”
余颂沉默片刻,点点头。
梁煜森难以置信瞪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眼神中带着绝望的冰凉。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防着我,是吧?”
“就是因为我……”
他声音一哽。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后面的话不好说出来,他只能自己咽下去,只是表情越发凄凉。
“行,我今儿多余来了,我走。”
他的脚步很沉重,却也很坚定,换上自己的鞋走出去,全程没有回头。
他的脊背有些佝偻,仿佛身上背着沉甸甸的东西。
沉重到,他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