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十分怪异，像是从他的降噪耳机里送入他耳朵里，字字清晰，且没有任何杂音。
同样的事情，他昨晚在会所也经历过一次。
余颂脑海里立刻闪现出那个瘦高的男人脚踩着一个人的背，朝他邪笑的画面。
还有那人被长发遮住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红光。
这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他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去。
人事经理带了两个年轻人。
一高一矮，右边高的那个，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大学刚毕业，都穿着黑色西装。
左边那人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文干练，因为紧张，嘴唇紧抿着。
而右边的男人，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好看。
体型瘦长，皮肤白皙，五官秀气精致。
但他的漂亮完全不女气。
鼻梁高挺，棱角分明，下颌线刚毅利落，脖子虽然纤细但喉结格外凸出，有种男性独有的刚毅之气。
最出众的是那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
有着毕业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干净，和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在余颂认识的同性恋里，这个男孩大概是给他印象最好的了。
长相不阴柔，声音不矫揉造作，眼神也清澈干净。
从声音到五官，让他这个直男都有些欣赏。
【那是什么眼神！这男的该不会看上我了吧，我就知道！常去那种地方厮混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余颂收回视线。
他现在确定了，他听到的，绝对不是这个男孩说出来的话。
他的嘴唇压根没动。
人事经理见到他，顿时面露喜色，赶紧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老板，经过几轮筛选，最终还剩下这两个孩子，他们都很优秀，名校毕业，能力相当，还请您做最后的定夺。”
【幸好，他应该没认出我，不然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这衣冠禽兽居然还是老板，人类真是没救了。】
【也对，那种会所都是顶奢消费，不是有钱人，根本消费不起，唉，我穷我有罪。】
【手里啊捧着窝窝头，手里没有一滴油~】
余颂庆幸自己在专注力上有天赋，能很快摒除杂念，忽略那完全跑调的魔音，专注手里的工作。
听人事经理这么说，他蹙眉，语气有些不悦，“你们定不下来？”
人事经理忙说，“银星和郭曜都很优秀，都符合您的要求，还是由您亲自定夺比较好。”
她说的没错，这两个人还真是旗鼓相当。
名校出身，多次比赛获奖，需要的证书也都有。
只是，他们偏向的技能不一样。
他拿着两份资料，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思索着，迟迟无法做决定。
人事经理示意两人上去做自我介绍。
郭曜抢先一步，相对淡定，语速飞快。
这么好的表现，让银星更加紧张，“您，您好，我叫银星……”
他一开口，余颂便看了过来，那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银星顿觉头皮发麻。
余颂打断他，“郭曜，你今天下午入职。”
霎时间，银星脸上血色褪去，漂亮的眼睛里却迸射出愤怒的火焰。
【我还没说话呢，就打断我了？是不是针对我呢？】
【他肯定认出我就是昨天在会所见到的那个了吧，故意不选我的吧？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房租……欠款……学贷……】
【我要在饿死前从楼顶跳下去，变成恶鬼缠他。】
余颂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沉思片刻，“我们公司宣传部有个空位，如果你愿意的话……”
银星那颓废苍白的脸一下子焕发光彩，“我愿意！”
【啊，我活了。】
他站直身子，朝余颂鞠了一躬，“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努力工作。”
余颂满意点点头。
看来是不会跳楼了。
他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脸色陡然一沉。
他对人事经理道：“方经理，剩下的交给你，我下班了。”
等到余颂进了办公室，郭曜这才小心翼翼问：“方姐，我怎么感觉……老板脾气不怎么好。”
银星也是惊魂未定，“是啊，方姐，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还不等方经理回答，总裁办公室房门又被人推开。
余颂已经换了一身较为日常的衣服，一边看手表，行色匆匆进了电梯。
银星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好奇怪。
平时这么禁欲高冷，却私底下去会所泄/欲。
故意刁难他，看他的眼神却不像是认出他的样子，陌生又冰冷。
方燕笑了笑，“的确，我们老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冷酷严厉，不近人情，脸上连个笑脸都没有，动不动就生气。”
“其实不是的，老板只是……不关心，不在乎，怎么说呢，就是，没情绪。”
郭曜不解问：“什么是……没情绪？”
方燕努力斟酌着字句。
“这么说吧，你们进公司后，是不是发现我们公司的节奏特别快？倒不是因为我们公司管理太严格什么的，只是因为，我们老板一下班就完全联系不到人，所以，我们必须得在老板的工作时间，把所有工作都完成，否则会影响第二天进度。”
“老板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讲究高效率，这也是为什么，老板刚才一下子就拍板选郭曜了，因为你语速快，脑子更机灵。”
银星有点傻眼，“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他故意刁难我呢。”
方燕笑着说，“我们老板不会针对任何人的。”
见两个男孩一脸茫然，她继续解释。
“等你们在公司的时间久一点就知道了。”
“老板在公司绝对理性，不会被情绪裹挟，要的就是绝对的效率，你犯错了，那就改，不要哭哭啼啼的抱怨，如果哪里不会，也可以去求助老板，老板会帮你，只要能及时完成。”
郭曜担忧道：“跟着这么冷血的老板工作，会不会很辛苦？”
方燕耸耸肩，“但好处很多啊，双休，从不加班，节日假期一个都不会少，该给的奖励也不会少。”
知道余颂并没有故意刁难他，银星对他的印象也没有好起来。
他看见余颂出来的那个房间，那是整个会所最顶级的vip包厢。
听说那天有富二代在开派对，把当时会所最好的男模都叫了进去，消费破千万，玩得很嗨。
余颂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以他绝对理性，追求绝对效率的性格，那么玩似乎挺符合他的性格。
银星忽然感觉到失望。
大概是因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长相完全符合他审美，而且闻上去很香的人类。
结果这人也那么庸俗堕落，滥/交成性。
……
余颂拿了脑部CT进了医生办公室。
从CT看不出问题，他就把自己听到可疑声音的事情说了。
医生建议他挂心理科。
他的时间不多，托朋友找关系约了医院最好的心理学教授。
老教授先问了一下他平时的生活习惯和状态，话锋一转，又问，“你很讨厌那个人吗？”
余颂想了想，“不讨厌。”
“那你是喜欢那个人？很在乎那个人对你的评价，所以你幻想出那个人在骂你？”
余颂摇头，“他是个男人，我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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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他，而且，我也不在乎任何人对我的评价，为什么要幻想？”
老教授说，“可你不讨厌他，你的话有点矛盾。”
余颂，“不讨厌就意味着必须得喜欢吗？不能没有感觉吗？”
老教授说，“你听见那个人一直在骂你，你也不讨厌他？”
余颂点点头，平静道：“骂人只是发泄情绪的行为，他骂我，并不意味着我就是这样的人，既然不是这样的人，那我为什么要讨厌？他讨厌我，是他的事，并不意味着我得讨厌回去。”
最终，老教授得出结论。
“建议你多交朋友，多接触人群，多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放松。”
然后，他又语重心长道：“为什么你会只听见那个人的声音，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吧，你可以和那个人多接触接触，说不定等你找到原因，就听不到了，你也就恢复健康了。”
提前结束面诊，余颂顺路去吃了骨汤面，味道十分鲜美。
两点准时回公司，一直忙到六点，到了下班时间，余颂已经完全忘记那诡异的声音了。
既然医生说要他多接触人群，那么明天还是换个露营点，去人多的地方。
虽然他觉得，多接触人群和放松这两点有些矛盾。
人多了很吵，他并不觉得这样会让他放松。
但医生都这么说了，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想到盼了一周的露营时间就要到来，余颂又放松下来。
一路和向他问候的员工们点头打招呼，经过大厅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饿死了，饿死了，总算可以回家咯。】
【幸好没被选中，宣传部工作简单又轻松，比跟在那个黑脸男身边做助理强。】
【呀，遇到黑脸男了，要不要打招呼？】
【别人都打招呼，就我不打，是不是不太好？】
有个员工和余颂打招呼，余颂回头看去，朝那人点头示意。
恰巧，银星就在那人身后，余颂的目光扫到了他。
既然看到了，那不打招呼就不礼貌了。
余颂就朝他也点了点头。
然而，银星瞪了他一眼，扭过脸，加快脚步往外走去。
【老看我干什么，想潜规则啊？小爷可不会为了钱干那事。】
余颂虽然是直男，但他并不恐同，对同性恋也没有歧视的想法。
可银星总是怀疑他想潜他。
这就让他感觉怪怪的。
医嘱说让他多接触银星。
这一点还是算了吧。
被人当成流氓打了就不好了。
银星心声带来的这点不适，完全没有影响余颂周末露营的好心情。
在野外，靠在躺椅上，看着满天繁心，喝一瓶啤酒，听着舒缓的音乐，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夜间还下了一场雷阵雨，躺在帐篷里，听着雨声滴落在帐篷上的声音，比任何催眠音乐还动听。
这样完美的周末，让他在星期一上班时，精神格外振奋。
事实上，能听到别人心声这件事，并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一整周，他还保持自己的生活习惯。
准时上下班。
一三五去健身房，二四窝在家打游戏，周末则有时候去见见朋友，或者去野外爬山徒步，心血来潮也会出国看一场演出。
他发现。
只要他和银星保持一定距离，就听不见他的心声。
这一周，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在下班的时候，偶尔见一次。
每次听到心声，银星心里都会念叨，【好饿，好饿，肚子扁了。】之类的话。
天天这样，这让他不禁腹诽。
他中午不知道多吃点吗？
饿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