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拽着柳在溪冲上天台的时候,六楼的火已经蹿到了楼梯口。
热浪从背后推着他们跑,像有人在屁股后面点了个炮仗似的,他们不得不越跑越快。
柳在溪被呛得直咳嗽,那张平时笑眯眯的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颇为狼狈,右手变回原样了,全是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天台门锁着,铁链被火烤得发红。
谢昭回眸看了眼柳在溪,后者没办法,甩了甩右手,咬着牙又变出镰刀一刀劈下去,铁链崩断,两个人撞门冲了出去。
天台上的风很大,把底下的浓烟往上卷,烧红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谢昭扫了一眼,看向整个天台。
如果他是李强的话,按照他楼里闹鬼都要去找道士开坛做法,胆子肯定很小。
现在杀害并分尸了一个小孩,可能会装到什么容器里,接着藏在他觉得很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他立刻冲到东边那面墙前找,很快就发现了一大片砖缝比别处新的墙。
他伸手就去抠,指尖刚碰上就滋滋冒烟,自愈力立刻顶上,烫烂了长好,长好了又烫烂。
谢昭桃花眼被熏得直掉泪,漂亮的脸蛋被搞得很是狼狈。
柳在溪把人护在身后,左手变成镰刀帮他撬,刀锋插进砖缝一别,整面墙碎开了。
墙洞深处放着一个粗陶罐,罐口用黄泥封着,上面贴了张褪色的黄符。
谢昭双手捧出来,陶罐因为整栋楼烧起来的缘故变得特别烫,他被烫得掌心血肉模糊,却死咬着牙没松手。
他将罐口侧翻,浑浊的积液和碎骨哗啦啦淌了一地。
“好恶心……”
“别说这种话了,想通关就赶紧过来跟我拼骸骨。”
柳在溪没办法,深吸一口气,蹲在谢昭旁边帮忙,谢昭让干嘛就干嘛,任劳任怨的。
两个人很快将陶罐里的骸骨拼凑完整,头骨、肋骨、腿骨、指骨、头颅。
火烤得他们后背发烫,那温度滚烫得堪称广府的夏天,但手上却没停。
最后一块指骨拼上去的时候,谢昭摸到了一张半片糖纸,彩色镭射光的那种,这会儿皱巴巴的,正黏在骨缝里。
谢昭盯着那堆拼好的骸骨,拧了拧眉。
不对啊,怎么只有一个七八岁小孩的骨架?
李家豪被分尸了,身上却长出那么多手脚,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点短,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的。
那些多出来的手脚是谁的?
他正蹲在边上想这个问题,天台入口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谢昭抬头一看,就见李家豪爬上来了。
他七八条手脚同时扒着地面往天台爬,但比刚才小了一圈,凶戾的黑气淡了不少,脸上那层焦黑的东西也在往下掉,露出底下本来的皮肤颜色。
他爬到天台边缘就停住了,黑黝黝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那堆拼好的骨头。
“……你找到了。”
谢昭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手脚在地上抓挠,脑子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家豪,你身上那些手脚是谁的?”
李家豪动作一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横生出的那些肢体,像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似的,歪了歪头,嘴角再次勾起那种天真的笑容。
“是他们的呀~”
“谁?”
李家豪抬起一只焦黑的手,指着身体里的其中四条腿,“这是我爸爸妈妈的。”
又指了指另一双腿,“那是陈阿姨的。”
接着是另一双,“赵叔叔的。”
最后,他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肚皮,嘴角咧了一下,“他们的头都在我肚子里。”
谢昭胃里翻江倒海,那种呕吐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不过恶有恶报,也是这两对夫妻活该。
“你把他们……吃进去了?”
李家豪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天真的理直气壮,“他们把我切开的时候好痛好痛,我就把他们的手脚接上来。这样我就有好多手和脚,跑得快,爬得高,他们谁都跑不掉。”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里面那团轮廓蠕动了一下,“这个嘴最吵了,一直喊我是你妈什么的,烦死了。我把她塞进肚子里,她就闭嘴了。”
谢昭后背一阵发凉。
李家豪被分尸之后,怨气经久不散,后来闹鬼,把李强夫妻和陈芳夫妻杀害了之后,把仇人的肢体接在自己身上,把自己拼成了一个缝合怪。
那些多出来的手脚原来不是怨气变的,而是那些活人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柳在溪在旁边干呕了一下,脸色发白,“……你们龙国的副本都这么重口味?”
谢昭没理他,走过去看向李家豪,声音放轻了,眼眸温柔,“家豪,那些手脚还在你身上长着,你即便做再多复活仪式,也永远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李家豪愣住了,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那些手脚在地上抓挠抽搐着,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缠着他不放。
“变不回去了吗?”他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带着小孩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