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束还未睁开眼,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腐臭,不顾人意愿钻入鼻腔,意识遭受嗅觉刺激,本能抬手捂住口鼻。
手中的粘稠之物覆上半张脸,“呕——”
一双明亮的猫眼猛的睁开,那只手在腰腹处蹭了蹭,抓起衣领处姑且还算干净的地方不停擦拭面颊,却怎么也擦不去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血,哪里来的血,手上是,衣摆上是,如今脸上脖颈上都是。
一边擦一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栗束从未见过的画面。
红。
除了干涸在岩璧的黑色,便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猩红潮水搅动,零碎的尸骨冲到岸边,连带浓稠黏腻的血水卷到身边,栗束惊得屏住呼吸往后缩。
太..太恶心了!这里是地狱吗?究竟死了多少人……
呕呕呕——
胃里翻江倒海,栗束用手压下腹部的抽搐,抗衡时不时吸入的恶心气息带来的不适。
心口急剧跳动,又不敢大口喘气,栗束宁愿自己一直昏迷着,转念一想,她是硬生生臭醒的。
五师兄呢,她记得她是同五师兄五零一起被拖入红光之中的。
五师兄。
栗束在心底默喊,不敢大声呼唤怕引来旁的什么东西。想用传音符,自己如今又无法使用灵气。
目光焦急地搜寻熟悉的人影,终于,在离自己右手边不远处寻到人影,只见五师兄半身淹没在涌动血浪中五零就站在他头顶。
栗束冲那处招手表示自己在这里。
‘我看到你了,等我上岸,这血水太恶心了。’
尽管身上有灵气罩,君柏仍死死抿住嘴,决不让这恶心的血水钻入口鼻,五零的那对小翅膀后生出触手,两条触手缠上君柏发髻,另外几条拨开浮在他们旁边的尸骨。一人一妖拼命往栗束这处蹚来。
对比他们,被那股红光吞没后陷入短暂昏迷的栗束运气明显要好上些许,至少落下的位置是这一角难得的斜坡。
攀上岸的君柏第一时间便是朝自己身上使了个清尘决,他是掉进血水前清醒的,即便立即站直了腿封闭了嗅觉,仍觉得那股子黏腻恶心的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弯腰曲背,扶着双腿干呕。
栗束听到这干呕声,再也憋不住。
五零呆着君柏头顶,“你们…我…呕——”
“呕——”
“呕——”
此起彼伏的呕声盖过血流涌动声,好一会儿,君柏率先缓和过来,走到栗束身边替她封住嗅觉,又朝她身上扔了个清尘决。
栗束在师兄的搀扶下站起身,两人这才开始审视如今境况。
两个修为不高的小可怜,加上压制在二阶的五零,其中栗束还无法使用灵气。
身后是一堵厚实的墙壁,面前是不断冲刷白骨上岸的血河,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是这个空间唯一能立足之处。
光这血河,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好在只是看着恶心并未出现旁的危险。师兄妹两人一合计,与其乱跑,不如在这姑且还算安全之处龟缩到大师兄他们寻来。
而柳新觉三人,在师弟师妹消失在镜引花潭中时便追上了去,三人迈入阵法,下落之处与栗束他们截然不同。没有飘浮着尸骸的血河,没有腥臭的血气,只一间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静室。
“哈哈哈——不错不错,放出一个遗迹消息竟能引来这么多修士,还差二十个修士的精血…老朽便能修行到噬血录六重。”
三人还未多打量此处几眼,听到门外的声音,尤其捕捉到噬血录三字。
噬血录是邪宗噬灵宗下血门门徒所修习的功法,以掠夺吞噬修士精血拔高修为,借助血肉淬炼重塑肉身强度。
而噬灵宗,五百年前突然冒出来的邪宗,那时的正道宗门疲于对付魔族,并未将这小小邪宗放在眼里,百年过去,这不起眼的邪宗不仅发展壮大,门徒也早已悄悄渗入各宗门,近百年来不少小宗门悄然覆灭,正是这噬灵宗的手笔。如今已然成为正道宗门眼中第二颗毒瘤。
噬灵宗分为三门,魂门、血门、灵门。
四师弟左皖手臂上的毒蛇魂印便是魂门中人种下。魂门以吞噬炼化魂魄修炼,专攻修士识海,霸占被吞噬魂魄修士的躯体极善伪装,正道宗门中那些被揪出的邪宗修士多是魂门弟子。
三门之中世人对灵门了解甚少。其中最易修行的血门门徒众多,但由于修习此功法后,周身浸入那股血腥气怎么也散不去最容易叫修士察觉。血门中人常年活动在魔族与人族边境。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探其气息,同样已是元婴修为,那便不可能是血门中的普通弟子。
三人未来得及收敛气息,很快叫对方察觉。
“老朽未来得及去抓那两个掉在血河的小修士,这里又来三个……”
柳新觉挪动脚步,默默将孟娴林燕羽萱二人护在身后。一阵浓郁的血风掀开门,一掩去面容的高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眼前,动作迅猛挥拳砸向柳新觉。
“一元婴两金丹,若在外面老朽或许不敢轻举妄动,可今日……谁叫你们自己主动送上门——”
拳头砸在复苏细长的剑身上,剑身颤动嗡鸣,却也将对方挥弹退半步。
孟娴林燕羽萱默契对视一眼,夹击而上。
·
与此同时,静引花潭旁又出现一道身影,来者身着灵霄宗弟子服饰,一鎏金宝珠环绕在她身侧似小狗般兴奋转圈,女子没有伸手抚摸或是制止,只神情淡漠地将手中一圆形物件收入储物袋中,而此人,正是栗束在寰宇城门前认出的姜荇。
缩回潭水中的静引花有了动静,鎏金宝珠如同忠诚的护卫,散出金色光刃斩断疯卷而来花枝,姜荇缓步迈入红光中,带着那颗鎏金宝珠一同消失。
姜荇的身影消失不过几息,与她城楼下对峙的那群灵霄宗弟子纷纷冒头出来。
“高师兄,她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一男弟子问,他口中的高师兄,便是在寰宇城拦住姜荇的那名男修,名叫高仕威,筑基巅峰修为。
离他最近生得一副小家碧玉模样的女修名叫汪玲玲,筑基中期,是某个内门长老的亲孙女,脾气一贯骄纵。汪玲玲听到这话,指着一地脚印满不在意道:“发现又如何,不只她一人发现此处。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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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你们就甘心让她独得遗迹中的宝贝?”
听到此言的高仕威咬咬牙如同才拿定主意般,偏偏还要冠冕堂皇几句,“此次来寰宇城姜师妹本就该与我们一同行动,进入这遗迹中的不只姜师妹一人,里面的东西与其叫旁人分去,我们可是同门,为何不能进。”
“高师兄汪师妹说得对,姜师妹气运独厚,不帮助同门未免太自私了些,何况我们只是跟着她寻到此处,并非夺她机缘。”
话已至此,其余人纷纷附和,齐齐走向水潭处。
“五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条河里那么多人的骨头,血肉融在里面水也粘稠,这里……究竟死了多少人……”
面前涌动的血流,视觉带来的冲击虽远不及嗅觉,但看到被不断冲上岸堆积在一起的森森白骨,足够让人脊背发寒。自心底泛起的恶心比闻到那股气味还要难捱。
那顶崭新的浅绿色帷帽早已不知去向,五零窝在栗束头顶假寐,栗束则环抱双膝蜷缩在五师兄从黑白玉中取出的木椅上,虽然不知五师兄的储物空间中为何会有木椅,但不得不说此刻有了妙用。至少两人能有一干净之处歇息。
缓过劲儿的君柏头枕在椅背上,再度被小师妹这番描述恶心到,毕竟他是实实在在直接掉进过这血水中。若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喝下去一口。
栗束未等到回答,就见自家师兄侧腰佝首,捂着腹部干呕。“小、小师妹,先不提这呕——,我、我恶心呕——”
听到这声音,栗束腹中也翻江倒海得厉害,差点也‘呕’出声。抵住自己的咽喉连连点头,不敢说话,她怕自己还未吐出来一个字先冒出的是干呕声。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传入耳中,栗束抬眼一瞧,血河激漾一圈圈浪花,因着离得远,溅起的血水并未落到岸边,一息后,十余血人自血河中冒头,动作挣扎扭曲得就像是从这尸山血海中冒头的怪物。
“五师兄。”
栗束下意识依靠身边熟悉的人,庆幸这未知的情况下,至少有五师兄在。
十几个人掉进血河中的动静不小,君柏自然也注意到,扫视一圈,发现这群人竟然是城门口那群咄咄逼人的灵霄宗弟子。
君柏轻‘啧’一声。
“灵霄宗的,晦气。”
听五师兄说那群人是灵霄宗的弟子,栗束睁大眼睛寻找姜荇的身影,没看到姜荇,反倒看到城门处拦她去路男修的脸。虽不知前因后果,栗束因着对姜荇生出的些许好感,对这群人的感官并不好。
确实晦气。
血河中浮出水面的高仕威等人并未料到踏入阵法后出现在眼前的会是这般景象,他们比君柏还要倒霉些,落在离岸边更远的深水区,即便落水前清醒,仍未能反应过来,全部淹没在血水中,不少人还呛了两口。
不过到底是大宗门弟子,反应过来后立马撑起灵气罩隔绝周身血水,打量四周有何落脚之处。
别过来,别过来。
栗束盯着水中人的动作内心祈祷,眼见他们聚集朝自己这处游来,转头求助君柏,“他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