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翻墙而过,听到动静的五零撞了撞栗束的手。
“喂,有人来了!”
凉凉软软的触感贴在手背,栗束睁开眼,赌气般迅速收回手,顾不得浑身伤痛,撑着墙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帷帽戴上。
五零见她还在气头,不好跳上她肩膀,腾空而起,一团灰白慢悠悠飘着。
见栗束向它投来一束目光,一弹一弹晃动略带迟疑道:“要不…我带你跑?”
栗束不必刻意维持表情便能展露出一脸冷漠。手指微动,生硬移开视线,她暂时不想原谅这家伙。
栗束对抗着身体的疲软沉重加快脚步,正准备翻墙离去,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妹!”
五零率先转过身,向后飘着撞到栗束背上,带着几分欣喜,“不必逃了,是你师兄师姐!”
被撞的地方不痛不痒,栗束动作一僵,回头就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废弃庭院屋顶跃下,惊惧、委屈、懊恼,情绪交织翻涌,泪水充溢眼眶,两人身影越近,落在眼中越模糊。
“小师妹。”
入耳的嗓音温和低柔,栗束扑向对方,喉间发出小声的呜咽。
“呜呜,三师姐…”
栗束的脸埋在燕羽萱肩侧,头顶的帷帽往后斜移,微微翘起,两顶帷帽上下搭在一起,燕羽萱的视线完全遮挡,抬起手轻抚小师妹后背。
“不怕,师姐在。”
燕羽萱停顿安抚的动作,摩挲指尖的湿润,那是小师妹身上的血。
栗束一时不言,只默声流泪。
君柏见状,憋回询问她为了追谁独自乱跑的话。
小师妹在雾月秘境时表面看着凄凄惨惨实际身上一处伤都没有,而这回浑身都是伤,后背划破的衣衫处正往外渗着血。
在决云山时,他们虽常与小师妹提及山下杀人夺宝司空见惯,如今下山没多久,小师妹没有丝毫防备就独自碰上,若不是储物袋中有四师兄给的符箓,怕是对付不了那三人。
君柏不敢继续往下想。
隔着墙听到她与五十吵嘴时,若没听错,小师妹的储物袋被人抢了,可能就是在那处巷尾,遭遇其他修士的围堵。
储物袋上附有修士神识,即便是元婴修士,想要解开筑基修士的储物袋都要废些代价和功夫,所以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杀人越货。
不过…他们来此的路上并未碰到其他修士。
小师妹留下的痕迹是在墙外消失的,或许是小师妹为了避开追击她的人跑进这废弃院落里才侥幸躲过一劫。
幸好躲过了。
他们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小师妹便弄成这样,君柏暗暗决定,今后无论小师妹想做什么事都不能只留她一人。
至于五十,它不算在内。
君柏撇了一眼旁边飘着的一团灰白,这从雾月秘境带出来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个护主的。
堵闷的情绪随着泪水流走,栗束松开些环抱住三师姐腰处的手。
燕羽萱察觉到变化,轻哄道:“小师妹,你身上都是伤,先服下这颗愈伤丹好不好?”
“好。”
栗束扯下帷幕,接过三师姐递过来的丹药服下。顶着一双哭红的眼仰头,“三师姐……我、我的储物袋被……呜、被、抢走了……”
栗束面对那三个围堵的修士尚有反击余力,借助五零拖延的间隙,还能使用符箓脱身,那时栗束并未太过生五零的气。
而巷口碰到的那人,一招便将栗束压制。
五零有了警惕,喊着‘快跑’,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次帮她拖延。仅眨眼间那人便夺走了她的储物袋。
若不是有主仆契约在,五零不得不带着她一起逃,说不准早就抛下她,所以栗束才会这般委屈和生五零的气。
“应当是寻不回了。”君柏不得不告诉栗束这个事实,语气尽量轻缓些,转而想到能叫小师妹好受一点的说辞,“不过储物袋上附有你的神识,若那人想要抹去神识你定然能察觉,到时候直接通过神识毁了储物袋,虽说里面的东西也会一同化为虚无,总比叫那人白占好。小师妹,你觉得如何?”
栗束只觉心疼,她储物袋中多是师兄师姐送的东西,还有她那两百中品灵石,虽有不舍,可怎能叫歹人得了便宜。
栗束点了点哭得昏沉的脑袋,认同五师兄的主意。
“先不说这些。”燕羽萱打断两人,“小师妹伤得重,我们先回客栈。”
栗束半靠在三师姐怀中,三人一同往庭院大门走去,一直被忽略的五零默默飘着跟上。
“咻—“
一道短而急的劲风袭来,燕羽萱抱着栗束来不及反应,头顶的帷帽掀飞露出一张艳丽惊人的脸。
那双本勾人眸子目光冷冷地刺向袭来之处。
“谁?!”
“嗬—嗬—”
“燕羽萱,几十年不见就忘了为师吗?”
栗束察觉到三师姐在听到这句话后环抱在她肩上的手臂变得紧绷僵硬,顿生警觉。
一着绛色道袍的男人缓步出现,长相是一脸阴鸷的中年人模样,脸面颊瘦削眼窝凹陷,身形枯槁,显得七尺有余的身量高了几分。
栗束一眼便认出男人的脸,她与五零才逃出巷尾,便是他突然出现在身后。这人为何追到此处还自称三师姐的师父?
“三师姐…”
栗束覆上燕羽萱的手以求安慰,同她一样认出来人的五零愤愤不平。
“就是他——夺走我们的储物袋,还一掌拍伤了…”五零微顿片刻,“...额…栗束…”
它生涩地喊出栗束的名字,声音渐弱,怒火却未消。
若不是这人突然出现,栗束本不会朝它发脾气,从巷道里跑出去前还知晓别误伤它,抱着它逃跑。
燕羽萱本以为夺走师妹储物袋的是与巷口那三人一般陡生贪念之辈,没成想竟是眼前旧仇。
留意到对方腰间及其眼熟的宗门令牌,燕羽萱神色一凝。
——是千刃派的长老令牌。
难怪那群千刃派的弟子突莫名撞上来找麻烦,想必这人早就认出了她。
“黄庆,你竟还苟活在世。”
“这般诅咒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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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为师从匪徒手中救下你,收你为徒,对你宠爱有加,旁的弟子皆无你这般优待。”男人的目光幽幽转动,最终回到燕羽萱脸上,一脸怨毒,“而你——你是如何回报为师的?!你害得为师落得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优待?”燕羽萱美目中闪过一丝厌恶,言辞冷峭,“那是你罪有应得,你该死!我唯一后悔——便是当初没能亲眼目睹你的死状,才叫你这卑劣之徒仍存活于这世间害人!”
栗束从未见过三师姐如此冷言厉色,不过能从言语中得出结论,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好人。
栗束分神间,燕羽萱将她推到君柏身边,“五师弟,你带小师妹先走。”
君柏扶住栗束的肩膀道:“好,三师姐你小心些,我这就带小师妹离开。”
君柏明白以他和小师妹的修为,留在此处也是平添麻烦。对面那人看着邪性,三师姐一人定是对付不了,要立即传音唤大师兄来。
“想跑?”黄庆怪笑着喃喃道,“在你们踏入此处时,我已布下结界,谁也走不了。”
“燕羽萱,我的好徒儿,看来你很珍惜你这两位师弟师妹,那就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黄庆闪身逼近,掌风落在燕羽萱残影之处。
“引泫。”
燕羽萱指尖轻捻,数道寒光出现在黄庆身后,细针透如冰,以水为线,细若游丝,化作绞杀的利刃向他缠去。
黄庆挥出裹挟着浓郁血气的赤红兵刃斩落半数飞针,痴狂大笑,“呵呵,不错,不愧是我当初挑中的好苗子,短短几十年就已经金丹中期了,若是炼化了你这金丹,我也能元婴初期突破元婴中期了——”
一道血刃飞射擦过燕羽萱的面颊,她闻到浓郁的血煞之气。
“你成了邪修!”
黄庆抬起枯槁的手,盯着那满是褶皱的皮,遂即招招越发险毒。
“这——都是好徒儿你害的啊!”
“若不是你背弃我不愿意与我结侣,害得我大限将至却迟迟无法结婴。勾搭外人重伤我,我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尚未波及的废弃庭院屋墙后,探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猫眼中倒影缠斗的两人,露出急色。
早在那人动手之前,栗束便被五师兄拉到此处躲避。方才服下愈伤丹短暂打坐调息后,栗束身上的伤口愈合不少,疼痛也减轻些许。
君柏让她好好打坐调息,栗束实在按耐不住对三师姐的担忧。
眼瞧三师姐落于下风,栗束回头看向正给大师兄传音的五师兄,只见他满脸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该死,传音符也无法穿透这结界。”
栗束挪近扒着君柏的胳膊急切道:“那人修为比三师姐高,五师兄你身上可还有符箓?”
“有。”君柏瞬间明了她的想法,站起身,“你伤得重就在这里好生呆着,我去帮三师姐。”
“五师兄……”
栗束想拉住君柏衣袍让他给自己一叠符箓,却叫君柏躲过落了空。
君柏侧身回望,扯出一抹浅笑,“别想了,师兄怕盯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