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静!”
护卫围在最中心的杜源坤乍然听到巨大的爆裂声,下意识往旁侧一躲,撞到身侧护卫坚硬的护甲上,那护卫一动不动,杜源坤自己偏偏磕到了胳膊,钝痛传来,顿生些许恼羞,“废物,我爹派你们来是来保护我的,这么大动静,还跟个木头一样杵着。”
愈言愈愤,那护卫正如他所言的木头一般,半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行了!”一道女声呵住他的行为,“不过是符爆声,我们现在还在秘境靠近外层的位置,别耽误时间。”
只觉得从进入这个秘境便处处不顺的杜源坤涨起来的气焰渐渐灭下,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此刻奉城主令带队保护城主之子的护卫长杜明开口打圆场,“仙子勿怪,我们继续往前,待戌时,雾气散去,便可御剑而行。”
琴思打量了一眼他,冷哼一声,“记住此前所约。”
杜源坤不满她的态度,大不了就此一拍两散,内门弟子又如何,他可是一城之主的儿子,凭什么能狂妄到甩他面色,正欲开口便被杜明打断,“自然。”
气得他只能暗暗瞪了两人一眼。一门心思想着回到月河城中一定要向父亲告这杜明吃里扒外。
琴思携钦天宗弟子一行走在最前,若不是在月河城地界,月河城中人比他们更了解此秘境,琴思只觉得快受够月河城主这独子了,一路上就没个消停的蠢货。
·
“嘭——”
妖兽隐匿在雾中的庞大身躯在闪过一团雷光后四散开,尘霾融于雾中,那一片视野所及浓厚地掩盖了树影,一团杂色。
从杀死那头裂岩熊开始,栗束便走上了自己顿悟的另一条路,从她第二次毫不犹豫地掏出符箓扔向妖兽时,和她一起呆得最久的君柏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偏偏那是只三阶初期妖兽,堪比金丹修士,栗束一张符箓炸得那妖兽大残,喘了几息便死了,大师兄摸着小师妹头夸小师妹机敏时,他隐隐有些不忍听。
而这第五次,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大师兄。
柳新觉表面依旧是一贯温和稳重的模样,内心一丝龟裂。
栗束毫无所觉,上前去找妖兽的妖丹,由于符箓的威力太大,这只妖兽不过一阶初期,自然一无所获。
“咳咳。”君柏轻咳一声,话到嘴边委婉了些许,“师妹,符箓的动静太大了,师兄们耳朵都快聋了。”
“好,我不用了。”栗束听懂了师兄的委婉,应和的同时还在试图找到那颗消失的妖丹,只是,那颗妖丹炸没了。
眼睫垂下隐隐有些失落,有些心疼那一颗妖丹卖出去所能换的灵石。
如果君柏能知道她内心所想,告诉小师妹她扔出去的那几张符箓可比这几颗妖丹值钱太多,就不必那般委婉劝栗束了。
“小师妹。”
栗束那一丝心疼散去,仰起木然的小脸,脸上与裂岩熊搏斗留下的伤痕在抹过伤药后已恢复白白净净一片,眼神懵懵地看到了大师兄忽然略显严肃的脸。
柳新觉作为大师兄,在纵容和教导间,终于艰难地下了抉择,“师妹,在你选择作为一名剑修后,你应知道,没有什么比你手中所持之剑更值得你信任。”
栗束似懂非懂时,柳新觉又忍不住安抚似地揉了揉栗束头顶,心下叹气,师妹还小,理解事物想法不同寻常同龄人,罢了罢了。
栗束感觉快要冒出来的小树苗被压了下去。
晾在一旁的君柏终于忍不住打岔,“你们瞧。”
原本朦胧成一片的林木枝丫渐渐清晰,白雾依然起伏在其中,却明显能感受到雾气稀薄了几分。
天色暗了。
三人原地歇息至雾气完全散去,抬头望远处便有几束流光掠过,栗束唤出玄梧,轻盈跳上剑身,缀在柳新觉后。
秘境中。白日迷雾笼罩,林木森森一片压抑,至夜深,明月悬空,落在修士眼中,视野开阔,透澈静谧。
栗束飞得时低时高,去瞧那落在水潭中的月影,在她身后的君柏一开始便放慢了速度,早早习以为常。
其实这水潭中的明月与决云山上倒影于玉湖中的那一轮无二,甚至毫无特点,不过山外的事物,对于栗束而言是新鲜的。
三人赶了一夜,偶有碰见其他修士,碍于柳新觉散发出来的压迫,只是远远警惕地避开他们,鲜少有瞧三人势单力薄打上几人主意的,在一个元婴修士面前,也不得不蔫了旗鼓。
远处天幕褪去了暗色,脚下树林间薄雾开始弥漫,远处能看到的几座山峰间白雾如瀑布倾泻,欲在天亮前填满这片森林。
栗束看着迅速卷来的雾浪,漆黑的瞳孔定定地望着,像是被一根飘落羽毛吸引住的小猫,以至于忽略了大师兄让她下落的提醒,君柏欲上前提醒她,瞬间,一片雾将他们笼罩,灌注于剑身中的灵气忽地散尽,任凭栗束如何想要指引灵气注入剑中都无法做到,君柏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浓雾隐蔽了两人的身影,在雾中坠落。
失重感栗束不是第一次体验,带着凉意的雾气漏过指缝,发丝也被吹得凌乱。
一直下坠,却看不清任何其他,只能看清五师兄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微微有些惨白,耳坠上的彩珠摇晃、碰撞。
“师兄,我怕。”栗束顶着像是被凉雾吹僵的小脸,凉风入眼,吹出些泪花,颇有些许可怜意味。
而真正吹成僵硬脸的君柏苦苦撑着灵气罩将两人护住。咬牙冷笑,“师妹,知道怕以后就听话。”
即便君柏知道他的小师妹是不可能听话一些。
·
临近卯时,经杜明提醒琴思等人早早收飞剑,飞了一夜众人灵气消耗不少,琴思决定就此原地休整。
待琴思调息好,睁眼就见师妹赵筱羽凑了过来。
“夏子意这个笨蛋,我们才是他的亲师姐,禾师弟天才又如何,现在也才筑基巅峰,师姐可是快突破金丹中期了,跟着我们分明更好。”赵筱羽贴在琴思耳边轻声吐槽,“我们与月河城中的人同行,此番历练成果定能超过禾师弟他们不知何几。”
师妹喋喋不休,琴思也越听火气越大,坚定道:“我们自然胜过他们。”
不然白忍这一路了。
琴思站起身正欲命众人继续赶路时,敏锐地觉到一丝不妙,拉起师妹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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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躲开,有东西落下来了!”
众人忙起身闪避,杜源坤稍慢一拍,幸好杜明就在他身侧,忙伸手抓住后领将人拉了起来。
“嘭——”
不偏不倚,落下来之物正好砸在杜源坤身前。
尘埃散去,只见地面砸出一深坑,坑中两人相扶起身。
“咳咳,五师兄。”灵气罩消失,栗束猝不及防被尘土呛住,忙捂住口鼻,软绵绵地踩在结实的泥土上,头晕目眩。
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四周满是泥土,松动的土石簌簌往下滑,落了他们一身。
她和师兄砸出了一个大坑,栗束举起右手比了比,手腕的位置到坑洞的边缘,还挺深。
“别量了,上去了。”君柏抓住栗束的手腕,带着人飞出坑洞,双脚落地的一瞬,连忙对自己和小师妹一同使用起了清尘决,除了头发凌乱了些,二人总算不那么狼狈了。
“好呀,是你们!”
师兄妹让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一个激灵,齐齐偏过头,看到杜源坤盛气凌人的脸。
看到两人听到自己声音就发抖,杜源坤冷笑一声,“上次本少爷放你们一马,这次还不长眼地往本少爷跟前凑,还差点砸到本少爷头上,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肥肉挤的只有眯缝大的眼睛状若威严向左右使了个眼色,“给本少爷上。”
琴思见这个蠢货嚣张跋扈得要对两个散修动手,出声阻止,“住手!”
熟悉的二字让杜源坤有些烦躁,偏偏自己那群正准备动手的护卫们都停了手。
他看向琴思,怒火中烧,忍了这个女人一路了,不就是个亲传弟子吗?有什么好神气的。杜源坤喊:“你们是我的护卫,听这个女人的做什么!”
杜明刚想劝,杜源坤狠狠踢过去一脚,“你也配管本少爷了,你也给我去把那两人抓过来。”
杜明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依旧一动不动,沉声劝道:“少爷,城主大人说过……”
杜明话还未说完,那方在瞧见杜源坤等人的君柏立马使用传音符箓联系上了大师兄柳新觉,二人坠落的距离不算太远,柳新觉很快便赶了过来。
柳新觉从雾气中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元婴期的修为外放,场面一时噤声。
“大师兄。”
栗束在见到柳新觉的那一刻忙跑了过去,躲在大师兄身后,安全感满满。
众人没想到,这对散修师兄妹身边还跟着一名元婴修士。
不必杜明继续劝说,杜源坤一个靠丹药刚推上筑基的修士,在感受到元婴的威压后,自觉腿软得不敢吱声。
该死,等回到月河城,看我叫我爹好好教训你们。
“师弟师妹惊扰了各位,如若不小心误伤到哪位,这里有一瓶三阶中品愈伤丹,就当在下替师弟师妹在此向诸位赔不是。”说着柳新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抛了过去,杜明接住后,递给了杜源坤,杜源坤伸手推开,小声嫌弃,“谁要这东西。”
杜明状若无事地将愈伤丹收入自己储物袋中,抱拳谢过柳新觉。
柳新觉点了点头,带着俩个师弟师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