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御阶悔 > 15、第十五章
    杨夫人闻言掩唇笑了笑,笑得裴聆有些不好意思,那幼童针灸后便被杨夫人牵着手进了屋洗漱换衣,裴聆见这孩子有了安顿,便欲离开。

    寒暮四合,天边渐渐染上一层灰蓝,裴聆踏着暗色回到了驿站。

    “王内侍,你不用再跟着我了。”裴聆知道今日的事是谁授意,也并没有不接受,他贵为天子,此为他份内之事。

    王兴思欠身:“老奴先回去复命了。”

    萧洄站在窗前,眼瞧着那一抹身影从模糊到清晰,直到再度消失在他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王兴思把一件氅衣披在了他的肩头:“陛下,今夜瞧着要下雪。”

    萧洄神情漠然:“天气冷,给那些百姓多加些冬衣。”

    王兴思应了声,想到裴聆之言,斟酌再三,话语在齿间打了个弯儿,最终还是倾泻而出。

    萧洄除了怔然还是怔然。

    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因战况而担忧的眉眼松乏了几分:“她到底还记挂着这一份情谊,朕觉得,总归是亏欠了她。”

    王兴思适当道:“裴娘子会理解陛下的。”

    如今纥达杀了个回马枪,叫他们损失了些兵力,即便这样紧要的关头陛下都妥帖的为裴娘子安排了杨大夫。

    在他看来,二人只是短暂的走散,缺乏一个契机重新解开当年的误会。

    “陛下,崔将军来了。”

    萧洄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叫他进来罢。”

    ……

    蔺云寒因救驾有功,负伤在身,特意被安排在了驿站中,裴聆推门回屋时,他刚刚穿上中衣,领口还敞着,依稀可见轮廓清晰的腰腹。

    裴聆不自在地别开了脸,没话找话:“你伤怎么样?”

    “裂开了。”低沉的话语一下子叫裴聆的心攥紧了,她顾不上避让,径直走上前拉开了他的衣领。

    果然,白纱布上印出了些血迹。

    “我去寻太医。”她刚说完蔺云寒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太医来不了。”

    裴聆这才想起太医要救治伤亡的将士,这样的“小伤”恐怕确实顾不及。

    “你帮我。”蔺云寒语气很轻,瞳孔漆黑,似漩涡一般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他的手握着裴聆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

    裴聆半边身子麻了一下。

    她浑浑噩噩地拿着药膏给蔺云寒换药。

    他的身体很热,指腹触碰着,似是要灼穿,连带着她的掌心也沁出了些汗湿。

    尤其是随着某一处的变化,她的掌心更湿了。

    余光中,那抹轮廓显而易见的、缓慢地便得醒目,裴聆身躯顿时僵硬了。

    她像个烧熟的虾,霞色从薄薄的皮肤中透了出来,烧的她笔尖也沁出了汗。

    偏生蔺云寒却没什么反应,神色平静,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聆娘。”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好像一把钩子,在她心尖抓挠勾缠。

    裴聆慌忙嗯了一声,音色有些哑。

    蔺云寒脸颊缓缓逼近,二人的气息已经缠绕在了一起,裴聆喘息忍不住急促了起来,她并没有任何的排斥,反而……反而隐隐生了期待。

    一阵敲门声响起,裴聆吓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结果手无意摁在了他的伤口处。

    “嘶……”

    “谁?”蔺云寒蹙眉有些不悦,外头响起董太医的声音,“奉陛下之命,前来为郎君换药。”

    蔺云寒打开门叫人进来了。

    裴聆低着头,生怕殷红的脸颊暴露,好在董太医没有发觉二人的不对劲。

    董太医离开后,裴聆悄然觑着他,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丧气的说:“我……我回屋了。”

    她刚转身,腰间便被一只大掌揽住,大掌微微使力,她便落到了蔺云寒的怀中。

    她的肩头一沉,脸颊贴上了温热。

    “日后切莫再做今日那般危险之事。”

    蔺云寒的语气发沉,二人脸贴着脸,裴聆却转过身埋到了他怀中。

    她没有回答,只是这么抱着他,好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声音瓮声瓮气:“那你便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

    裴聆霸道的语气似乎惹笑了他,裴聆的耳边蓦然响起低笑:“都听聆娘的。”

    裴聆还没来得及心满意足,耳畔便被温热触碰。

    蔺云寒细细的吻着她的耳畔,裴聆埋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她腰肢软得只能被他扶着。

    这是二人第一次这么亲密。

    虽说二人成婚只是源于意外与巧合,且这个吻之前,二人的关系还是仅限于兄妹。

    短短一瞬间,也不知怎的,变了味儿。

    裴聆没有拒绝,或者说她也不想拒绝,在漫长的岁月中,彼此曾经陪伴着度过了最重要、最难过的日子。

    蔺云寒就像是她的另一根枝丫,彼此养分共享,裴聆依恋他,离不开他,想要紧紧抓着他。

    他是她的兄,也是她的夫。

    裴聆被他吻得越发战栗。

    忽而,她睁开了水润的眸子,脸颊侧了侧,唇瓣蓦然相贴,蔺云寒愣了愣。

    愣神间,裴聆踮起脚仰头启唇逼入,主导的权利陡然调转。

    她推着蔺云寒的身躯,一把推至床边迫使他坐下,裴聆坐到了他的腿上,伸手就要扯他的衣襟。

    熟料蔺云寒却握住了她的手阻拦了她,面色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愕然。

    “聆娘……”他哑声唤她。

    裴聆的眸子漂亮的令人心惊,眼下更是似含了水,雾蒙蒙的,让人瞧一眼,腰腹发紧。

    但蔺云寒还保持了理智,此地不适合做这些事,他温和地握着她的手腕,扯了开:“现在还不行。”

    裴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觉得他是不愿意接受她,她心底冷冷的想,不愿意也不行。

    他是她的夫君,不可以喜爱别的女子,若有朝一日真的有……

    裴聆想,那就一起去死吧。

    她倾身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儿在二人唇齿间弥漫,蔺云寒却只是闷哼了一声,但未曾躲开,大掌抚摸着她纤薄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着她。

    裴聆确认他仍然会纵容自己,终是寻到了安定,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间,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意。

    蔺云寒一向端方内敛,也许转变想法确实需要时间,她虽心痒难耐,但还是有些可惜的随了他的愿。

    翌日,裴聆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床铺还有余温,想是刚走不久。

    她昨夜没有回自己的屋子,顺势霸占了他的床铺,裹着他的味道入了梦,“没脸没皮”的裴聆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太主动,把哥哥吓到了。

    她捂着脸跟砧板上的鱼似的翻来翻去。

    哎,早晚要这样,就当让他早些习惯吧。

    ……

    “快些,别偷懒。”头领的呵斥一声接着一声,跟催命一样。

    栖云镇太小,容不下屯驻的队伍。

    萧洄便叫他们在栖云镇周遭驻扎,切断了村与镇连接的路。

    算算日子,他的期役还有几天便满,属于梁珩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裴郎君,陛下叫您进去。”王兴思示意他道。

    蔺云寒淡淡颔首,进了屋。

    屋内除去萧洄,叶璋也在,见他来,冷哼了一声。

    萧洄倒是神色如常,询问他有何事。

    蔺云寒坦然的说:“陛下,服役期限将满,草民该离开了。”

    叶璋恼怒冷笑:“军中铁律,代人服役者,斩,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竟敢过来触霉头,若是活腻了,我不介意依律处决。”

    “陛下若要杀草民,何至于等到今日。”蔺云寒淡淡瞥了叶璋一眼,并没有被他的态度震慑。

    偏生叶璋恼怒的便是他这副态度,都落到这种境地了,还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萧洄抬眸凝着他,淡淡压迫感直逼周身。

    “朕忽然想起,你救驾有功,还未行封赏,容朕想想,叶璋,你说封个斥候如何?”

    军中斥候,负责远出探察、瞭望与巡逻警戒,意味着每日都要去不同的地方,也许两三日才会回来一次。

    蔺云寒抬头回视,萧洄面色温和,私心已是明晃晃。

    叶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自然都听陛下的。”

    萧洄笑意不达眼底:“裴卿,还不接旨?”

    ……

    裴聆从杨大夫那儿回来,月娘今日开朗了些许,月娘是那幼童的名字,杨夫人果然对她很好,今日去了,还与杨夫人编花绳。

    结果回来时不赶巧,落了雨。

    冬日的雨比雪还难熬,阴冷寒意浸透骨髓,即便是毛毛细雨,一层层落在发间也足够打湿发丝。

    裴聆站在驿站廊下躲雨,身边走过几个将士,瞧着应当是头领。

    “那姓梁的当真命好,前几日还是个兵卒呢,今日竟被封了斥候。”

    “人家啊那是拿命搏得封赏,你去救驾说不定今日便是候官了。”

    另一人哈哈大笑:“我倒是想,可惜没这机会。”

    裴聆静静的听着,突然转身问:“你们说的斥候可是梁珩?”

    那几人见是她便笑着说:“是啊,恭喜令兄。”这几人都是从白戈营派遣而来的,与蔺云寒算是相熟。

    裴聆却并无高兴之意,哥哥服役将满,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这个关头却被封了斥候……

    “他人呢?”

    “自是出去巡逻勘探了,大抵要两三日才能回来。”

    裴聆心头一沉,双眸似粹了火,这狗屁封赏一听就是萧洄干的。

    气归气,但理智还在。

    天子封赏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即便她去闹,去吵也无济于事,还显得她沉不住气。

    萧洄明知他是代人服役,还给这样的封赏,若不是羞辱便是令有谋算,反正裴聆不信他有那么好心。

    “阿嚏。”她捂着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几人见她形容狼狈便道:“快去换身衣裳罢,这样的天气小心啊生病。”

    裴聆勉强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子。

    她换了身衣裳,擦着发丝,垂眸思索,要不,干脆逃罢,反正身上也不止背着一桩罪。

    也不行,萧洄若是细究起来,顺藤麻瓜云朔的梁家人被牵连该如何。

    裴聆想的头都疼了,她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忍不住去摸桌子上的茶水。

    结果茶壶空空如也,裴聆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有些头晕目眩。

    萧洄发觉裴聆一日未出房间时便心生不对劲,第一反应想的是难道她离开了?

    这样的念头愈演愈烈,叫他按捺不住起身去敲了门。

    “裴聆?”他低低的唤着。

    屋内无人应声,他沉了脸色直接推开了门,屋内床铺完好,空无一人,他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萧洄垂下的手微微发抖。

    但不等他下令寻人,隔壁屋子传来了一声瓷盏碎裂的声音。

    但隔壁是蔺云寒的寝居。

    萧洄心头又再度高悬,转身来到了隔壁,推门而入。

    瓷盏的碎片铺了一地,裴聆躺在床上,脸色发红,瞧着一副痛苦的模样,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裴聆?裴聆?”萧洄脸色肃然,走到床边轻轻地唤着她。

    他伸手一探,额头果然滚烫。

    王兴思赶紧道:“来人,去请太医。”随即又叫人把屋子里的瓷盏收拾了,倒了些热水来。

    太医来把了脉,说是着了凉,喝一碗姜汤发发汗便好了。

    萧洄把被子给她盖严实,无心探究她为何在这间屋子里,把冷水浸泡过的帕子盖到了她额上,垂眸盯着她的睡颜。

    裴聆似有些不安分,一直想蹬被子,身子也扭来扭去,太医瞧见了便道:“发烧要捂汗会导致生热,加之四肢着风酸痛会难耐翻滚,被子切莫要盖紧……”

    萧洄无奈摁着她的被沿,裴聆当即便动弹不得了。

    她似有些委屈,闭着眼哼哼唧唧,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呢喃什么。

    萧洄俯身凑在她耳边,便闻她轻轻启唇:“……别走,夫君。”

    她声音很轻,也有些含糊,但萧洄却听得很清楚,他的心头仿佛被一只手攥紧,哽塞的有些闷涩。

    “朕不走。”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管她能不能听到,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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