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知道今日不上山,便在家多睡会,昨日运竹子累了,粗细不一,加起来五六根竹子,从山上拉到家,真是把他当驴用了。
不过李照青也是驴,一头倔驴。
程雪本来打算拉两根,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累的腿软,一下子摔雪地里,手掌上勒的红痕触目惊心。
两个人赶紧去看,程雪赶紧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雪,笑着说:“没事,没事,走吧走吧。”
后面李照青不让她拉竹子,把那两根拿到自己的那一捆里,程雪不让,抱着竹子不放手。
李照青说,“那就不要了。”
气的程雪搬出陈氏,嘴里说着:“你不让我拉竹子,我回家就告诉婶婶,你欺负我。”
李照青:……
李洪哟呵一声,奇了怪了,继续看戏。
他躺床上,闭着眼睛,想起来程雪说她读书都能读到二十五岁,自己的妹妹今年十二,大字不识一个,自己也半吊子,连猜带蒙认识一些。
李仙儿早起帮忙做饭,见哥哥没起,端了一碗豆米粥到床前,“哥,醒了的话,你喝完粥再睡吧。”
李洪睁开眼,问李仙儿:“妹妹,你想识字吗?”
李仙儿被这么突然一问,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这么问,主要她从来没想过。
李仙儿如实说道:“不知道。”
行吧。
-
“有锯子吗?”程雪站起身问。
李照青:“你要用吗?我去借。”
“你看这用砍刀砍的,竹子都裂了,而且裂的不均匀,一会扎篱笆,虽然也不影响吧。”程雪捡起一段竹子说,说完笑了两声,“你看这个竹筒这里,锯一截下来,以后可以当杯子用。”
以后有条件了,做个竹筒粽子也香呀。
李照青擦擦头上的汗水,点头说:“好,等我回来。”
程雪把手里的竹子放下,这个做篱笆不能用,她把剩下的几根竹子放整齐,挑好做杯子的竹节,并且做好记号,不一会李照青回来了。
“这么快。”程雪去看锯子,和脑海里差不多的样子。
李照青嗯了一声,“锯哪里,你选了吗?”
“选了,你也看看。”程雪把做好记号的地方指给李照青看。
他自然没有意见,依着程雪的想法,开始锯,一阵撕拉声音过后,澄儿多了一项任务,看好这些竹筒杯子,每一个大概一扎长,其中还留了三个两扎长的,她想了一下,又加一个。
锯子比砍刀快,一会锯完了,李照青休息一会后,就开始劈开,一段一米长,十字砍出四片,每两片中间交叉绑住,两头分开一扎长左右。
李照青劈开,程雪两片两片地交叉绑住,用的就是之前她捡的细小侧枝,简单固定,澄儿坐在旁边给她递。
三个人做事井井有条,累了就歇一会,不知不觉竟做完了。
陈氏端来茶水,“休息会吧,下午还有时间呢。”
程雪拍拍手,接过水喝完,拉着澄儿到门前坐着。
澄儿看到哥哥过来,立马站起来,指了指凳子,“哥哥坐这里,澄儿不坐,我去帮娘亲烧火。”
李照青本想去屋里,澄儿一走,程雪抬头看他,“坐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看看竹子,看看扎好的篱笆,还有墙根处一堆竹杯子,一个简单不过的篱笆,竟然让李照青生出一种生活再慢慢变好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
李照青个子高,坐下来肩膀比程雪高出一截。
程雪拿一个长的在手上,膝盖撞一下李照青,打断了他的沉默,对李照青说,“等洗干净,这个可以装热水,这个盖子缠上干净的布,就能塞住不漏水,以后上山渴了可以喝。”
李照青恍然大悟,眼睛微微睁大,街上有卖水袋的,要好几十铜板,他见过。
他每次上山前都多喝水,在山上渴了就忍着回到家才喝,这竹筒可真是太好了。
李照青拿过程雪手里的竹筒,想象着装水的样子,由衷夸赞道:“你真聪明。”
长筒的作用知道了,那短的呢,就算是杯子也用不了二十个吧。
程雪把短的一个个摆好,她有她的想法,但是现在还不能和李照青说,因为等用到这个竹杯子的时候,他们已经挣钱了。
未雨绸缪。
程雪膝盖并一起,双手搭上去,侧头问李照青:“李照青,昨日去镇上,我拉着你看的那个地方还记得吗?”
李照青点头,“嗯,记得,东安街与东阳路的交叉口。”
“那里人多,早上坐车去城里的人肯定没时间吃早饭,你觉得我们在那里摆个摊怎么样,就卖早饭,我都想好了,卖卷饼,我会做。”
程雪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划,“还有东安街上住的很多都是富庶人家,他们早起去自己铺子里开门,你觉得他们是在家吃过早饭去,还是先到铺子里开门呢?”
李照青盯着程雪发光的眼睛,认真思考,说道:“有在家里吃的,一些不需要开门早的铺子,比如成衣铺子,也有不在家吃的,需要早些开门做生意,比如一些卖菜的和米行。”
新鲜的菜需要挑,也就要多挑几家,买菜的早些去,卖菜的要更早些去,家里没有米面没法生活,人们肯定第一时间去买。
“你也很聪明啊。”程雪夸李照青,问他,“那你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吗?”
李照青嘴巴微微张开,顿了一下,这一丝犹豫,让程雪的目光暗了暗。
程雪咬了一下嘴唇,做生意的想法听起来骇人,毕竟他们世代农民,都是种地吃饭。
可是,地要种,生意也要做。
程雪:“我对你们这里了解的不多,你有什么考虑你说出来,我们商量一下。”
李照青握紧手中的竹筒,他不想让程雪失望,说:“没有,你要是想做,我们就试试吧。”
程雪不信没有,李照青的心思其实很难琢磨,不像李洪虽然吊儿郎当不着调,目的很简单。
程雪搭在腿上的手,突然抓住李照青的胳膊,身子探过去一点,盯着李照青的眼睛,“我不信,你快说,我也综合考虑一下。”
“我都考虑两天了,我不想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李照青被她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一跳,身子向后靠,可后面就是墙,他坐直身体。
“我刚才想了一下,卖给早上进城的人可行,东安街的人富庶,应该会去茶楼吃。”
程雪听完一下子放心下来,“嗨呀,你说这个啊,这不需要担心,我们面对的客人就是去城里的,富庶东家偶尔尝尝就行,天天吃茶楼精致点心,时不时地尝尝我们独特的手艺就行了。”
李照青点头,“你说的对。”
“那我们就说好了,五天后过年,这几天我们准备好东西,学会煎饼,过完年,人们去城里探亲,城里人来村里探亲,这样我们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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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了。”程雪又激动起来,“我们赶紧扎好篱笆,然后搞个计划出来,时间不等人,快点快点。”
程雪说着站起来,也抓着李照青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让他去把篱笆坑挖出来,她去把扎好篱笆拿到旁边。
陈氏体谅两个孩子这几日累了,多做了个菜,炒大白菜,一碗炒干蘑菇,李照青经常上山,碰到就采了回来,一次吃不完就晒干收起来的。
还有一碗酱豆子炖萝卜。
除了没有肉,味道还是不错的。
陈氏做好饭出来,看到已经插好的半面篱笆,心里欣喜,走近去看个仔细。
“这篱笆做的可真漂亮啊,雪儿你真厉害。”
澄儿也想帮忙,和程雪一起扶住篱笆,怕她扎到倒刺,然后只能在旁边看着。
程雪:“婶婶可别夸了,李照青才是最辛苦。”
程雪递篱笆,李照青放好,然后换程雪扶住,最后李照青埋土。就这样一块又一块,篱笆全部埋完的时候,二人相视而笑。
澄儿说:“哥哥姐姐好了吗?”
“还有最后一步。”程雪说。
最后一步,一整根竹子劈开,沿着篱笆中间的位置,串起来再用绳子系好。
也算是有院子了。
剩的竹片再做个小门。
李照青收拾东西,他想趁手把门做好,“你们先吃饭吧,一会凉了。”
程雪说:“是的,我想吃热的,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快。”
陈氏笑说,“没事,凉了我给你们热热就是,别急着做,小心弄伤了手。”
小门很简单,量好尺寸做个框架结构把剩下扎好的篱笆塞进去,然后再固定好。
陈氏见差不多了,赶紧去灶房看菜凉不凉,凉了就赶紧热一下。
程雪推着小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非常满意。
“李照青,你真厉害。”
再回头看一眼屋子和篱笆围起来的院子,程雪和陈氏一家感情也围了进来,从此便是一家人。
“都是你的主意好。”李照青低头,眼底温柔化开,自己都不曾发觉,从程雪来到家以后,他自己也有了温度。
“去吃饭吧。”
程雪抬头说:“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因为篱笆,因为这个家在变好而感到开心。
程雪把篱笆门关上,李照青弯腰捡地上的砍刀,一站起来,就看到钱氏,也就是他的婶婶正往他家来。
他皱起眉,不觉用手抵住门,眼里布上一层戒备,盯着钱氏。
钱氏拽了拽衣服,扬起笑,“照青,这是做什么呢?”
程雪站在旁边,看看李照青忽然冷了脸,也不说话,又看看钱氏,眼睛如那野犬一样,不着痕迹的把院子里都看一遍。
这是个不好惹的。
也是,不顾兄弟情,不还一分账,看着兄嫂困难也不伸出援手的弟媳,怎么能是个好相与的。
钱氏觉得自己挂不住脸的时候,把视线转到程雪身上,上次没看清,这次光明正大的打量。
一股冷意从后背传来,程雪觉得自己被盯上了,那种黏腻让人厌恶的感觉。
真奇怪,怎么会有让她这么不舒服。
李照青把程雪拉到身后,挡住钱氏的视线。
“你来做什么?”
钱氏收起笑容,拿出长辈的架子。
“照青,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