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李村，落魂山。
“青哥，这里真的有野物吗？”
说话的男子叫李洪，小名狗子，村里人都叫他李狗子，整个人异常的瘦，个子挺高，身上穿的粗布补丁衣服，缩着身子，明明看着裹了好几层，腰带一扎，腰还是很细，也算一种人如其名。
他嘴里问的青哥，是李照青，两个人都是后李村的人。
今日大雪，两个人想着会不会有猎物出来觅食，来山上碰碰运气。
“没有。”
李照青冷冷地回答两个字。
他跟李洪穿的差不多，不过李照青看起来魁梧壮实多了。
衣服被撑满，就是衣服有些短，手腕脚踝都露出来，风像长了眼睛一样，顺着皮肤往里钻。
李狗子蹲在地上，旁边是刚才他俩上山顺手捡的两捆柴火，这种枯枝柴火只能自己家里用，卖不了钱。
他抽出一根细长的拿在手里，无聊地戳着着雪，眼睛盯着远处做的两个小陷阱，是抓小东西的，还有一个大坑，天寒地冻，还有半尺厚的雪，两个人挖了半天，是抓大野物的。
他早就习惯李照青的寡言少语，废话一句没有，能不说就不说，以前还不是这样的。
自从几年前他那赌鬼爷爷去世留下一笔债务后，李照青就一直和他的父亲李长山没日没夜的干活挣钱还债。
去年父亲也倒下了，去世后母亲陈氏也病了，这一病就是一年多都没好，家里的钱花了干净，也不见好转，不知道还能挨多长时间。
要不是李照青人生得壮实，吃苦能干，挣的钱都去拿药吃，估计陈氏也早就撑不住。
李照青眉头紧锁，眼睛通红，嘴唇无色，寒风吹得他四肢早已经没有知觉。
陈氏的药没了，去年收的粮食也撑不到过年，这大雪下的，十天半个月也干不了活，只能来山上碰运气。
“天快黑了，我们再等下去，回到家就黑透了。陷阱放着，过两天来看吧。”李狗子扭头看李照青，搓着手臂说。
李照青低头，心里紧绷的一口气，慢慢泄了出去。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果然运气这种事，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李照青心里想，他自己蹲了四天，今日李狗子陪他蹲了一天。
一无所获。
再等就会有吗？
李狗子见他不说话，也知道这是他所有的希望，站起来说，“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另一处看看，要是没有收获，就走吧，天黑了不安全，你娘和你小妹在家等你也不放心。”
李照青点头，李狗子拿着棍轻手轻脚走开。
二百米左右以外是李狗子的野鸡陷阱，上个月在那里抓了只鸡，后来还想在原处碰运气。
都在碰运气，也只能碰运气，偏远村落，冬日严寒，看天吃粮食，这都是所有农户的生活方式，而李照青是会打猎的，还能来山上转转。
近山处和山脚下的野菜，能吃的每年都早早的被挖干净，李照青也挖过几次，但是只能吃不能卖钱，他缺粮更缺钱。
李照青一动不动，一会后抬手拍了一把脖子后落的雪。
手上残留零星的雪花，久久不化。
他的手比雪还冰。
回家吧，李照青劝自己，空手而归也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活动一下冻僵硬的腿。
收拾好柴火，左右手各拎一捆，准备去找李洪一块下山。
只是他刚准备走，就听到一道噼啪的声音，像是碎碗落地上的碎裂声。
李照青顿在原地，以为是有野物，耳朵竖起认真听，轻轻弯腰放下手中的柴，野物最是胆小，还很机敏。
听到一点声音，就会吓跑。
只是李照青刚准备摸腰上的镰刀，就听有人呼救。
“救命啊…啊……”
李照青脸色一下子白了，怎么会是呼救声，还像个女孩的声音。
不会是陷阱伤到人了吧，可是他守着这么久除了李洪并没有看到有人过来。
“啊……”
声音越来越清晰，李照青盯着陷阱的方向，感觉不像那里传来的声音，难道是李狗子那边？
他猛的转身，就听到一声，“救命，有人接住我吗？啊……”
李照青听清了声音，是，是上面！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等他抬头看，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一树多高的高空处一个一个人扑棱着手脚，正落下来。
而且还是一边落一边呼救。
“妈呀，啊……”
李照青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条件反射般地伸开手去接，等他反应过来会不会被砸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程雪和李照青被积雪裹了一层又一层，雪在程雪的脸上化开，冰冰凉凉。
她躺在雪地上，一头乌黑长发在白白的雪地上散开。
程雪的心也落下来，口中呼出一口气，“呼，得救了。”
李照青迅速从程雪身上爬起来，没觉着身上有哪里疼。
然后警惕地看着自己刚才接住的一个人。
明明落下的时候感觉很快，快落地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重，只是一瞬间的惯性让李照青没站稳，心中还有些怕，才导致两个人摔倒。
他看到女子脸的时候，李照青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黑色长长的衣服，都到小腿下，他形容不来的鞋子，一头散落的长头发，齐刘海，一双和头发一样墨黑又大又亮的眸子。
她说话了，口音区别不大。
但他确定这不是村里的人。
李照青没有说话，就盯着程雪看。
程雪命保住，放心后，立马看向周围。
好大的雪，这是在，山里吗？
然后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嗯……很高，挺好看，面相有些冷，就是一看就很穷。
程雪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李照青这一身衣服带来的气质太过明显。
是古代农村。
程雪今年17岁，高三学生，还有半学期就高考，寒假没过两天，跟同学出来吃饭，回家被行人撞了一下，本来是小事，意外就在她摔倒的是城中湖，意识混沌时，听到有人聊天。
“今年死人怎么这么多，累死本小爷了。”
“快点吧，咦？这个小丫头命理不对。”
“有什么稀奇的，我看看。”
“你看你看，这怎么办？”
“哎呀，简单，随便找个地方扔过去吧。”
“……行。”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然后向李照青走了两步，不过雪太厚，这两步走的实在不稳。
李照青见她走来，立马后退一步。
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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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雪眨巴眨巴她那一对大眼睛，她也才高中，出现在深山她也会害怕啊，不过还是礼貌地先开了口，“你好，我叫程雪，刚才谢谢你接住我。”
只希望是个好人。
李照青没有立马接话。
只看着打扮与他不同的女子。
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子。
有那么一瞬间，李照青都觉得自己想猎物想疯了，还是被雪闪坏了眼睛。
程雪见李照青不说话，那眼神警惕又疑惑，她也很局促，尴尬地抿着嘴，把手缩在羽绒服的袖子里。
好冷，这雪真厚，程雪快速思考现在的情况，鬼差大哥让她穿越也不给个身份的吗？
直接扔山里算怎么回事，那她一会去哪里好。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打量，僵持了一会。
直到李狗子回来，看到李照青站着，三步远站着一个人，他立马走近，本以为是村里人，到李照青身后，也一愣。
这哪来的小仙女，比她妹妹仙儿还仙。
李狗子拽了一下李照青，小声问“青哥，这谁啊？”
李照青：“不知道。”
李狗子：“？”
“哪来的？”
李照青又不说话了。
天上还是树上。
李狗子比李照青活络，脸皮厚点。
他看着对面看起来很乖的女子，“你是哪个村的？”
程雪攥紧袖子里的手，不吭声。
李狗子：“……”
“你别怕，我叫李洪，这是李照青，就是山脚下后李村的。”
“山脚，后李村。”程雪默默记住，袖口连着袖口，两只手捏在一起，声音很小，“你好，我是程雪。没有，没有村子。”
嗯，刚来的。
李狗子挠头：“？”
听说话也不像是个傻的，自己家不记得啊？
李狗子了然地哦哦了两声，也不敢问太多，怕人家害怕，“那你快回家吧。天黑了，山里不安全，我们也要回家了。”
他两个是男的，也不能送她，被别人看到闲话多，主要他俩真心送，人家女孩也不敢回家吧。
程雪看了一眼李照青和李狗子，点点头。
李照青观察了这么久，什么也没观察出来，还在迷惑自己是不是从天上接住一个人。
和李狗子的想法一样，听李狗子的，各回各家，趁天亮不能再耽误了。
李照青和李狗子去把两捆柴背着，拿着镰刀，准备下山，他临走还看了一眼程雪，刚好和程雪视线对上。
程雪张张嘴后又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走一会回头看两眼，程雪还站在那里没动。
李狗子：“不对啊，她怎么还站那里啊，真不认路吗？”
李照青：“不知道。”
李狗子：“你怎么和她碰上的？看着不像穷人家的女孩，衣服怪怪的，那脸又白又嫩。我们村，不对，我们镇上也没那么干净的女孩，反正看着就是不一样。”
李照青没有说话。
他回想一下，刚站起来的程雪看到他的时候眼睛还亮的，后来就慢慢疏离一些，但是不曾看到慌乱，应该是戒备他。
碰到两个陌生男子竟然不跑，还挺冷静。
李照青这次思考了一下，回答李狗子：“迷路了吧。”
李狗子点头，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