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枝成鬼 > 21. 江月待人
    云珂摸上了竹杖,朝着窗外喊道:“姜淮,那个张瞎子被关在了哪里?”

    柴房里、腥臭的腐烂味,在初夏弥漫的更加迅速,云珂刚一踏进,眉间就皱了起来,燃起了手中的鬼火,听声辨位朝着张瞎子甩了过去,耳边顿时想起了凄厉的惨叫哀嚎之声。

    张瞎子:“啊啊啊——,杀人啦,要杀人啊,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啊!”

    云珂:“当年在灵台山你对金玉奴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你活下来了,她却没了踪迹。”

    张瞎子被炽热的鬼火,灼烧的热汗直流,流到伤口处盐熬似的,疼得他魂都快没了,这才松了口。

    十四年前,灵台山

    避难所灯火彻夜通明,袅袅的炊烟未断,开方子、问诊忙活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消停,金玉奴才睡了几个时辰,便想起了敲门的声音。

    阿七挽起床幔,阳光洒进床榻,笑的温柔又天真:“姐姐,快起来洗漱吧,不然一会儿该迟了哦。”

    金玉奴还没睡够呢,眼皮被刺亮,陡然间就这样被人叫醒,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起床气,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攥着被子不肯动。

    头一歪,趴在床上静静的看着阿七,少年身形芝兰玉树就是远远地站在那儿都是一道风景,弯腰打水的动作行云流水,金玉奴瞳孔里流露出了几分防备和猜忌。

    他年纪不大,甚至比金玉奴还要小两岁,样貌生得出奇的好看,红绮如花,妖颜若玉,按照金玉奴自己的说法,那就是老天爷偏心偏到胳肢窝了——竟然给这小子这样一副好皮囊。

    就这小子的样貌身手,实在是太出挑了,至于他对金玉奴所说的,什么父母双亡,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估计没一个字是真,阿七这个名字更是潦草的离谱,金玉奴正想着,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得尽早找个理由把他甩了才好,这样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她心里头不踏实。

    阿七将干净的棉帕浸湿拧干,目若含星,挡住了窗前洒进来的阳光,一片阴影笼罩在了金玉奴的身上,阿七眉眼笑盈盈的将帕子递到了跟前儿,金玉奴心下轻哼,这小子还在跟她装蒜呢。

    金玉奴倒也毫不客气,这小子要是愿意伺候,她笑纳就是了。

    走入刑场,围观的老百姓不少,现场人声鼎沸,无一不是在怒骂妖道狗官,伤天害理,残害百姓,张瞎子被押送上来,脑袋用黑布裹着,金玉奴眉间微蹙,心中起疑,走上前去,想要掀开黑布确认,却不想刚走出两步就被阿七叫住了。

    “姐姐,我劝你还是别看了,这瞎子丑的疹人,特别难看,看了只怕是要做噩梦的。”

    金玉奴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昨夜那张丑的吓人的脸,指尖一颤:“啧——”

    眼眸流露出了不悦,斜眼瞟了一眼阿七,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你什么事儿?哪凉快哪呆着去。

    阿七倒也是个乖觉的,立刻心领神会,朝着张瞎子狠狠的踢了一脚,黑头套里立刻传来呜咽之声,不住的喊着求饶。

    阿七:“姐姐,听清楚了吧,咱们赶紧把他烧了得了,你不是说咱们下午还得赶路吗?”

    金玉奴将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亲眼瞧着熊熊的大火吞噬这具身体,全然没有注意到在拥挤的人群角落有一个戴着黑色斗篷,躲躲闪闪的老者,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被烧死的黑瞎子。

    这一场大火,烧死的是胡岱,活下来的却是那个阴险狡诈,吸食他人精魄的张瞎子。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部扭曲狰狞,双眼上的血迹结成了痂,无数个打击报复的阴毒念头从脑海里滋生出,还未来及细想,脖颈就被一道极强的紫色灵力勒的涨红发紫。

    “啊——”

    张瞎子嘴角抽搐,脸色发白,嘴里可怜的呜咽着,出手之人虽然招式狠辣,却并没有真的要了张瞎子的命。

    阿七美艳的瞳孔爬上了阴狠:“凭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她起杀心,也配跟我争!”

    张瞎子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下骨肉发颤,颤出了一身的冷汗,恐惧从脊背爬上了他的心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是——,我不配,我绝对不配,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阿七的脸上早已没了乖顺柔和,艳丽的面容之上,阴狠毒辣之色让人不寒而栗,冷冷的道,“她的命是我的!在灵台山的事情我不想听到第三个人谈起,懂?”

    张瞎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不住的吞咽着口水:“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家主亲自问我,我还是这个说法。剩下的人,我也会处理干净,但凡是见过金姑娘和公子的,我……我一个不留,定然将这事处理的干干净净。”

    张瞎子躲在破败的屋檐角落里发抖,直到马蹄声消失了许久,他才停止了来自骨头深处的颤抖,他在恐惧,他在害怕,他不是在害怕金玉奴,也不是在害怕死亡,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死亡从来不是最狠毒的惩罚。

    阿七虽然年纪轻轻,可手段实在吓人,他不会直接拧断你的脖子,他会每日都用刀刮出你的骨血,又为你续命,让你每一日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让你根本无法预知,究竟能活到哪一刻。

    在金玉奴带着阿木和阿七架上马车,启程回往南诏之后,张瞎子知道他的机会来了,绊脚石已经被拖开了,在他看来,灵台山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愚昧庸俗的乡下人。

    哦——不对,还有一个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他要为自己的嚣张付出代价,并且他已经没有死鱼再次翻身的可能了。

    灵台山还是那个灵台山。

    只是在此后的数年里,坟头越来越多,曾经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人,不断的背井离乡,以至于人口稀少,朝廷也不再派遣官员前来。

    山上也建起了一个名叫清风观的道观,道观里坐着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终日坐在烟雾缭绕的炼丹炉前,写青词、炼金丹的瞎眼老道。

    云珂出了柴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榻上,眼前漆黑一片,而她的周围四周都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只能听见风声,还有眼泪从眼眶滑落下来,滴落到枕巾的声音。

    云珂喉头哽咽,抱着被子小声哭泣:崔陵啊,这么多年了,为什么陪在我身边的人还是你?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给不了你了呀。

    云珂咬着被子,近乎痛苦的骂道:崔陵,你是我见过最倒霉的倒霉蛋,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加倒霉的人,都让你离我远一点了,和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做什么啊。

    云珂在眼前漆黑一片的废墟里,看到了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少年,那是从前的崔陵,是她在刻意的回想起来的崔陵。

    二人来到点心铺子,打包了一些上好的点心,云珂是想要拿去谢谢金先生的,那天晚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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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她,只怕丹娘就要上她的身了,云珂虽是市井出身,却深知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二人闲庭散步,走向书院,云珂看着旁边粉雕玉琢,锦衣丝绸的贵公子,一时之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生而为人,为什么他就是祖祖辈辈的都是上等人,而自己却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眼瞅着,崔陵可以一辈子高高地悬挂于苍穹之上,而自己却要一辈子烂在泥潭里。

    心酸气恼、一股脑儿的就涌上心头。

    云珂有些烦闷,嘴上就开始找事了,开口问道:“欸——,那天晚上我听柯敏洪那个臭道士说了好多话刺激丹娘,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家的人真的把他们夫妻俩生生拆散了,弄死了丹娘,还给丹娘布下了镇妻符,让她的魂魄一直被困在秦淮河。”

    崔陵脸色微变,这件事情在族中修志上确有记载,虽然他也认为这件事情是族中亲长做得不对,可碍于家族名声。

    脸色一板:“世家大族的婚姻岂可儿戏,顶级玄门出身的子弟是绝不能与这样下贱的女子通婚,族中女眷更不能与娼妓互称姐妹,男子更不能与娼妓同在一个屋檐之下。”

    云珂一愣,心中怒火丛生,鼻尖轻哼:“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所有人都要上赶着跟你们恩爱啊!切——”

    说罢抬腿而去,甚至还存心快步。

    走进书院,云珂收起了平常那副散漫姿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地走进长廊,只听先生在里面教书,教的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全诗用词精妙,辞藻华丽,可谓是:一词压两宋,孤篇盖全唐。

    金月姬手持书卷,于室内踱步,缓缓点拨:“不知江月待何人,这句话是很亲切、很温柔的,江上的月亮它在等待谁呢?每一个人都是被这个世界所等待的人,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无比珍贵的,所以当我们在江上看到月亮时,我们也可以认为,我们正是月亮所等待的人。”

    云珂心头微动,她也会是月亮所等待的人吗?

    暮春的风夹杂着枝头的杏花,吹散了少女额间的碎发,却吹不散眉眼的哀愁,云珂猛然间脑袋一阵虚浮,胸短气闷,步伐踉跄地扶着墙壁。

    “噼啪——”

    窗外的陶瓷花盆被撞击滚落,陶瓷打碎在地面,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一口腥甜涌出喉咙,鲜红的鲜血喷溅在了地板上,崔陵吓得一呆,云疼得趴在地上,张着嘴大喘气。

    金月姬听到窗外的动静,快步走到廊下,还未靠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地上的碎陶瓦片上粘着鲜红的血,云珂的额头抵在地面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金月姬脸色大变,扔下了手中的书,指尖晕开了淡金色的灵力注入了云珂的经脉处,心中又惊又怒:“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呀?!那墓室里的钱都是下过咒法的,你这是中了柯敏洪的毒计,遭到钱币的反噬的了!”

    云珂又惊又惧,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指尖,头皮发麻,心脏被密密麻麻的恐惧所吞噬,浑身发抖,双膝下跪用力地朝着金月姬不停地磕头,紧紧的拽住金月姬的裙摆。

    云珂害怕极了,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

    不想死的话还未说完,云珂鼻腔涌上一口鲜血,喷溅在了金月姬的裙摆之上,整个人顿时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