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枝成鬼 > 9. 船家小哥
    脚底抹油混入人群之中,游鱼似的三两下子就没了踪迹。

    人头攒动,云珂脚步慌忙,低头看了一眼,前两天才换上的小白鞋,心下有些舍不得,后头隐隐传来犬吠,咬了咬牙,舍不得也得舍!

    将鞋子一脱,塞进了一旁挑着担吆喝卖菜的老翁的菜篮里,云珂刚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官吏逮着卖菜的老翁一顿噼里啪啦的……

    云珂后怕的耸了耸肩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了,老伯!

    石路曲折

    云珂正慌不择路地逃跑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面伸出来,拉住了她的后衣领子,猛地把她拽进了小巷子里。

    云珂此刻,吓得连心脏都骤停了一下,娘呀,老命休矣啊!

    忽而鼻尖多出了一股胭脂水粉的气味,心神一荡,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又揣了回去,拎着她衣领的正是发小——阮游,字泊舟。

    说实话,云珂一直觉得他这名字取得怪,游子泊舟是离家之词,这样孤独漂泊的词,怎么着这个名字都是不太吉利的,一辈子在外飘荡,想想都让人疹得慌。

    阮游长得白嫩秀气,就像是戏文里的神仙哥哥似的,就连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几分观音慈悲,书院里的女同窗总爱扎堆儿地往他身边儿凑,这天长日久地都给他腌入味了,弄得他身上总也带着一股脂粉气味。

    “又被人给撵了?”

    阮游天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勾人得很,却从不风流多情。

    说来也怪,明明是个男孩儿,身段却弱柳扶风,千娇百媚,怨不得书院里面无论男女都爱往他身边凑,啧啧——怎么说呢,像他这种清纯小白花,就是招人得很,云珂自然也不例外,两人打小就混在一块儿算是发小。

    云珂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发起了牢骚,一边将手伸进钱袋子里,数着银钱:“可不是呢嘛,居然还放狗,白瞎了我新买的鞋……下次又得换个地方了。”

    “阿云,我今日下学是提前偷跑出来的……”阮游漂亮的桃花眼里恨恨的,洁白的牙齿轻轻地咬在了红润的薄唇上,“呸!那些个下流色胚子都不是人!!”

    云珂听到这,虽是起了一些兴趣,但手上数钱袋子的动作可没停,本钱是阮游出的,收益汇总之后再分配,但从来都是自己悄咪咪拿大头,他拿小头。从没发现过,更没提出过异议,云珂自然巴不得他永远都不知道才好。

    云珂从钱袋子里拿出一些放到阮游手里,指尖也不忘揩油磨蹭一下,逗弄轻笑道,“这是咋了呀?大姑娘洗澡被人看光了?”

    阮游细嫩的手指攥紧肩上的书包带子,轻轻地咬着唇,眉眼无奈:“阿云!”

    云珂眼瞅着眼前人要恼了,连忙哄道:“好好好!我不胡说八道了,走,云姐姐带你喝茶听书去。”

    其实云珂几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像阮游这样一个清纯小白花,被男男女女的勾肩搭背,揩油水那都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就不说别人了,就她自己,面对多年的好友,时不时的也会嘴痒、手欠的占一占便宜,这也不能怪云珂,更不能怪阮游。

    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就这早早晚晚的看着又成天混在一块,能不生出几分别样的心思,那都是骗人的。

    茶馆门口有一个爱嚼舌根子的江湖骗子,人称李铁嘴,自称李半仙,至于他算卦算得准不准另说,人是真招人烦,这不又来多嘴多舌了。

    李铁嘴装模作样掐着手指头,悠悠开口:“偷拿七成利,你那发小可知啊?”

    阮游忽而眉间皱起,云珂脸色骤然僵硬,心道不妙,完了,被发现了。

    只见阮游扯下荷包,葱白如玉的指尖夹着,几枚铜钱寄给了云珂:“二八即可,阿云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家中又无父母兄弟照料,用钱的地方多,岂有偷拿之说。”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十来岁正是少年人长身体的时候,可云珂显然和同龄人相比,是多长了些心眼子的。

    阮游声线坦然又坚定,似乎是在对着她说的,却更像是说给李铁嘴听的。

    云珂嘴角微微抽动,指尖略微尴尬地接过钱。

    虽说这件事情是她欠阮游的,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嘛,她总有机会还的。

    若真的债务积压得太多还不上,她就嫁给他当媳妇儿也挺好的,反正两个人知根知底,难不成她还能嫌弃阮游吗?

    一道天光从云层间倾泻而下,只一瞬间,便将云珂的眼皮照亮了,随即翻身下了那棵梧桐古树。

    伸手摸了摸自己沉甸甸的钱袋子,向半空抛去又稳稳接住,掂量够了里头的分量满意的点了点头:“还好本姑娘机灵,要不然去灵台山的盘缠都没地方找。”

    云珂随手扯了一段树枝,心道:就算千瞳这副身子较弱,天赋不高,可毕竟是自己进了这副身子,怎么着二三流的水平还是能使出来的吧。

    云珂催动灵力,朱唇低语:“山有灵兮,尔主召逢,折枝纵鬼,供吾驱策。”

    红色的灵力包裹着云珂旋转了几圈,可颜色实在太淡,没过一会儿便消散了,别说鬼了,就连一个黑影子都没召唤出来。

    云珂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儿,抬起手用力的往脸上掐了一把:“嘶——真够疼的。”

    云珂争着一双大水眸欲哭无泪啊,天知道她从一个小混混爬到江湖大佬的位置,这一路上吃过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罪,轰轰烈烈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也就罢了。

    现在让她从头开始修炼,这不是要她疯嘛,一想到这种可能,云珂吓得遍体生寒,在林子里走来走去:“不对,不对,要先冷静,要先冷静,要先冷静。”

    在经过了一盏茶的沉默过后,云珂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个事实,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准备先找艘船,或找只牛马先离开沧海城再说。

    初夏时节,江边的夹竹桃开得随性热烈,粉白的花瓣随夏风吹落而下,落到了躺在船头的少女身畔。

    草帽之下,少女闭着眼假寐,心中尚有疑惑,难道是阮游将那一片羊皮交给千瞳,把她从土里挖出来的?

    云珂躺船头晃晃悠悠的半天也想不出里面的思绪,索性也就不想了。

    摘下草帽坐起身来,瞥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偷偷的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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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

    船家小哥不如玄门的贵族公子,锦衣华袍,俊雅矜贵,却有一番遮掩不住的自然情趣。

    云珂抬头与他对视,船家小哥儿竟然丝毫不脸红,不见一丝羞涩,眼睛亮亮地问:“姑娘是哪里人?这是要去哪里?”

    少年的脸犹如翠绿的松竹,充满了生命的坚韧,眼睛里也泛着光。

    云珂笑着答:“我是扬州人,要去灵台山。”

    少年更兴奋了,不自觉的靠近了些:“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呀?”

    云珂认真地盯着少年的眼睛,柔声道:“我也可惜没见过你,要是我是你的青梅竹马,该有多好。”

    云珂话说的如此认真,丝毫没有轻慢和调戏的味道,少年的手一下子就抓紧了衣衫,想要低头,却挪不开看向云珂的目光。

    船划开了日落时分的水面,船家小哥正在收拾船上的鱼鲜,他递了一份给云珂,趁着四下人影稀少。

    神色严肃,低声言语:“姑娘,如果只是出来游玩的,还请绕开灵台山吧,那地方有些邪性。”

    云珂挑了挑眉头,将手中的茶碗放在了矮桌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船家小哥,似是无声的鼓励。

    虽说船老爹再三警告过他们,不要和船客乱嚼舌根子。

    可他实在不舍得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去送死,于是一咬牙,心一横,一股脑的就都说出来了:“从前好些个读书人经过灵台山,就被女鬼缠了身,回家没多久就都离奇死了。好多来往的商贩,回去之后也是性情大变,生意也不做了,天天往赌场里钻,没多久也染病死了。就连地痞流氓来了灵台山,撞了什么邪似的,离开之后也陆续染上毒瘾。”

    说起民间怪谈,船家小哥也是一阵脊背发凉,满脸惊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再多说,只希望能给这个漂亮姑娘提个醒。

    离去之时,他再三嘱咐:“晚上起风,姑娘莫要独行。”

    云珂手指弯曲,哒——,哒——,敲击在了木桌之上。

    书生好色、商人染病、地痞吸毒,望着江上的月亮,云珂眯起了眼睛,这灵台山看来还真有脏东西啊。

    姐姐当年在灵台山究竟遇见了什么事?这么多年又为何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半分音讯。

    云珂朱唇轻启:“灵台山。”

    江上水汽足,后半夜起了大雾,清晨太阳一出来,雾气被大太阳晒了个一干二净,云珂打着哈欠走出了船舱。

    船停靠岸,十数只画舫泊在岸边,帘影之中,邻座传来丝竹之声,清音不俗。

    云珂拍了拍裙摆的灰尘,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随手在岸边扯下了几根细嫩的柳条捏在手里把玩,在码头边上买了一头小山羊,骑着就往灵台山的方向去了。

    船家小哥拉起吊绳,将吊在半空中用来分隔客人的竹席卷了起来,竹子慢慢卷起。

    邻座露出了一袭青墨色丝绸,衣袍上绣着月白兰花图案,桌上放着的扇子闪着蓝色的光晕,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濯缨。

    昨日在船的另一侧,焚香喝茶的贵公子,正是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