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刹车,到酒店了。
司机大哥咧开嘴,露出一口不大整齐的牙齿,腮帮子再左右鼓捣两下,向窗外吐出已经被嚼干了的槟榔,“美女,你手机上给我看的那个酒店到了咧,帮我点个好评,拜托了喂。”
喇叭一声长鸣落地,按下手机。
苏晴展示好评界面,“师傅点好了,麻烦您后备箱帮我开开。”
格丽酒店。
四个大字高挑亮眼,哑光金的字体配底色,每个字框都有蓝色的琉璃石镶边而成,在这海岛的金光映衬下,格外耀眼夺目。
厅堂门口一股带着红茶和檀木混合香味的冷气从室内夺门而出,凉快极了。
两位个子不小穿着亚麻服制的服侍生,立马上前拿过她的行李。
厅堂里站了一眼过去大概十来位服务人员,一位看着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子,头发梳得很干练,盘着低髻,身穿藏青色的西服套装,领口打着同色系的缎面丝巾,面带微笑走上前,是酒店的大堂经理。
微微鞠躬十五度,“女士您好,欢迎下榻格丽酒店,烦请您至前台确认入住手续。”
苏晴礼貌点头。
大堂经理侧身站至苏晴身旁,手指合掌引导至前台。
苏晴打开背着的斜挎羊皮小包,将自己的身份证递到前台的托盘。
在等待的间隙,匆匆瞥过四周。
一楼的空间很大,目测大概是八米挑高,穹顶装饰了层层叠叠的水晶灯,是轻盈的流苏样式,数不清有几千根,中央空调的风口吹过,穹顶晶石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动静,声音极脆,甚至有些回音。
空间大得出奇,但感到异样的不是这里的装潢,而是酒店过于空荡,前台和厅堂里的客人几乎没有,像是被包了场。
“经理,整个酒店只有我入住吗?我们这个拍摄组人员应该不少才对。”她有些困惑。
前脚浏览手机微信时,看新拉的企业群里有五十来号人,群主的备注是某个执行导演,那这次入住酒店的应该要有这五十来人,就算被包场,也该起码这么些人。
“其他人员的接待这边不太清楚,我这里主要负责办理您的入住。”
经理递上已经登记好的身份证,仍旧带着标准笑容。
苏晴点头收下。
门口迎着一对情侣走进来。
年龄看着和苏晴差不多,男生左手上还拎着一块大方形画板。
“你快点,不要磨蹭了,不然晚上集合来不及。”女生步伐迈得更紧凑些,眉头紧锁。
“哎呀,我在群里问了还有几对才刚下飞机,我们这都算快的。”身上画板有些顺着肩膀滑下,噌的一下重新背正。
……
情侣的争执声传到前台这块。
酒店经理快步上前,这次也是同样礼貌的笑容,但明显语调降低了些。
“先生女士,您办理入住的酒店在洪祥西路36号,不是格丽酒店,您走错了。”
“啊?这里不是洪祥西路?”男生掏出手机的导航地图,随着方向针左右转了转,“垃圾导航又耽误我们时间。”
说话的间隙,女生瞥了眼站在两米处的苏晴,瞳孔忽然收缩,和照片上看过的一模一样,她一眼就认出来。
眼神迅速闪躲,右手轻拉男朋友的衣角,脚尖先一步身体转了方向,“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
话说得很急促,像有人在催似的。
苏晴很明显感受到她的对视,对方过快的反应,让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后,难道自己今天看起来很凶神恶煞?她确认刚刚那道目光就是对着她。
即便路人不小心对视,应该也是尴尬的礼貌一笑吧。
酒店经理处理完入住,将苏晴引至九楼总统套房。
“苏小姐,不打扰您休息了,如果有需要,请随时拨打前台电话。另外周先生为您准备的茶水,稍后马上送到。”
苏晴差点忘了这茬,“谢谢。”
总统套房,苏晴跟着孙仁山住过不少,不过这次的格外有特色。
刚入户就映入眼帘藤编的小吊灯,里面装饰椰子壳和贝壳片这种极具地方特色的挂饰。四周墙面均是镶嵌水波纹的琉璃石,暖调的灯光撒上去像是海浪拍打在眼前。
朝着大海方向的露台上摆着一台天文望远镜,正对南极老人星,这个季节,海南是它的最佳观测点。
绕过客餐厅,桌面黑檀木盒子上斜着摆放了瓶红酒,旁边还摆着一张嵌印藜锦的应制卡纸,贺卡是黑金描边,带着一行手写体的欢迎语。
将行李箱放置一旁摆开,挑出准备好的睡裙,先给自己泡个热水澡,这是苏晴向来的习惯,旅途的疲惫泡澡最能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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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眨眼过得很快,在床上一睡就是六个小时,深度睡眠已经轮了几个来回,薄纱窗帘外的天空也露出了暗色。
房门被推开,声音很轻,不过苏晴还是听见了。
是刚下飞机的周墨,脚步沉稳,带着路程奔波的体温。
苏晴将手臂从薄被下伸出,半眨着眼睛,手指穿过他后颈的寸发,声音轻轻柔柔像窗边吹过的海风。
“你到啦。”
周墨笑笑,会一结束他就赶过来了。
低沉着嗓音:“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要。”苏晴顺势又把他拉进了些,花果味道的沐浴香飘进他的鼻尖。
“吃过东西没有,我傍晚的时候有让酒店送上来。”
“没有,不想吃,要等你一起。”说完她还傻呵呵地笑了两声。
“下次不要这样,过了饭点伤胃。”
两人甜腻的对话分明就是热恋期小情侣。
两人到客餐厅,嘴里嚼着甜杆西兰花。
“对了,”她想起飞机上遇到的那个人,“你有一个姓孙的表哥?”
周墨手里还拿着刀叉给苏晴切和牛牛排,黑松露酱汁沿着熟成肉边留下,刀尖停在瓷盘上,白底盘被刮出一道痕迹,但没有任何声响,“嗯?怎么这么问。”
“在飞机上,他坐我旁边,我们也就打了个招呼,然后他自顾自地讲起童年经历,说小时候被什么表弟下了毒,差点死了。”
苏晴囫囵说了个大概,眼睛的方向还是白色瓷盘。她的心里没底。
周墨缓缓放下刀叉。
“他是这么说的?”嘴角往上牵了些弧度,语调微微上扬,抿了口红酒,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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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酒精的刺激,他眼周有些泛红。
“孙焕杰吧。”
“不清楚,只听到空姐喊他孙总。”
她对他果然没印象。
语气带着些隐忍,是苏晴之前从没见过的样:“他们向来这么编排我。”
他低下头,才洗过的头发也顺着发根垂落在眉前,“具体记不清,只记得生日,有个紫色蛋糕,吃进去后就进医院了,清醒后所有人都闭口不提,就像是一场恶作剧。”
说完,抬头,眼底竟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湿意。
编造谎言时,过于细节和流畅可不是什么好方法,不完整的、模糊的,才更让人信服,他向来清楚。
苏晴没有说话。
但耳廓已经透红。
她之前到底在想什么,她竟然那样想过他。
愧疚,此刻,她和那些人是一样的吧。
“对不——”眼眶里,没说出口的歉意在打转。
冰凉的指腹抵住她的嘴唇,顺着方向擦去她嘴角残存的一滴红色酒渍,和他料想的一样,只需要稍稍示苦,她总是会相信。
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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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和苏晴用过晚餐后就说有个会议要开,具体细节苏晴也想着问。
有时候周墨总会想,好像她对自己并不如那手机里的直播屏幕感兴趣。
可是怎么办,他对她很感兴趣……
五楼的泳池、六楼的健身房,甚至二楼的餐区,苏晴都逛遍了,吃饱喝足,百无聊赖,只能踏出酒店门周边瞎逛。
拎着个海南当地的小编织袋,把手机挎在里边,编织袋是麻木绳的,上面镶着同样毛线钩织的黄色椰子,还挺有当地气氛。
刚出电梯门到厅堂。
“晚上好,苏小姐,这么晚下楼,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吗?”孔经理在前台办业务的间隙,瞥见苏晴,立刻上前。
“不用的,就是呆着乏了,想着这附近逛一逛。”她笑着婉拒。
孔经理在手上拿的平板点了几下,像在办结前面的业务,指尖很快,再询问:“需要我给您推荐附近的当地景点吗?”
果真酒店越好,服务人员素养越高,要是放在平常,那苏晴必然是会选择听她的推荐。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打发些时间,而且晚上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出门。
所以也就拒绝了,“谢谢,不用了,我就在这附近随便逛逛。”
“好的,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海南的晚上真是热闹。
大街上灯火通明,各色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都是高饱和度,就连远处的椰子树上也挂满了彩灯,整座城市由内而外地激发起游客们的多巴胺。
夜市看起来才刚刚出摊。
“炸炸,刚出锅的炸炸……晚点没得咯……”
小摊贩们一个比一个用力地叫卖。空气中什么味道都有,榴莲的甜香、炒饭的咸香、柠檬的清香……这些混杂着海风,吹过来的味道独具一地特色。
人潮拥挤,游客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椰子岛服,像是批发一样,随手都能抓到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人。
手上捧满零食的苏晴顺着人流不自觉走到洪祥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