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
室内一片黑暗,外边已是艳阳高照,偶尔窗外的微风拨动几下紧闭的帘角,地面便洒过金色光斑。
屋内的空气混杂着两人的呼吸。
床上,蚕丝被单的褶皱痕迹很明显,偶尔那些位置还反着自然微光。
苏晴困意全无,眨巴着眼睛,数着头顶上的射灯数量,毕竟今天是定好的三亚出发日,两个收拾好的大行李箱早就已在客厅摆放整齐,静待出发。
顺着左手边的开关,她打开了嵌在床头胡桃木里的小壁灯,光线从灯体中淡淡地散出。
再把手缩回被窝,虽然现在的天气已经快入夏,但在华市,清晨还是有留下些秋凉的痕迹。
窝着自己半个脑袋,不动声色地从被子里缓慢伸出右手食指。
刮刮他的眉毛,他眉毛生得浓密。
再刮刮眼眶,他的眼窝很深,眉骨框架分明,睫毛伴随着他的呼吸,一深一浅,像是在做舒展运动,倒有几分可爱。
但在白天有些瞬间会觉得他的眼神有丝丝冷冽,没有情绪,平静得不像话,就像一个持剑的审判者,让人不敢靠近。
“摸够了没?”
掌心触到些热气。
周墨睁眼,眼底还留着些疲态,昨晚他在画室忙到很晚。
他的手一直都搭着苏晴纤细的腰肢,距离可以再近,微微用力,进一步揽入怀中,睡裙吊带在拉扯中从肩头滑落,透薄的布料感受到她身体形状。
可算把他闹醒,苏晴咯咯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摸够。”
像在挑衅。
说完顺势将自己的手臂轻轻的环上他的后脖颈,用指腹在后颈的寸发上反复轻撩,动作不紧不慢。
笑弯了眼,她是故意的。
周墨翻身,原本盖在身上的蚕丝被顺着他后背线条滑了下去,露出两人交缠的肌肤,“没摸够那就继续。”
在他那儿,苏晴总是讨不到便宜。
她嗲着嗓子求饶,“不要,不敢了,不敢了,跟你开玩笑的,等等我们还乘机呢。”
她可不想待会儿身上红一块青一块的去机场。
嗡嗡嗡……
床边的手机响起,是周墨的。
太好了,响的正是时候。
苏晴一把捞过,得逞的模样,“电话!先接电话,可能有什么急事。”
再眼疾手快替他先划过屏幕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是助理刘泉:“老板,孙副总早上来了个急件,说是有个气田投资项目需要您现场过审。”
“孙氏的投资项目给我干什么?孙焕杰他自己不是有权限?再不济他们可以自行联系老爷子。”
他明显不耐烦,孙仁山总是用权限捆绑住他和孙氏的关系。
“那边的说辞是,这次涉及金额比较大,超过孙副能授权的范围,而且项目比较着急,在上午十一点前需要确定开发方案,再一个,老爷子他最近在颐院……”
助理带着犹豫,说一半留一半。
颐院,那是孙家私人的疗养院,一般是孙家人身体有恙,需要康养调理时会去的地方,那里常年配备着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苏晴小时候生病时被孙仁山带去过几次。
“颐院?爷爷怎么去那儿?生病了?”苏晴听到,语速有些快。
周墨是知道其中缘故的,自那天他踏出老宅那刻,孙老爷子立刻血压飙升,本身年纪大就有基础病,血压急剧上升,身体自然拉响警报。
他说:“不用担心,没生病,一年一次的全身体检,今年正好放在颐院做。”
“噢。”苏晴暂且放下心,还好孙仁山身体没事,不然她哪有心思去录那个旅游综艺。
但又听着助理这焦灼的语气,苏晴控制不住地热心肠,“你不然先去集团吧,我可以自己先坐班机去三亚,到时候正好在酒店等你。”
周墨心里不悦,他并不想在出发就和苏晴分开。
但身下人那软软的语气。
好吧,他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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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两天前,孙焕杰就让他手底下的人给这份投资计划的报价材料多添了一些漏洞,在供应商那块把价格提高三个点,这样最后要审核的总价就能从原本的四千八百万变成他没有权限的六千三百万,对孙家来说是亏了点,但对他自己来说不亏。
想着赌一把,运气好的话,就能让周墨改航班先来孙氏一趟。
反正最后家产也不会是他的,用这点钱换一个搅和他俩的机会,给周墨添堵,他觉得自己赚大了。
孙焕杰在自己购置的大平层,蹲在院子角落,侧手拎着文竹的枝干,凭着他的本心,毫无章法修剪。
另一边手把手机拿起,夹在耳朵和肩膀硬挤出来的空隙里,“怎么样?我的好弟弟答应没?”
其实本来也到了文竹生长的季节,枝干上东一簇、西一团长了不少绿色。
“墨总答应了,已经将会议安排到一小时之后。”
咔嚓,剪子落下清脆的声音,地面滴落几滴青绿色的汁液,“漂亮。”
好像是朝那棵已经被修剪成面目全非的文竹说的。
“你等等打电话给航空公司,以孙氏集团的名义帮我订张头等舱机票,等他退了票,就把那个位置锁给我。”
那个他自然是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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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等舱内,从华市飞三亚需要四个小时,苏晴早就备好蒸汽眼罩,准备在机舱内睡个午觉,消磨时间。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前后左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当眼睛闭起来的时候,耳朵就格外灵敏。情侣的聊天声、小孩的吵闹声……现在最是后悔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准备个耳塞。
身后车轮轱辘滚动的摩擦声。
这下彻底没了睡意。
“女士,打扰一下。”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呢?我们这里有提供橙汁、可乐,咖啡、饮用水等等。”
“给我一杯咖啡吧,谢谢。”苏晴把掀到一半的蒸汽眼罩顺着额头推上去,就当做个热敷。
空姐给她递了杯冰拿铁。
“不好意思空乘小姐,你这台面上的饮用水可以都给我吗?”
靠里位置传来男性声音,听声音应该和周墨年纪差不多,就是这人的音色听着吊儿郎当的,勉强像个有礼貌的二世祖。
因为苏晴的位置是靠过道,侧身扶板拿出还有小腿伸展的位置,座位和过道之间的空隙不剩多少。
为了不堵住空姐,苏晴很快朝内拢了拢双腿。
“谢谢啊。”旁边的人又说了句,明显这句话是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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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果然她记不得他。
“没事。”
苏晴礼貌回了声。
没想到对方就此像接到话茬一样,“别见外,小时候中过毒,差点渴死,现在长大有条件总是想要多一些水。”
“图个心理安慰。”
说完接过空姐倒过来的水一杯又一杯整齐摆放在自己身侧的桌板上。
他的语调很轻松,听着是个爱聊天的主。
空姐询问:“孙先生,机上可以再给您另外提供口服补液盐和葡萄糖液,需要我给您拿一包吗?”
孙先生,他也姓孙?在华市,孙不算大姓。
苏晴顺着他们话音侧过头,这才看到对方样貌,一生花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三颗扣子,荡开的领子中间别着个豹纹花边框墨镜,底下是一条白色休闲西裤,翘着二郎腿,梳着美式前刺,看着有些二世祖的风格。
他笑着,看着很轻松:“不用,现在主要都是一些心理因素,如果有需要我再叫你们。”
说完他再转向苏晴。
“打小有个报复心强的表弟,在他面前说错了话,人家记仇,生日那天给我下毒,差点命交代在厨房。”
她疑问:“下毒?现在这社会还有毒?”
“唉,曼陀罗粉。”
苏晴第一次听到,“曼陀罗粉?”
“当时家里后宅养了些这花,我那表弟,把花瓣摘下来,晒成干,碾成粉,当做紫色色素粉掺进蛋糕,看着我一口一口吃进去。”
他说得玄乎。
她问:“那这会产生幻觉?”
“何止,”孙焕杰半躺在座椅上回想,“先口干舌燥,再心跳加速、瞳孔放大、产生幻觉、身体极度亢奋……”
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恐怖故事。
“啊……你们之间有这么大的仇恨?”
孙焕杰顿了顿,直回腰板,笑着说,“没有,就是摊上了个疯子。”
“以后谁遇上他,得倒霉了。”
感觉他莫名在指向些什么,苏晴转回身子,打了个寒颤。
配合着睡觉和翻看杂志,时间终于过得很快。
机舱里响起柔和的音乐,广播传来乘务长轻柔的女声,“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下降,请您收起小桌板……”
身旁的孙焕杰起身站在过道里,他的个子也不矮,伸手一够就拿下座椅上方的背包,也把苏晴的拿了下来。
“谢谢。”
“不客气,和美丽的女士同行一直是我的荣幸。”
飞机降落,恢复通讯讯号。
孙焕杰的手机一直有电话打进来,当着苏晴的面接通,不小心滑成免提。
“孙总,墨总那边已经把项目通过计划于下周二动工。”
是秘书的电话。
“很好,我这弟弟效率还是很高。”
他头一回在秘书面前用这种称呼来说周墨,电话那头也愣了神。
挂断电话,抬头,和苏晴四目相对,看来她听到了。
看出面前人眼底的惊愕,带着些调侃意味解释:“生活不易,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毕竟我还得靠他吃饭,只要我不说,谁能知道他那副皮下是什么东西。
机舱里的乘客来来往往,他说完这话就混着人群不知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