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潮汐岛 > 2. 第 2 章
    苏晴今天真是一反常态,头一回不用苏惠红催起床,早早出来吃饭出门,最关键的是,竟然这次能笑着出门,不像平常那样每天哭丧着脸。

    殊不知,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穿着连帽卫衣,两边抽绳一长一短地在胸前摇摆,手机响着银行卡到账的声音,看着结算日到昨天的一千二入账,虽然不多,但真是清脆动人啊。

    如果说人的一生一定要感受什么,那必然是上班以后在工作日出门闲逛,感受不用坐班的悠闲,毕业两年,她今天终于体验到了。

    晃悠了大上午,几乎已经把平常没走过的巷子都逛了个遍,扎着的丸子头旁边坠下几绺被汗珠沁湿的卷发。

    随便找了条干净的长椅,握着从全家买的冰美式,打开手机想着刷刷某书,好久没开这些软件了,一进去就被一年前刚上班那会儿发的工作vlog那99+的评论炸后台:

    【美女姐姐走颜值主播!我必拥护!】

    【主包的上班日常也太苦了吧。】

    【还以为当老师有多轻松,没想到这活也不好干啊。】

    ……

    苏晴被这些评论逗笑,准备挨个回复,但是看着评论的时间,这些都快过一年了,现在回复有点像“诈尸”的感觉,算了。

    正准备划出界面,又被新冒出的几条评论抓住眼球:

    【视频拍摄手法不错,多拍摄可以出爆款。】

    【传媒吃热度,现在流行生活日常,要是能挖到新奇视角,流量不会小。】

    话说的倒是很专业,该不会是哪个业内大神随机掉落她的账号。

    但是吧,拍摄生活日常,还要新奇。苏晴的生活平静的就像一片沉不下底的咸水湖,去哪儿找新奇……

    --

    华市的秋天或许是有些不正宗,总是和酷夏的天气掺着过,这几天的温度直线升高。

    接连几天的假装上班让苏晴力竭,终于熬到双休。

    “小晴,再睡半小时就要起了,今天要回爷爷家过寿的,你可不能迟到。”苏惠红敲着门,扯着嗓子往里喊。

    “嗯——”连平常上班7:00的闹钟都没响,就被苏女士早早的叫醒,在被窝的苏晴哼哼唧唧地回应道。

    “对了,”苏惠红本来已经走向厨房的身子,又转回来不放心的交代道,“今天你就穿你那件白色娃娃领粉色半身裙的套装,那件看起来多精神多大家闺秀啊,不许穿着你平常那些乱七八糟没正形的大衣服去。”

    乱七八糟没正形的大衣服?

    好的,就是苏晴平常oversize的美式卫衣。

    孙仁山的老宅在普山,那里安静,人不多,还有天然的温泉水,很适合老年人疗养。

    “苏女士,还有多久到啊?”坐着一不小心打到的臭滴滴,苏晴捂着鼻子面露难色地问。

    “马上了,再十分钟就到了。”

    “真搞不懂你今天非要走延平路,这条路又臭又长,红绿灯还多。”

    “你个死孩子懂什么,今天休息日平常走的淮安路肯定堵得不行,还不如现在绕个远路。”

    延平路别的没有,就是盛产红绿灯,基本一个路口一个,每次司机起步,再刹车,再起步,刹车,车里的臭皮革和人坐多了的油脂味混在一起,被发动机一加热,更是臭得不行。

    苏晴感受到喉咙一阵发紧,胃像是被一张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唾液分泌异常旺盛。

    “不行……呜……下车……”

    红绿灯口,司机靠边停车,苏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到旁边的绿化带,干呕了好一阵子。

    这个路口红灯还好有两分钟,在外面透透气也好。

    苏晴特地转了个方向,实在忍不住吐槽。

    “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臭车,这味道比十天不洗澡都难闻。”

    呜……呜呜……

    苏晴眉头紧锁,右手用力地抓着裙摆,一边抱怨还一边滴溜着眼睛放哨左右车辆。

    “算了,都不容易……”

    她还是被自己善良人格说服,猛吸一口气,重新坐回车里。

    孙老爷子过寿,他是得回来的。

    驾驶位的车窗半开,周墨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精致的袖口在阳光的直射下,显现出碎冰一样的晶蓝色。

    余光扫过,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落在他的眼底,这些年,抽屉里常年摆着的照片,一模一样,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胸口里的震动像是在尖锐爆鸣,暖流涌上心头,有些酸胀。

    只是在红绿灯口暂停一会儿,但这数十秒的间隙,他的手本能地想按下门锁。

    冲上前,抓走她。

    他早就想这么做。

    理智还是像一盆冷水终于将他扑灭。

    再等等吧,别把她吓坏了。

    红灯倒计时。

    收回视线,握住方向盘,攥紧的指尖微微泛白,急速驶入车流。

    “这次寿宴,说是孙家的外孙也终于回来,一会儿应该能看到他。”

    “哦。”苏晴随口应下,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那孩子你不记得了?你小学那会儿还跟人家玩的很好,每天一放学就吵着嚷着要找哥哥玩,我怎么拉都拦不住。”苏惠红转过身子问道。

    “拜托,小时候那都多小了,我昨天发生的事,今天指不定都不记得呢,更何况十几年前。”

    “小白眼狼。”苏女士精准概括。

    果然就如苏惠红所料,没一会儿出租车就停在孙家老宅的大门口了。

    推开虚掩着的黑漆大门,铜绿圆环在门上叮当作响,两旁的管家开门。

    陈伯大老远就迎了过来。

    “苏家妹子,你来啦。”

    “陈伯,有一阵子没见了。”苏惠红马上上前打招呼,“你身子骨还硬朗吧。”

    “算起来也不过五百天,怎么就一阵子了,”陈伯打趣道,“我可硬朗得很,别看我年龄大不老少,身体素质指不定比现在年轻人都强,哈哈哈。”

    苏晴拖着一大袋野生山药在后头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来,“陈伯伯你太过分了,你只顾跟我妈打招呼,你根本都不关心我。”

    院子里传来苏晴哭天喊地的抱怨声。

    “哎哟小姑娘,对不起对不起,陈伯伯来了。”陈伯笑呵呵地上前提过那一袋被苏晴拖在地上磨破了网兜的山药。

    “小丫头好一阵没见了,怎么样?最近刚刚上班还顺利不顺利?家里会不会睡得惯,老宅的房间可一直给你收拾着呢。”陈伯依旧像逗小孩那样逗苏晴。

    “哎哟,怎么可能不习惯,陈伯你问这话,怎么,这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在自己妈妈家怎么会睡不惯?你快别在这里跟我们聊闲天,快带我们进去看老爷子。”苏惠红佯装生气,打岔。

    “好好,今天老爷子过寿,屋里屋外大伙都在忙着布置。”陈伯指着挂好的红灯笼和彩带。

    “今晚估计又要忙着应酬到很晚,还好你们早来了,老爷子可一早起来就等着你们了。”

    孙家老宅很大,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刚到院子中央,正中心是一个五米高的圆形喷泉池,水柱均匀有力地从底部喷出,池水很清澈,从侧边看,底部的马赛克瓷砖清晰可见。

    “你们回来啦。”远处草坪上一个拎着锄头的布衫老爷朝苏晴他们招手,瞧这朴实的模样和刻板印象里的世家富豪完全相反。

    苏晴自第一次见老爷子,他就对她格外不同,没有平常的严肃,更不会像电视里大老板那样傲慢,倒是十足和蔼可亲,和她过世的外公有几分相像。

    “爷爷我好想你啊。”苏晴奔向前,给孙仁山一个大大的拥抱。

    “爷爷也好想你小晴,你上班了都没空回来看爷爷,我一个孤寡老人,天天待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太害怕了。”孙老爷子怪腔怪调装可怜。

    陈伯给大家倒好茶水,端上水果。

    “陈啊,你也别忙了,快点坐下来聊聊。”

    “想当年,我和你外公一起在部队同吃同住,我现在种树的手艺还是他当年教我的呢,看吧,门口那两排樱桃苗可都是我一个坑一个坑刨出来装进去的。”孙仁山非常骄傲的介绍。

    “大老远就看到了,老爷子力气不减当年啊,这一个坑可以顶两棵树苗了。”苏惠红笑道。

    苏晴连忙拆台:“爷爷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那是你一个坑一个坑刨出来的吗?那明明是陈伯伯找了挖土机,人家大机器一个坑一个坑挖出来的呢。”

    “你这小孩……”孙仁山被苏晴一呛,红着脸笑着说不出话。

    ……

    四人你一句我一嘴,聊得热火朝天。

    大家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关门声,不是轻叩,更带着点沉重的力度。

    苏晴转过头去。

    周墨从正门口走进来,早上十点的阳光从房子的西南侧打下来,光影交错,只能看到他身形的轮廓。

    很高,肩背的线条笔直利落,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五官陷在有些微弱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外公,我回来了。”周墨径直走向孙仁山的面前,微微鞠躬。

    这些年他一直借着在外读书和工作的理由刻意回避出现在这个家里,此刻到这他生长大的房子里,竟有几分像外来的客人。

    空气一瞬间像被抽了真空,无人应答。

    感受到氛围有些异常,苏晴把这对祖孙之间微妙变化归咎在豪门继承人的规矩。

    毕竟孙家培养他是要继承百年基业的,孙仁山对他自然不会像对自己那样放纵。

    周墨往前走,苏晴才看清他的长相。

    是很出众的样貌,鼻梁很高,唇线分明,深黑的眸色,眼尾上扬,听他说话声音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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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仁山语气有些生硬,转向苏晴,“先跟你苏晴妹妹打个招呼。”

    苏晴妹妹……转头侧脸的动作似乎在逐帧放慢,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感受此刻的空气。这么多年,她可以认出自己吧,他们现在要以什么身份相处,好想就此刻抛掉旁边的一切,用力抱紧她。

    “周墨哥哥,你好。”苏晴腼腆笑笑,下意识地将捧着茶杯的双手握得更规整些,带着礼貌的客气。

    周墨眼底露出一丝错愕,双唇紧闭。

    你好,吗……

    她流畅的那一套动作像是想要马上结束两人的对话,对他像对陌生人无异。

    她怎么好像不认识自己,明明……

    才几个字,但好像千斤重,压在他的胸口,有些沉钝。

    他没有动作。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老爷子倒茶的水流声。

    “小墨。”孙仁山看着周墨没有一丝回应,垂下眼,沉着劲儿放下茶壶,闷响声里带着一丝怒气。

    按照孙老爷子的要求,“你好。”平静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破绽,露出同样公式化的微笑。

    “你们聊,我先上楼。”

    声音干涩,转身,步子有些快。

    礼貌又好像不太礼貌,苏晴脑袋闪过一丝疑惑,第一次见面也没有多客气几句吗……这人怎么感觉像和自己有仇。

    苏惠红看出氛围不对,马上开始转话题找补:“现在年轻人都这样,独来独往,很有个性的。”

    孙仁山吁了一眼。

    周墨不在,楼下还是一片其乐融融。

    快到晚上,苏惠红考虑了下,想着既然人家的亲外孙回来了,还是给爷孙留一些相处空间,就找了个借口说苏晴明天一早有补习班要上课,这才放他俩回去。

    --

    回到家里,苏晴借着外出太累的借口回房一睡就是二十四小时,不然按照苏女士那副自顾自的养生理论,她周末是一定要和苏女士一起做一套八段锦的。

    有时候人在床上躺久了,腰背也酸痛。于是苏晴打包好家里的垃圾,正好下小区楼遛个弯,扔一趟。

    “小心栏杆呀!赵姨。”苏晴两手拿着垃圾,大着嗓门提醒差点要撞上护栏的小区保洁,赵阿姨。

    赵姨紧急刹住了脚,匆忙抬起头和苏晴打个招呼,“小晴啊,等等赵姨,赵姨再两题就答完了。”

    ??答题?赵姨还挺时尚的,这把年纪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我没什么事,你慢慢答。”苏晴本就没什么事,只是看到赵姨差点要摔进草堆提醒一下。

    “哎!这怎么又没过。”赵姨唉声叹气的模样像挂了科的大学生。

    “考试没过很正常嘛赵姨,下次再复习再考,我手里这袋塑料瓶可攒两周了,全给你,别难过啊。”

    苏晴递上左手边一整包清理干净的塑料瓶,赵怡做保洁的时候最爱收集这些瓶子,一大袋也能卖不少钱。

    “哎哟那太好了,”赵姨脸色马上阴转晴,“不过小晴,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参加什么考试,是东城区的那个叫什么桂玉还是玉桂山庄......”

    “桂玉山庄,那个独一栋的老钱别墅区?”

    桂玉山庄,整个华市人放眼望去没什么人见过,藏在深山老林里,神秘感十足,但它的鼎鼎大名可早就在市场上打的响亮。如果被主人家邀请到家里做客,就得先在山脚下的私人公路绕上几片森林才会到私宅外的物业中心,那里的物业费不按平米算,按亩。

    “对对,就是那个,有钱人家房子名都取得雅致,我这年纪大了记不住。”赵姨乐呵呵地笑声,“那里的物业管家和我是同乡,偷偷把这个招聘链接转给我的咧,人家悄悄跟我说是那里的业主高价招保姆,这都不对外的。”

    “也就我这老乡人不错,想着反正我也只是在我们小区做一份保洁的工作,平常时间还是很多,不如多做一份兼职,多赚一份钱,而且听说这户有钱人家不一样,他招保姆,工资高活又轻松,是个好差事。”

    “不过现在我也做不了,这家出的题也太难了,我都文化低,根本做不来。”赵姨带着华市特有的腔调埋怨道。

    苏晴顺着赵姨的目光,撇了几眼手机:

    14.5℃和15℃的矿泉水有什么区别?

    手冲瑰夏的黄金品味温度是多少?

    晾晒衣物时,日照应该在15度还是45度?

    ……

    才匆匆撇了两眼,苏晴就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会有人招保姆会出这么奇葩的考题。

    刁钻......不,这是有毛病。

    转念一想,能想出这种极度刁钻变态的测试题,对方也是人才,要是能应聘上这家的保姆,然后再拍拍生活日常,这不就是评论里说的新奇吗。

    苏晴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天选工作。

    “欸,赵姨,不然你把这个答题链接转给我呗,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