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太阳,亘古的悬挂在高天之上。
祂的辉光普照整个星球,哺育着生命的滋长,是毋庸置疑的传说本身。
令梧煞有其事的将一个平平无奇的女生比作太阳,荒诞离谱得就像让普通高中生七天速成拯救世界的轻小说内容。也或许是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在作祟?
但是啊……
尽管这个男鬼口口声声的说着爱恋的沉重语句、尽管来栖自己也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纸上谈兵选手,她却并不觉得令梧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喜欢“来栖”这个人。
来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认真看我啊。”来栖皱着眉,冷静的道出自己的判断。
幽蓝的鬼火远观的确燃烧得炽烈,但是这簇火焰却比想象中更加冰冷。
来栖认真道:“爱情应该不是你挂在嘴边的那种轻率的东西吧。”
令梧的呼吸似乎停滞了。
来栖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你想传达什么,但是你是希望我能救你的吧。这和爱情什么的没有关系。你就算不说乱七八糟的话,只要求救,我也会帮你。”
“毕竟我们好像真的之前认识。也许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朋友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呢?对于人生体验还非常单薄单调的高中生来说,为了好朋友付出是很理所当然的。至少来栖会愿意秉持着这种朴素的规则。
良久,也可能并没有过去多久。
令梧忽而弯眸笑了,怪诞的疯癫一时之间从他的面上除去了,像是被一把干脆利落、虎虎生风的大笤帚扫尽了尘埃。他平静的笑意和影子世界的那家伙更贴近了一些。
“真像是、真像是你会说的话呀……我之前就有猜,如果真的是你,或许会说类似的话呢。终于见到了,真好。”他不断喃喃重复。
令梧:“做你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从不会背叛大家。不过,我并不想和你眼里的其他人一样啊。”
她并不属于任何人。
令梧自然知道。
可是在这场荒诞的游戏,天与地业已颠倒,人与鬼已然不辨。他独断了这一瞬间的光阴,只想锁住太阳最后的余热。
“请你,只做我一个人的太阳吧。”
话音未落。
不知不觉间,一轮漆黑的大日突兀映入来栖的眼眶。黑色的太阳像是已经悬挂了漫长的岁月,又好像是在令梧的一句话之后凭空出现。
现在……并不是夜间?来栖愕然的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诡异所在。幕布一样的天空中镶嵌着黑日,越是散发光与热,便越是将万物扭曲的拉扯着堕入永夜。
“嘎——”
黑羽的鸟察觉到了黑日的升起,兴奋的展翅飞窜而起,喙中传来洪亮的啼鸣。
令梧屈起食指,任由鸟儿着落:“你也许不会高兴,但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他抬起手,乌鸦的侧目恰到好处的覆盖在左脸,漆黑无波的动物眼珠取代了琥珀色的眼瞳,直勾勾的凝视来栖。
“而且,你也没有时间了。”
“你已经看到那颗黑日了,不是吗?”
黑色的太阳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能再和这个家伙纠缠了!来栖心底泛起淡淡的寒意,顾不得其他,快步向着来时的墓园门口冲去。
令梧没有阻止。
“嘎、嘎嘎——”
越来越多的乌鸦穿梭在墓园各处,亡魂凄厉的哀鸣和鸟类嘈杂的啼叫混杂在一起,让来栖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吱吱吱……”
锈蚀的镂空花雕大门就在眼前,此刻却牢固的封闭起来,将墓园和外界彻底隔绝。只有不通人性的乌鸦落脚在铁门尖端,欢快的啄食着不知道属于谁的腐肉。
令梧一手轻轻抚摸着乌鸦油亮的羽毛,不紧不慢的走到来栖身侧:“已经结束了。”
“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唯有尸骨、墓碑、乌鸦和彼此,这是令梧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幸福的余生。
……
来栖的视线越过藩篱,仰望着头顶那轮黑日。
她在心中回了一句,那可未必。但是表面上,她却很好的压抑住想法,利落的转身远离了不再敞开的大门。
越是不让干的事情,她偏偏就越是要干成!
来栖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令梧的自作主张和自说自话了,现在这家伙居然要与她为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没错,她不会拒绝朋友的求救,但是如果令梧企图阻碍她想做的事情,那她也不会手软。
或许是来栖的一番话打乱了令梧的阵脚,让他过早的揭露了暗中涌动的某些事物。总之,来栖反而心中有了一些章程。
一切都和头顶的黑日脱不开干系。
在这片墓园中,谁能越过令梧给来栖答案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来栖相信地下埋着的那些亡灵一定知道些什么。
来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脖颈上的荆棘十字架。
一只体型较小的乌鸦好奇的逗留在来栖的右肩,黑豆一样圆滚滚的小眼睛盯着来栖。怎么说呢,还挺可爱的。
来栖顺手摸了摸乌鸦的脑袋。
乌鸦的脑袋瓜子里不知道转过了什么,尖锐的喙啄了啄十字架。
“嘶!”
荆棘十字架的背部似乎藏着什么暗刺,勾破了来栖的皮肤,逼出了一粒血珠。血珠没来得及滑落,就被荆棘的纹饰吸食殆尽。
模模糊糊的低语随之出现,听上去像是没有到变声期的小孩子。
【愿……望……】
来栖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令梧,他没有反应。看来这声音不是公放的。
黑日的升起似乎对令梧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他比最开始看上去更加苍白虚弱,以至于没有闲暇关注来栖的动向。这算是个好消息。
“愿望”?
这两个字让来栖迅速联想到了包房中发生的事情。王亚玲身上的异变似乎也经历了生日许愿的环节。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赠予,如果他们的愿望真的实现,背后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么,令梧许下了什么愿望呢?来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略显死板的低语还在持续:【许下……愿望……】
没错,来栖当然可以借助“愿望”来取得改变局面的力量。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除了许愿,你还能干点别的不?”来栖忍不住问了一嘴。
人机十字架卡了。
来栖叹了口气,只能假作什么都没听见,揣着那个自觉立了大功的小乌鸦往墓园深处跑。
或许是身上戴着那枚许愿十字架的缘故,来栖一路上遇到的亡灵都警惕的徘徊不前,没有扑上来大快朵颐的念头。
反而是来栖同行的小乌鸦非常兴奋的飞来飞去,啄人家的头盖骨玩。甚至小乌鸦还叼着一枚喋喋不休的白骨回来想和来栖玩丢球游戏。
“嘎嘎嘎!”
这鸟怎么狗里狗气的。
来栖先是无语,不过很快又赞赏的看了一眼小乌鸦。干得漂亮,伙伴!她总算逮住机会逼问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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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脑袋,来栖低头一看,嚯,还是个熟人。
神父眼神怨毒的瞪着佩戴自己十字架的来栖:“你竟敢、他竟然把十字架给了你?”
来栖用手上的木棍警告的敲了敲神父的脑壳:“虽然你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们的立场暂时一致,应该可以达成合作。我劝你说点有用的东西。”
神父冷嗤:“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那个叛徒不是口口声声爱你吗?你就算想让他去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来栖并不怀疑这句话:“我才不想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啊。”
以令梧的疯癫程度,说不定会格外乐意用一条命换取来栖永远的记忆。
神父:“他不是人。”
来栖改口:“鬼命也不行。”
神父的眼神震撼又谴责:“那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来栖不语,只是威胁的又敲了敲神父的脑袋瓜。她偏点心咋了,令梧以前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诶?什么最好的朋友,他们俩不是压根不认识吗?来栖的思维断片了一瞬。
空中的黑日静静的包裹着整片夜幕,诡异的热度灼烧着大地上行走的灵魂。从刚刚开始,整片墓园的哀嚎便一刻不停。
神父意识到了什么,愤恨的骂道:“那个疯子!”
“嘎嘎!”
小乌鸦跳到来栖头上,啄了啄她的头发,硬是给她疼清醒了。
来栖甩了甩脑袋:“什么情况?我的记忆怎么会?”
神父也急了:“听好了,你不是想逃出去吗?那你就必须让银月取代黑日重新升起,不然你的灵魂失去锚点,就再也离不开这个空间……”
“您的话好像有点太多了。”令梧幽幽的打断。
一只乌鸦飞窜而来,叼走了来栖手上的神父脑袋,放到了令梧身侧。
“啊啊啊!”
令梧面无表情的一脚踩碎了神父的脑袋。
“别在意,他总是喜欢说些胡话。我稍微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令梧笑了笑。
略带燥热的一阵风吹过,令梧的身影连带着神父的骨头渣滓都消失不见了。
来栖缓缓抿紧唇。她失去了最直接的一条消息渠道。但是事情还远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来栖没有片刻迟疑,迈步在墓园中跋涉,开始寻找神父口中“银月”的线索。
“小狗,你能闻到刚刚那颗脑袋的味儿不?”来栖尝试鞭策无辜的小乌鸦。
乌鸦嘎了一声,像是真听懂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前面带飞起来。
最后乌鸦将来栖领到了一开始令梧停驻的墓碑前。
“Father”的碑文上染着一层薄薄的血迹,土层下的尸体却只剩下了脑袋以下的部分。
来栖用结实的木棍充当铲子,开始挖墓。她就不信了。嘴不能说,她难道不会自己看吗?
没有进化出手的小乌鸦在旁边跳来跳去,热热闹闹的当气氛组。
土层并不深,土质也带着一种诡异又熟悉的柔软。来栖汗都没出,就将神父的墓挖了个底朝天。埋葬神父的人应该不是特别上心,里面只摆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经书。
小乌鸦殷勤的把经书叼了上来。
《福音书》
经书的内容是用一种弯弯曲曲的陌生文字书写,来栖看不懂。好在神父似乎是让经书的边注充当了一部分随笔和日记的功能,用了中文,这个来栖能看明白。
“祂降临了。”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