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要你的心脏 > 10. 第 10 章
    周冉没点头,也没摇头,无声地对视片刻,她的视线一点点低下去,落在他的鞋跟。

    江峋觉得自己病得不轻,何必执着这个问题。

    才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他默默沉了口气,拾级而上,停在她面前,等她有所感知,缓缓抬头。

    江峋瞥了眼她的画本,明知故问:“你在画画?”

    周冉点头。

    画纸上是一株绽放的兰花,兰如君子,亭亭而立。

    江峋再度看她时,眼神里明显多了些不明意味。

    “看我朋友圈了?”

    握笔的手本能一缩,笔尖划过纸张一角,周冉静默半秒,点头。

    她低头写道:「你喜欢兰花?」

    “谈不上喜欢。”江峋意外于自己会认真回答这个无聊问题:“拍那花是为了我妹妹的作业。”

    她眼眸微动,继续问道:「后来呢?怎么不记录了。」

    “花死了。”江峋看着她的眼睛,无意识地吐露后半句:“人也没了。”

    周冉目光一滞,良久,写下:「抱歉。」

    江峋扫过她温顺的眉眼,冷哼一声:“就会这几句吗?抱歉、谢谢、不好意思......”

    “不会也好。”他淡淡吐字,跟她一同坐了下来,落座后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窗外:“至少不会假惺惺地说些有的没的。”

    虚情假意的问候。

    心知肚明的鬼话。

    嘴上说与你无关,背地里唾弃鄙夷。

    后半句是背对她说的,周冉不能“听见”,自然不会给予回应。

    晚霞如浮沫被风浪推着前行,上层楼梯的烟味飘到这头,江峋回过神,偏头看向周冉,看向那双早已等候在此的澄澈眼睛。

    好像只要他回头,她永远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他的嘴唇。

    但他没有开口,任由她看着,就像他看她一样。

    直到她眼眸微敛,视线顺着他的唇向上游移,掠过高挺鼻梁,最终落进他晦暗难辨的眼底。

    江峋似笑非笑:“看够了吗?”

    周冉抿唇不语,手指微微蜷缩。

    几不可察的小动作被他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更为肆意,他说:“饿不饿?我请你吃个饭吧,感谢你昨晚帮我。”

    周冉缓缓摇头。

    江峋:“吃过了?”

    她点头。

    江峋没勉强,“那行。”

    说完干脆利落起身,径直往下走去,脚步声由近及远,清晰可闻,达到下一层时戛然而止,短暂两秒,再度响起,由远及近。

    江峋拐过死角,拐进周冉眼帘。

    “陪我去吃个饭吧。”

    见她没答,又问:“方便吗?”

    周冉扫过窗外的渐沉的天色,点头应允。

    江峋步子大,速度快,到底一楼时,周冉还在往下赶。江峋就站在底层,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来。

    等她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寻来时,江峋说:“这里你熟吗?熟的话挑家店,你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江峋后悔让她带路了,步子又小又慢,像只蜗牛,催不得,说不得。

    自己也只能憋屈地走走停停。

    周冉选了一家街头小馆子,饭点,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和市井巷陌里苍蝇馆子唯一不同,就是这家店看起来很干净。

    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一家,就看到门口那桌起身结账。

    落座后,江峋把菜单扔给周冉,自己转去冰柜前拿了两瓶汽水,回来时将其中一瓶放在周冉面前。

    汽水开了盖,还插了吸管。

    等菜的间隙,江峋托着腮,视线在人群中游荡。

    “你多大了?在上大学?”

    他隐约记得周乔是高三生,周冉作为姐姐必然是大些。

    周冉拿出手机,按键打字,打完将手机摊在桌面上。

    「快十九了,在复读,你呢?」

    江峋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跟你一样大。”

    “不过。”他沉了口气,视线跟着离开的顾客瞟向空荡街道,他淡淡地说:“我不读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成绩差浪费钱。”

    周冉收回手机,没再“说”什么。

    江峋看向她,没来由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很不会安慰人?”

    短暂犹豫了几秒,周冉点头。

    “那你会什么?”

    江峋看着她的眼睛,寻常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会撒谎,会骗人。”

    周冉沉默,耳边鼎沸人声开始退潮,唇线不自觉抿成直线,直到他再一次微笑,眼角带光。

    “但......谎言拙劣,居然说我砍过人,也就那群人信。”

    周冉嘴角微扬,胸线缓慢起伏,不动声色地长吁一口气。

    这家店菜量很小,周冉是根据两人份点的,但她没动筷,江峋的胃口似乎不大,和这个年纪男生狼吞虎咽的进食方式不同,他吃的很少,也不在意口味,吃两口就开始发呆,话也少得可怜。

    或许面对一个哑巴,确实无话可谈。

    店内客人走一波,进一波,门口的塑胶帘开开合合,冷热交替,周冉的脸被晕红。

    江峋盯着她的脸,突然问:“昨晚那个是你妹?”

    他指的是周乔,周冉默认。

    江峋回忆起周乔的模样说:“你看着才像妹妹。”

    温温吞吞,平平淡淡。

    他又摇头,迅速否定。

    “你是姐姐,虽然她打扮成熟,但是你们交流的时候,她都听你的。”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眼神和举止,不难看出谁才是主导者。

    他放下筷子,视线再次落空,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妹是个小大人,她走的时候才八岁。”

    周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些,但她清楚如果长期压抑的情绪需要宣泄,她这个“聋哑人”就是最好的宣泄对象。

    她把打完字的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们关系很好吧。」

    “还行,就是有点黏人。”

    他仿佛陷入某种回忆,轻轻地说:“有时候很烦人。”

    江峋意识到再说下去就要开始矫情了,他扫了眼周冉的饭碗,话锋一转问:“你不吃吗?”

    周冉将手机取回,打字。

    「我不饿,你吃得很少。」

    江峋:“我饱了,那走吧。”

    回程,江峋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前面,可即便是在前面,他也不得不走走停停照顾身后人的脚步。

    空旷的小巷,昏黄的路灯,白雪如棉被伏在墙上和树梢,北风刮过,簌簌抖落,在地上炸出雪白烟花。

    江峋走了几步,估摸着再往前周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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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跟不上了,他原地停下,双手往口袋一插,回头张望。

    然而,她就站在不远处,视线落进他眼底,灯光昏黄柔软,镀在她身上,照进她眼里,所以她的眉目也温温和和,柔软得不像话。

    冥冥之中,他感到她有话要说,于是他走了回去。

    “有事?”

    周冉将手机握在手心,递给他看。

    江峋低头瞥了眼。

    「你生病了?」

    “算是吧。”他说:“你是不是想问什么病?”

    周冉点头。

    “我也不知道。”他仰头吁气,团团水雾消散无行,他表情自然,没有悲戚,没有抱怨,更谈不上需要自怨自艾,轻描淡写道:“还没查,懒得查。”

    “什么病都一样。”

    周冉没再继续。

    某个时刻,江峋觉得她很像一只只进不出的储蓄罐,无论向她吐露什么,她几乎不发表任何观点,也不会向外诉说,她只负责倾听与接纳。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撬开储蓄罐看看。

    “你在担心我的健康吗?”

    长久的凝视中,周冉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满意的答案,江峋笑了笑,灿烂而肆意,他伸手在她发顶作怪地揉了揉。

    两人在住院部电梯厅分道扬镳,眼看江峋到达楼层,她才按下心内科的楼层。

    值班护士瞧她回来,怨怪叨叨:“顾主任不在,你就自由了?”

    周冉笑笑,没解释。

    眼瞧着她要走,值班护士忙喊住她:“等等。”

    周冉不明所以定在原地,小护士绕过护士台走到她身边,抬手帮她整理头发:“怎么乱糟糟的,去哪儿了?”

    周冉指了指楼下。

    小护士显然不信,打趣道:“在楼下走了两个小时?楼下有宝贝啊?”

    周冉刚要回点什么,就听见走廊尽头响起一声惊呼。

    “爸!爸!”

    来不及多想,小护士拔腿就跑,周冉怔怔地看着她急促的背影,麻木地顿在原地。之后的一切就如卡帧的默片电影,护士医生匆忙不安的身影,担架床来了又去,家人的呐喊与哭泣,病人一瞥而过的瘦削脸庞。

    安静的世界即刻闹腾,又立刻恢复死寂。

    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仍顿在原地。

    这般场景在这个医院每天都在重复上演,同样的担架床,同样的医生护士,只是躺在床上的人换了又换。他们就像炉子旁的柴火,随时随地会被命运这双手扼住脖子,拽入火炉,烧成灰烬。

    她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她还是柴火,早晚都会被扔进火炉。

    周冉沉了口气,疲惫感席卷而来,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双腿如灌铅一般,重得她走不动路。

    她回到病房,洗漱完早早躺下,门外有人窃窃私语,恐慌如瘟疫迅速蔓延,隐约还能听到哭泣声。

    这时,江峋给她发了微信,是张照片,周冉点开一看,照片里是一只流浪的小黑猫,此刻正窝在门口贪恋着门缝里透出的暖气。

    她没问这个时间点,他怎么不好好待在病房,而是打开电灯,取过画本和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小猫,画完,用手机拍下,发给江峋。

    寥寥几笔,竟将小猫的雏形和神态勾勒得鲜活生动。

    江峋点开图片,按下保存,回复道。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