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要你的心脏 > 4. 第 4 章
    “一杆进洞”位于老城区的居民楼内,这一带建筑较为老旧,筒子楼、老破小全挤一块儿,是这座小城为数不多的热闹地带。

    台球厅在二楼,需要从外楼梯进出。

    早上十点,台球厅没什么人,几个花枝招展、穿着清凉的女助教挨在前台聊明星,聊得正起劲,其中一人瞥见江峋掀开塑料软门帘走了进来。

    “呦,什么风把你小子吹来了?”

    开口的是这个店的合伙人兼主管悦姐。

    不知是否听见,江峋没搭腔,径直走向冰柜,从里面取了瓶冰水,开盖喝完才回了句:“凯哥呢?”

    陈凯是这家店的老板。

    “快回来了。”悦姐绕过前台,走到他跟前,笑着揶揄:“怎么?缺钱了?”

    江峋倒不避讳:“不缺我能来?有想法?打算借我点?”

    悦姐白他一眼:“让你来待着,你又待不住。你要真耐得住性子,一个月一两万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江峋嗤笑一声:“你太看得起我了。”

    悦姐口吻一改,颇为认真:“我说真的,有钱小姑娘多得是,人家就爱找你这样的教。”

    “怎样?”

    “卖相好,嘴还不正经。”

    江峋嘴角一勾,没脸没皮:“那还教什么,我干脆去卖得了。”

    “又开始胡说八道!”悦姐打消让他留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对着沙发努努嘴说:“阿凯马上回来了,你沙发上等等吧。”

    悦姐回到前台,新来的美女助教挨过来套近乎,话题快结束时旁敲侧击地问道:“姐,店里来新人了吗?”

    悦姐正在盘账,被她一打断,不明所以地掀起眼皮:“什么?”

    美女下巴一抬,指了指沙发上打游戏的江峋。

    “这人怎么没见过。”

    小姑娘的心思不言而喻,悦姐笑了笑好心提醒:“把心思放肚子里,他这人你搞不定的。”

    “你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心思?”话虽如此,她还是追问道:“难道他喜欢男人?”

    悦姐:“你去碰碰壁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美女嘀咕着,故作不经意地在沙发前来回踱步,可沙发上的人神色专注,不为所动。

    她眸光微动,朝江峋走去,侧身挤过茶几与人之间狭窄空隙,超短裙裙摆轻擦过他的下颌和唇瓣,半晌,他才散漫地抬眼看向她。

    “哎呀,真不好意思。”美女讪讪笑着,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她又挑起话题:“我是新来的助教,叫安娜,还不太熟练,帅哥前辈,有没有空教教我?”

    江峋淡淡瞥她一眼,视线不动声色地回到屏幕上。

    “可以,三千一小时,八千包会,先付后教。”

    美女一时语塞,不甘心地追问:“大家同事一场,顺手的事,不能帮个小忙吗?今晚我请你喝酒。”

    闻言,江峋放下手机,拿起桌边的水瓶拧开喝水,对上美女期待的目光,他轻扯唇角,语气不咸不淡:“喝酒价格另算。”

    “.....”

    想钱想疯了吧,神经病。

    美女兴致缺缺地“切”了声,转身回到前台。悦姐瞧她吃瘪的模样猜了个大概:“早提醒你了,偏不信。”

    美女斜睨沙发方向:“他没女朋友吗?”

    “我哪知道。”悦姐说:“他不常来,偶尔有人点名指定要他教,卖凯哥面子才来的。”

    干等不是办法,江峋干脆在阿凯办公室等他。

    台球厅的办公室无非是个有桌有椅的杂物间,杂七杂八的备用器械和材料堆满角落,剩余的空间摆了张像样的桌椅。

    江峋在办公室里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加棕色工装裤。

    换完,陈凯也到了。

    瞧江峋正坐在老板椅上,他索性倚着桌子打量他:“啧啧啧,我要是有你小子这副皮相,也犯不着上赶着求你赚这钱。”

    江峋冷笑,直截了当地拆穿他:“中间的油水你是一分不提。”

    “这话说的,你凯哥我又不是慈善家,还能免费给人牵线搭桥?”

    江峋嫌他啰嗦:“人呢?打算怎么学?”

    陈凯乜他一眼:“少装糊涂,人家是为了打球来的吗?你就在她面前比划比划,显摆显摆得了,时间到了拿钱走人。”

    江峋手一摊:“先给钱。”

    陈凯:“你......”

    眼见着他开始低头玩手机,陈凯也懒得再周旋:“行行行,欠你的,一千二。”

    江峋眼睑微动:“一千五,少一分不干。”

    “嘶......”陈凯压住火:“行,但你得控制好你的脾气,人家是客人,对客人态度好点。”

    江峋:“我还能跟人吵起来?”

    “上次招牌都差点被你砸了,你忘了?”

    “哪次?”

    不提还好,一提全是火气,陈凯冷哼哼:“就那膀大腰圆的富婆,给你砸钱那富婆,你清高个鬼啊,当场甩脸子走人,真当自己是根葱,卖艺不卖身。”

    “年轻不懂事。”江峋自嘲道:“那你要不抬抬价,放消息出去,就说一杆进洞花魁首夜,五十万买断。”

    “得了吧,少贫,你也得值五十万。”

    知道他在开玩笑,陈凯不接这茬,再度提醒:“别在客人面前冷脸。”

    他又说:“你不给我找事儿,我都叫你祖宗。”

    江峋抬起眼,心情不错地笑笑:“叫声听听。”

    陈凯:“滚!”

    *

    点助教的姑娘比江峋想象中小得多,估摸着也就十六七岁,一身粉色小香风套装,栗色长发高高束起,马尾末端微卷,说起话来带着点这个年纪独有的生怯。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养尊处优,被保护得很好的富二代。她还带了两个朋友,此刻正站在一旁偷偷举着手机拍照,时不时朝她挤眉弄眼。

    江峋单手握着长杆,斜抵地面,丝毫没有服务人员该有的殷勤周到,开门见山问:“以前玩过吗?”

    高马尾摇摇头,声音很轻:“就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试过一次,杆子太重,总瞄不准,怎么都学不会。”

    江峋了然,走到墙面挑了几根球杆试手感,最后选出一根长短趁手的递给她。

    “用这根。”

    高马尾伸手接过。

    江峋拿三角架把台球码齐,走到球桌另一侧,定好位置招呼她:“你站这儿。”

    “好。”

    高马尾走到指定位置。

    江峋后退两步,抱着手臂说:“打这颗白球,把球堆冲散。”

    “啊?”

    上来就开球?

    不先讲点基础技巧或者理论知识?

    高马尾暗自腹诽,却乖乖照做,有模有样地弯下腰,翘起臀,目光如炬,球杆前后轻送,勉强顶开白球。

    白球软绵绵地转了个圈,堪堪擦过球堆边沿。

    高马尾气馁又幽怨地看向江峋,眼神求助。

    “要不还是你教教我吧。”

    江峋淡笑一声:“老板花了钱的,自然是要教的。”

    高马尾双手环抱球杆,局促道:“可以别叫我老板吗?”

    江峋眉梢微挑:“那叫什么?金主......还是美女?”

    他说话时不着情绪,语气平平,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更像是找茬。

    高马尾咬了咬唇:“我姓卢,叫卢瑶。”

    人际交往既是如此,连名带姓地自我介绍,是初步联系的一根蛛丝,细小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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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击,需要对方同样给予回复,有来有往才能编织成密集的网。

    当然,江峋似乎并没有打算给予他的那根。他拿过球杆走到她身前,抬手示意她往后退。

    “好,我先跟你讲讲基本功。”说完,目光落在高马尾脸上,“卢老板。”

    高马尾:“......”

    时间还早,台球厅人不多,大半桌子都空着,有人借着偷师的名义观摩。

    江峋这桌前零零散散围站着五六个女生。

    他教课的态度算不上温和,不会刻意迁就哄人,唯独授课时比平时正经得多。台球理论、基础姿势、发力技巧、瞄准角度,专业教学无可挑剔。

    高马尾上手倒是挺快,除了力气有些薄弱,发球的角度和姿势都掌握得不错。

    教得差不多,江峋自觉退到一旁,倚着墙壁看她操作。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女生们窃窃私语,几道目光频频扫向江峋,又迅速躲开。唯有一道驻足不移,从始至终都逗留在他身上。

    某个瞬间,江峋抬眼,视线穿过高马尾的栗色发丝稳稳落向对面,撞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余光中模糊的轮廓倏然清晰,周冉不躲不闪,从容坦荡,只在那道视线聚集到她脸上时微微抿了抿唇。

    ......像是早有预料。

    然而不等他反应,周冉侧过身向外走去。

    鬼使神差地,江峋跟了过去。

    周冉走出台球室来到大厅,环顾一圈,看见角落的沙发便缓步走了过去,慢条斯理坐下。

    她打开手机,准备给人发微信。

    不巧的是,有人没让她如愿。

    江峋立在她面前,两人的鞋尖近在咫尺,周冉抬起头,对上他居高临下又了然于心地研判目光。

    没有偶遇的惊讶,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她好像永远安静,永远镇定。

    周冉没起身,低头打字,打完举起手机。

    「你身体还好吗?后来有去医院吗?」

    江峋看清屏幕上的字,冷不丁笑了声,侧头够上她的视线。

    “你很关心?”

    周冉沉默,握手机的手慢慢垂落,再无动作。

    “真巧,我一个月难得来一回,刚到就遇见你。”

    江峋定定地望着她白净的脸,漫不经心地挖苦:“还是别有用心,装聋作哑偷听我打电话?”

    “挺有毅力的,都追到这儿来了。”

    周冉仍旧沉默,只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对他这番揣测有些意外。

    江峋轻嗤:“还装?”

    “小冉,原来你在这儿,我给你电话怎么不接?”

    一道男声传来。

    江峋眉峰一蹙,循声看去。

    赵勉快步从台球室走出来,扫了一眼江峋,疑惑看向周冉:“你朋友?”

    说罢,将手伸向周冉。

    江峋唇角一扯,知趣地向后退一步。

    周冉握住赵勉的手,慢慢站起身,没有回答关于江峋是不是朋友的问题,只用手语解释方才未接电话:「我刚刚没看手机,抱歉。」

    江峋眼尾扫过周冉,短短一个小插曲过后,方才兴师问罪的气势荡然无存。

    赵勉还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你朋友?要不要一块玩?”

    周冉不动声色地掠过江峋,轻轻摇头,而后朝他微微颔首,算作道别。

    江峋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走回台球室,他突然单手叉腰,目光落向窗外。

    窗外,日光充沛,积雪刺目,越过破败的旧楼是一座座巨型烟囱,烟囱顶部冒出团团浓烟,如画笔给天穹镀色。这座边陲小城,即便是天晴,也终日不见蓝色,沉郁灰蒙,萧条荒芜。

    他望着窗外的景致,没来由地低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