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路珈和徐晟在专心讨论,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而原本晴朗明净的天空不知何时起,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等两人说完话,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不到一会的功夫,雨势渐大。
徐晟:“你在店里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车子停在广场外的停车场上,就算跑过去也要几分钟的时间,照现在这个雨势,跑过去肯定会全身淋湿的,要是不小心生病了,那就更遭罪了。
路珈拉住他:“不着急,反正今天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我们还是等雨停后再离开吧。”
伴随店里舒缓的轻音乐,路珈望着窗外的雨景,雨幕遮盖天际,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
见状,路珈有感而发:“小时候,我很喜欢下雨的日子,总觉得无论外面是刮风还是下雨,只要能待在家里就感觉很安心。”
但长大后,她慢慢懂得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下雨天时,都能及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待在安全舒适的屋子里,享受那片刻的安宁,现实是,有不少人需要忍受着风吹雨打去工作。
像她爸妈都是医生,在下雨天,有时要赶回医院工作,等到她自己参加工作后,她深刻地认识到,天气恶劣时,各种危险事故的发生机率也会提高不少。
从此以后,她对于下雨天就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她记得外婆和她说过,雨水是大自然赠与世间万物生灵的一场恩泽。
但是雨势过大时,她又不免担忧,害怕这样的下雨天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时候,她在电视剧里看过,古人向上天祈雨,而当雨势过大时,她反其道而行,会向上天祈求雨能下得小些,这个习惯她至今仍保留着。
就像现在,她也在心里默念道,大雨大雨下小点.....
“大雨大雨下小点,大雨大雨快快停.....”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念词,路珈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下一秒,她蓦然回过神来,这不是她说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是徐晟。
“你怎么.....”
望着他的侧脸,路珈欲言又止,他所说的怎么会和她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徐晟话语一顿,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时间,路珈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性。
难不成他小时候和她一样,也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祈雨的方法,念祭词求雨停。
但也不会这么巧吧,他说的和她的完全一样。
许是这些时日里离奇的事情见多了,一瞬间她脑洞大开,难道是“红线”相连后,他能听见她的心声?!
路珈悚然一惊,立马看向“红线”,其毫无变化,不对呀,为什么她从来没听到过他的心声。
难道这能力是单方面的,只有他能听到她的?
徐晟转过头,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探究和猜疑,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他虽猜不出她此时具体在想什么,但显然她对他有了戒备。
不想被她误会,徐晟解释道:“这话是我听你说的。”
“我?!”
路珈神情一变,意外而迷茫地看着他,她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这些。
他喉结滚了滚,稍稍一顿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密室那天?
不对,他应该说的是高中的时候,路珈记得,她和他是高二分班后,成了同班同学。
徐晟却说道:“其实在高二分班前,我们曾见过一面。”
路珈面色一怔,她怎么完全不记得这事?
他乌黑的眼眸短暂地凝望着她,转眸看向窗外,将往事娓娓道来。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假期已经过去了大半,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要入学军训。
最近天气多变,徐晟不小心着凉,吃了几天的药也不见好,今早起床后,情况更糟糕了,他发烧了。
他换好衣服,戴上口罩,一个人出门去医院看病,输了液又休息了会,他感觉好多了,准备回家时,他想到快开学了,有几本辅导书还没买,就顺路去了趟书店。
从书店出来时,徐晟才发现下雨了。
出门时天还是晴的,他就没带伞,抬头望着天空,大片乌云笼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雨能停,他看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距离也不远,便打算直接冒雨走过去。
他扯了扯口罩,走出屋檐下,顷刻间,雨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眉眼。
他低垂着脑袋,快步走下台阶,脚踩入积水的地面时,身旁有另一只脚也同时踏入,溅起点点水花。
下一秒,他听见雨水砸向伞面的沉闷撞击声,冰凉的雨水也不再落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头上多了把雨伞。
徐晟转过头,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闯入他眼帘,是一个女生。
厚重的乌云里,似乎透入了几缕光线,阴沉的雨天隐隐有了放晴的迹象。
女生微微蹙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你才刚打完针,怎么可以淋雨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是之前打吊瓶时留下的输液贴,原来,她是看到了这个。
女生掏出纸巾递来,让他擦擦身上的雨水。
他听话地擦干脸上的雨水,可还是有一滴雨水不经意间顺着发梢滑入脖颈,带出丝丝痒意。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让人不省心的人,不放心道:“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徐晟乖乖回答:“公交车站。”
“正好我也要去等车,走吧。”
两人并肩同行,共撑一把雨伞。
她比他矮一些,徐晟见她将手伸得高高的,努力把伞举过他头顶,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把伞给我吧,我来撑。”
她闻言,把雨伞交到他手里。
她问他生什么病,他老实回答。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一个医生在念叨不听话的病患,急促的语气带着关切:“你都发烧了还淋雨呀,还想不想好了?”
怕他不重视病情,她十分认真地和他说了一堆注意事项,让他不要把小病不当一回事。
他安静地听着她说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灵动的眉眼,洋溢着活力的神情,他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同处一把伞下,踏过同一摊积水,从书店到车站的这一段路似乎变得好短好短,一眨眼就走到头了。
到站台后,他收起伞,拿起雨伞朝下甩了甩,把多余的雨水甩掉。
她望着外头的天空,担忧道:“这雨下得好大呀。”
他将雨伞拢好,走近,听到她嘴里念叨着:“大雨大雨下小点,大雨大雨快快停.....”
她突然想起身旁还有人,连忙闭嘴。
徐晟不语,将雨伞递给她。
她接过雨伞时,从他手上的书店手提袋看到里面的书,讶然道:“你买的辅导书跟我的一样耶。”
她举起自己的同款袋子,问道:“你也是高一的吗?”
徐晟点头。
她眉眼弯弯,悦声道:“好巧呀,我也是今年上高一。”
心跳骤然间有些加快,徐晟突然想问她是哪所学校的。
可她比他先一步开口说道:“我等的车来了。”
看着即将到站的11路公交,她挥手道别:“那我先走了。”
他嘴唇微张,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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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喊住她,却见她突然折返,将雨伞塞到他手中,她笑道:“给你吧,你比我更需要它,拜拜。”
徐晟的视线从手中的雨伞移向她离去的背影,只见她像是只蝴蝶般轻盈飞舞,头也不回地跃入那雨幕中,飞快地上了车。
透过车窗,她再次朝他挥挥手,望着慢慢开远的11路车,他握紧雨伞,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冰冷的雨水扑打在脸上,他蓦然停下脚步,沾了水珠的睫毛低垂着。
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的,是哪所学校的。
*
咖啡店的音乐又换了,变成一首关于雨季的歌曲,轻柔的女声带着无尽的怀念,伴随着窗外的雨声,敲打着听众们的心扉。
路珈微微诧异,他们居然这么早就见过了。
可她对此事没有半点印象,即便现在听他说起,她也记不起来。
路珈轻咬下唇,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干巴巴回道:“原来是这样。”
她抬眸,目光恰好撞进他幽深眼眸里,尴尬的情绪忽地散去,一瞬间,她心里莫名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睫毛轻颤,她下意识移开眼。
她望向窗外,余光瞥见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而后才移开。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皆是沉默,无言地望着窗外,似在静静欣赏着雨景。
可细心观察,只见他们中,一人眼神失焦,一人神情游离,似乎都没有看雨的心情。
不久后,雨停了,留下一地的积水,檐上的雨滴砸向水面,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夜里,路珈刚洗完澡,正好赵子琳打来电话,两人交流下各自的进展又闲聊了会,准备挂断电话前,她略一迟疑,问赵子琳,还记得她以前在雨天时会念叨的那段话吗?
赵子琳想了下,把那段话完整说出,随后,问她怎么了?
路珈只道没事。
挂断电话后,路珈关灯上床,可过了会后,她又打开了床头灯。
橘黄的灯光照着她的脸,脸上是困惑的神情。
赵子琳是她的好朋友,会记住她的话很正常。
可徐晟为什么会记得她随口念叨的话?
目光扫过“红线”,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再次躺下,思绪一转,忍不住回想高中时对徐晟的印象,却发现她对他了解甚少。
高中时,她一早便决定好要报考临床医学,所以她一心扑在学习上,加上她性格慢热,一般只和身边几个玩得好的朋友有来往。
甚至要不是班主任一定要让她当学委,她因为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经常要和班里的其他人沟通交流,否则,她和同学们的交流可能更少。
而对于徐晟,在她印象里,他只是她的一个同班同学。
*
隔壁,徐晟也收拾好,准备休息了,但躺在床上,他却迟迟未睡。
今天在咖啡店发生的事,绝非他的本意。
自从那次相遇后,他时常会想起两人曾一起走过的那段路,他也习惯了在下雨天,想起她念叨的那句话。
同是下雨天,她在他身旁,他一时失神,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想到当时她再次回避的神情,徐晟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大石板,闷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其实,他还有些话没能说出口,自那天之后,他有空就会到那个公交站去等人,有时也会坐上11路公交,一直坐到终点站。
他想找到她,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找到她,或许是想把雨伞还给她,再好好跟她说声谢谢。
可惜,他一直没能再见到她,直到高二分班后,他在新班级里再一次见到了她。
他终于知道她的名字——路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