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骁与李芷惠朝郑昭言夹击而来的当时,她的确有些分神。
因为她留在耳边的机械童声嘲笑般地念着倒计时:“20,19,18,17……”
“闭嘴!”郑昭言喊了一声,机械童声应声而停,最后一个尾音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就这一刹那间,郑昭言将手里的小刀往空中一抛,让马骁与李芷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道寒光而去。
而她同时猛地抬脚,踹向了马骁那肥硕的肚子。
马骁整个人往后一弹,手里的木棍竟然没有握稳。
木棍在掉地前,郑昭言身子一矮,一手捏住了木棍,另一只手迅捷上抬,接住了刚往下落的小刀。
没有一刹的停顿,长长的木棍就已经被甩了出去,打在了李芷惠的手背上。
李芷惠疼得手一松,砍骨刀顺着木棍挥出的力道,远远地飞了出去,直向着食堂大门的方向。
马骁也不是吃素的,疼痛还没缓过来,但已本能地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郑昭言,死死地将她钳住。
郑昭言即使身手远超过这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但毕竟男女力气还是有别,加上马骁此时已经是完全暴走的状态,她挣扎了两下,竟然没挣脱。
“去拿刀!”马骁朝李芷惠喊道。
李芷惠手背扔在剧烈疼痛,但也已快速朝砍骨刀掉落的方向跑去。
此时,黄世传满脸鲜血、犹如厉鬼般朝郑昭言走来,声音低沉、笑意森森:“不就是死了两个人嘛,你既然舍不得,那你也去陪他们啊!”
说罢,他抬起脚,用尽全身朝郑昭言踢去。
这一脚狠狠地踹到了郑昭言的小腹上,她一时只感觉脑袋发木,嘴里立马充溢满了血腥味。
黄世传抬起脚,准备再朝着郑昭言的脖颈处来上一脚时,马骁突然一声惊呼“小心”。
旋即,一阵撕裂皮肉的剧痛,让黄世传一头栽倒了下去。
马骁亦是大骇,手上不由松了不少。
郑昭言抓住时机,头部狠狠地撞在了马骁的下巴上。
马骁差点咬了舌头,不由松开了郑昭言,捂着下巴,节节后退。
唐叙站在黄世传的身后,拿着砍骨刀。
他看着马骁面部抽搐的样子,觉得自己整个脸部肌肉都在幻疼。
不远处,李芷惠趴在地面。
刚才她去夺砍骨刀时,却没料到门外突然窜进来一个人,在她之前就捡起了砍骨刀,还毫不客气地来了一脚。
郑昭言晃了晃脑袋,缓解了头部的剧痛。
她一只手捂着还在生疼的小腹,另一只手中的小刀自下而上,飞快且狠地扎在了马骁捂住下巴的手背上。
手背被小刀洞穿,刺伤了马骁的喉咙。
但还不够,没有把喉咙直接割开。
“啊啊啊啊啊啊——”
马骁痛苦嚎叫,眼泪与血混在一起。
面目狰狞,扭曲到每一块肌肉都像分离了。
郑昭言一把收回小刀。
马骁立马惊惧后退。
“呵。”郑昭言乘胜追击,准备一刀要了他的命。
一旁,唐叙玩耍般逗弄着几近疯狂了的黄世传,还不忘啧啧有声感叹:“姐姐,你可真狠啊……”
郑昭言暼着唐叙:“……你别乱叫我,快把那老头给我弄死!”
然而郑昭言话音未落,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轰然灌入众人耳中。
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冲入食堂。
郑昭言抢先一步紧紧握住了暴露在外的水管,一时又急着去找寻唐叙的身影。
毕竟人是她找来的,她得对唐叙安危负责。
离大门更近的李芷惠首先被水卷了起来。
马骁不顾手疼,想要冲上去拉住李芷惠,但他被湍急的水流分开,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拉住黄世传,另一只手则拽住了通往内间的铁制门栏。
顿时,他和黄世传周围的海水都染上了血色。
其余的人,有的早已抱住了食堂的柱子,有的抓住了窗户的边缘,有的没来得及抓住什么,或者抓住了还是没握紧,整个人在水流中起起伏伏,很快身影就淹没在了海水里。
郑昭言勉强在水中眯起双眼,看到离她不远的之处,有一道身影抓住了水管,双手交替着,一点点挪动朝她靠近。
是唐叙?
她心里起了一些疑惑,但她不能在海水中睁眼过久,只得又闭上双眼。
可只是这一两秒之间,她感到双手握住的水管陡然松动,旋即听到水中略带沉闷的清脆一声——
水管竟然顷刻间折断了!
旋即,她整个人随着海水在食堂中翻来滚去,身子不断地撞击着墙壁、立柱、门窗等等地方,接连不断传来的疼痛让她憋住的气瞬间难以维系,狠狠地灌了一口又咸又涩的海水,感到肺部已经完全没了空气,五脏六腑都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海水怎么还没退去?!
这次海水冲刷淹没天文台的时间,比第二次海啸要长得多!
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现在整个食堂内全都灌满了水,天文台其他地方肯定也都全是海水。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海啸!
而凌晴赵映他们那边……
她想不了太多,就在整个人快要失去意识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此前机械童声说过的一句话:
“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海啸,人越多,海啸规模越大”。
既然天文台在光幕的判断标准里,是人多的地方,那么此时脱离天文台是不是就能活命了?
事不宜迟,郑昭言没有浪费时间再耽搁下去,她勉强在水里睁开双眼,憋着最后仅存的一点气息,朝着有光亮的地方游去。
那道诡异的月光可以穿过浅层海水,有光亮的地方,要么是门,要么是窗!
——总之是出口!
当然,意识到此次海啸时间过长的人不止郑昭言,好些人都已经憋不住气,纷纷开始寻找出路。
郑昭言刚从窗户游出去,突然,一只脚被人拽住,又硬生生往下沉了不少。
她艰难地又一次吞下了海水,喉咙灼烧、肺部巨疼得令人都快要丧失存活意志了。
身后那人又再一次拽她,她这一次勉强看清——
是李芷惠!
妈的!
郑昭言脑子里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给我去死吧!”她顶住窒息的感觉,另一只脚竭力去踹李芷惠,但水流强大,脚上的力量被海水削弱了不少。
不过,这足以让李芷惠松手。
郑昭言一挣脱钳制,立马往食堂外游去。
但她此时还是记挂着唐叙的安危,又竭力睁眼去寻找唐叙。
他不是一般人,肯定不会出事。郑昭言拼命说服自己。
此时,她突然敏锐感到水流流向变了,如同湍急的大河突然遇到了悬崖,海水的流势轰然改变。
她本是往上游,想喘上一口气,但水流极速往下,她被强烈的失重感拖住,整个人头重脚轻地栽倒了下去。
也就是这时,她短暂地被水流抛出水面,得到了几秒喘息的机会。
郑昭言立马睁眼,虽然只是极为短暂的刹那,但借助地势的优势和明亮的月光,在瞬息间,她还是瞥见了X市的部分景象,震惊于所见的一切——
几栋还未倒塌的高楼,正被一浪接一浪的海浪反复冲刷。
海浪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只是几秒内,就从高楼周围的海水里卷腾了起来。
海浪规模不大,但却像是刻意针对,一遍又一遍反复灌向那些高楼,很像是一个孩子正顽皮地舀水,不停地浇灌着同一株植物,非要将高楼里面的尚存活的人全都弄死一样。
刚才天文台应该也是这样的场景,一轮一轮的海水此起彼伏,这才让郑昭言感觉海啸时间太长,长到完全无法承受、无法呼吸。
而现在,她正被快速流动的海水带离天文台所在的山。
不仅是她,还有方才食堂里的好几个人。
但由于天黑和激流乱滚,她看不清到底是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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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文台的海啸逐渐退去,城市中其余的小型海啸也慢慢平息。
至于仅存的高楼中还有多少人活着,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光幕,还真是个恶心且残忍的系统。
然而郑昭言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她正伴着海水的回落而逐渐远离天文台。
不知道会被冲到什么地方去!
她不断试图抓住周围掠过的树木草棘,但不断失败,手掌、脸部、全身都被擦出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让她不禁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调整状态,但又一次次被拍到水下、被迫灌入大量的海水,陷入了某种程度的昏沉。
只是她潜意识里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这让她终于顶着一身的伤,直到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停了下来。
她迷糊地睁开眼。
好消息,人还活着,没有致命伤。
坏消息,远离了天文台,现在一条腿被死死卡在一栋楼房的残垣上,另一条腿没有着力点,悬在水中,大半个身子露出了水面。
月光清冷地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刚才还喧嚣到令人耳聋的水流声响此时全都消失了,就像刚才毁天灭地的灾难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郑昭言并没有过多等待,她很清楚以现在这样的情况,等待被救援就是痴心妄想,自救才是唯一的出路。
好在她之前抢走的棍子还握在手上。
她试探着将棍子伸入水里,慢慢去感受卡住她一条腿的残垣断壁间的缝隙。
终于,棍子插入了一道空洞之中。
她借助空洞周围的砖石,用力去撬,不一会儿,腿部感到一点松动,砖石纷纷往海水更深处掉落。
但她整个身体却因此而下沉了不少,海水淹到了胸口,这让她手上并不好使力。
“真是麻烦……”
郑昭言嘴上嘀咕了一声,旋即,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埋入了水中。
一次次上浮喘气,废了不少时间和力气后,她终于凭借在水中不算清晰的视线,准确无误地用棍子掰动了砖石,被卡住的腿重获自由。
但与此同时,她整个人也无可避免地失去了支撑点,栽入了水里。
她没有立马上浮,而是由着身子往下沉了一段距离,直到耗空的力气恢复了一丝,她才攀住楼房的外墙,用手部的力量,拖着身子缓缓向水面上浮。
等到夜色与月光重现眼前,郑昭言终于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空气里充满了潮湿和不知名的腐臭味道,但此时,还能自由地呼吸,是人类如今仅存的幸运。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点弧度。
可立马,她又想起许牧归,想起另外那个死去的师兄,不禁双眼酸涩。
黄世传几人如果死在海啸中,那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而如果没有,她一定要亲手了结了他们,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结局。
“很厉害啊你,”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郑,昭,言。”
郑昭言转头,看到唐叙蹲在不远处的残垣上,嘴角噙笑地看了过来,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
他像是重新认识了她这个人。
“所以,你以前也接受过你妈妈的长期训练吧?”唐叙道。
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被抓得无比凌乱,脸上还挂着一道血痕,应该是被冲下天文台的途中刮伤的。
郑昭言没有回答。
唐叙也没有等她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来。
“对了,谈谈之前还没说好的条件吧。”唐叙的身后是那轮诡异的圆月,映得他轮廓泛光,身形修长挺拔。
“我的条件是,此后如果还有光幕,或者还有其他的末日,我们作为伙伴,一起面对,互帮互助,一起活下去。”
郑昭言从水里爬起来,翻身上了一道断壁,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离自己一米之远的唐叙,想了几秒后,坚定地伸出了手:“合作愉快,小伙伴。”
唐叙伸手,和她的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