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贞怡到了工厂车间，发现昨晚一起去KTV的工友大部分都还没有来。
尽管她们回去的时间不算晚，但是多少还是影响到今天上班的状态，已经到了的两三个人都是哈欠连连。
她倒是不困，但是也不去和其他人搭话，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了一会，剩下的人则赶在八点之前到了车间。
流水线刚开工，娟姐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上班了上班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毕竟是她组织的去KTV，看见大家一大早犯困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就没说什么，只是提醒道：“注意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做好，别拉高返工率了。”
“知道了——”回答之后，大家都在努力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
李念珍倒是依旧充满了活力，一有空档就凑过来对她说道：“昨晚真的太好玩了，回到家之后我根本就睡不着。”
听见她这样说，林贞怡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还好，洗完澡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了然地点点头：“那还是不错，也不影响今天上班，不然还是选第二天不用上班的时间出去玩更好。”
林贞怡嘟囔道：“要是下次再出去玩，希望可以这样安排。”
两人也不多聊，很快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手头上的工作。
这时距离春节就剩大半个月，坐在流水线两边的员工已经是完全放松的状态，可以感觉到她们对于回老家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林贞怡不禁羡慕起了她们与家里人的这种感情，因为彼此之间有着牵挂，所以才会把对方放在心上。
而她的父母，在那通电话之后就没有联系过她，更别说会关心她。她努力不去想这些事情，更是清楚不应该被这些事情所干扰。
距离林贞怡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上班，随后等待拿到努力过后的报酬。
不知不觉间，她对拿到工资后的生活赋予了憧憬。
她想着，立马更加认真地给毛绒公仔塑形。
-
下午。
流水线刚开工，娟姐就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招呼着她们这一圈人：“今天我请大家吃下午茶，趁现在抓紧时间赶赶进度！”
立马听见有人应道：“谢谢娟姐！”
“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娟姐面带微笑，“都给我好好干！”
说完以后，她便转身走出了车间。
林贞怡转过头，低声朝李念珍问道：“下午茶是什么？”
“是香港那边传过来的说法，应该是学英国的。”李念珍给她解答，“就是午饭和晚饭之间间隔的时间比较长，中间会吃点心或者小吃，这个就叫下午茶。”
“哇……”她每一天都能学到新的词汇。
在这里工作时间比较长，负责给公仔装眼睛的大姐调侃道：“都不知道娟姐最近在哪里发财，天天看起来都这么精神。”
林贞怡当即想到了娟姐钱包里那叠厚厚的一百块钱，她试着对大姐问道：“娟姐很有钱吗？”
“你说娟姐？”大姐笑了笑，说得有些含糊，“大家都是打份工，能赚的都差不多，也就算她拉长工资可能高一点。”
大姐旁边的女人很快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些意味深长：“只不过……她要是能从其他地方赚钱，我们也不知道了。”
林贞怡觉得她的话里蕴藏着其他意思，但是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见识不够，好像想不明白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赚钱。
她没有多问，而是把疑惑压在心底。
当车间墙壁上时钟的指针抵达数字“3”，娟姐带着一名同自己熟络的员工走了进来，两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两个大大的袋子，里面是大小不一的盒子，但是看不见都是些什么。
娟姐把靠近出口位置，用来摆放毛绒公仔的桌子腾空，接着才把袋子里的盒子拿了出来。
有纸盒，有泡沫饭盒，还有一个里面装满汤汁的保鲜袋，林贞怡抬起头张望着，很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见她们一个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明明眼睛都一直往这边看，娟姐只好说道：“都赶紧给我过来，不要不好意思的。”
听见她这样说，大家统统站了起来，立马围在了桌子四周。
林贞怡刚靠近就闻到一股说不出的香气，细看发现有很多看起来黄灿灿的东西。
也许是猜到她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李念珍压低声音，给她介绍道：“那个黄色圆圆的，外面还裹了糖的，是炸甜甜圈，吃起来是很蓬松的感觉，你可以试一下。”
“旁边那盒是蛋挞，里面是鸡蛋做的，外面那圈非常酥。还有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泡椒鸭爪，有一点辣，但是很好吃……”
她介绍得太认真，让林贞怡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该从哪一样吃起。
娟姐的心情仍然很好，像是生怕她们不动手，又催促道：“赶紧吃吧，吃完还得继续上班呢，等会别忘了洗手！”
她准备的份量很多，林贞怡悄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就算把每一样都吃个遍，也还是绰绰有余。
林贞怡便没再犹豫和纠结，一边吃着这些东西，一边悄悄记住它们的名字。
全部都是第一次吃，全部都很好吃。
吃完后，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将埋在心底的那些事情告诉了李念珍。
李念珍似乎对此没有太意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娟姐是拉长嘛，有的人想在流水线干点轻松点的活，就会私下讨好她，例如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给娟姐塞钱。”
“要不然……就是出去打牌，这个可厉害了。”
林贞怡露出了然的表情：“还可以这样啊，打牌可以赚钱？”
她猛地点头：“运气好的话，一天下来赢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也不是问题。”
又怕林贞怡因此冒出什么想法，赶紧阻止道：“但是你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也可以，我听我爸妈说附近很多偷偷做局骗钱的人。”
不用她劝说，林贞怡在老家就见过不少因为赌博，导致倾家荡产的人。于是赶紧摆摆手，神色里带着抗拒：“放心吧，我才不会去想这种事情。”
“不过……”李念珍话锋一转，拉长的语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要试着跟在厂里工作得比较久的人打好关系，有些八卦要她们才会知道。”
“那就等你告诉我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八卦和娟姐会有什么关系，但是既然李念珍这样说，肯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两人在下午茶的时候吃太多，以至于晚饭都没吃多少，没一会就走出了饭堂，和之前一样在华洋制品厂外面分开。
林贞怡回味着下午吃到的这些新鲜东西，没一会就到了街角的小卖部。
她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不远处朝老板问道：“老板，这附近有市场吗？”
小卖部老板问道：“市场？这个时候都已经关门了。你要买什么？”
“我想去逛一下。”在她的认知里，肯定是市场里面最多新奇的东西。
“要逛的话……还不如去超市。”耳边突然传来周屿的声音，她回过头，发现周屿的手里又拿着新的合同。
看样子，他刚刚又和新的租客签好了合同。
林贞怡心中的疑惑更甚。
目前她住着的那一栋似乎已经没有空房间，难不成周屿在这附近还有其他出租房？只不过这些问题也轮不到她问。
所以也只是说道：“我不知道超市在哪里，你们可以告诉我吗？”
随即听见周屿说道：“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跟我一起吧，我正好要去买些东西。”
“我也想去！”她应得心急，但也没忘记那份礼貌，“谢谢房东，但是这样会浪费你的时间吗？”
不等她把话说完，周屿已经迈开步伐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
等林贞怡追了上来，才说道：“不会浪费我的时间，你也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叫我全名或者阿屿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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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慢慢消化掉他说的这些话后，试着说道：“那我还是叫你周屿吧。”
叫全名不会太别扭，更不像非要拉近与她的关系。
这会想起了白天那些事情，她试着问道：“这边是不是有很多可以赚钱的门路？”
“你缺钱？”周屿没有回答，而是皱起了眉头，“急用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林贞怡赶紧摇头拒绝：“不是这样的，而且我连租房的押金都还没给你，怎么可以还找你借钱？”
“那你问这个干嘛？”见她不是急用钱，周屿倒是松了一口气。
林贞怡只好认真作答：“我只是听工友这样说，所以有些好奇。”
听见她的回答，周屿立马搞清楚了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只想说你还是别考虑其他，想要赚钱就应该好好在厂里打工，做其他的话……很容易得不偿失。”
她点了点头，当即打消原本可能存在的一缕幻想。
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些天对周屿产生的信任，她又问道：“如果光靠在厂里的流水线打工，可以过上那种让人羡慕的生活吗？”
“不可以。”他答得十分干脆，接着说出来的话又温和不少，“但是打工可以保证你可以维持稳定的生活。”
周屿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说出来的这些话无形间安抚了她的迷茫，低声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此刻林贞怡觉得他在充当“哥哥”这个角色，教着她过去无从得知的事情：“如果你想赚更多的钱，首先是让自己有能力去做其他事情，而不能空想。”
她的思绪骤然清晰了不少，小声道：“对啊，只有有能力了，才可以多赚点。”
“嗯。”周屿在这个时候放缓了步伐，“超市在这个商场的二楼，从扶手电梯上去就是了。”
“……在二楼？”林贞怡看着前方这栋四五层的建筑，新奇地朝入口的位置张望，很快就跟着周屿上了电梯。
她看见一楼有很多店铺，卖衣服的居多，有小部分卖各类杂货和电器，每一家店里面都挤满了客人。
这些服装店门外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人形模特，光是它们身上穿着的，任何一件拎出来都比她时尚。
更加显得她整个人风尘仆仆。
林贞怡把目光收了回来，恰巧扶手电梯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明亮宽敞的超市入口。
她长这么大，从前去过的“超市”也就比小卖部稍微大一点，这么看来这种根本就不能叫超市。
进去后首先看见的是柜子上那一筐筐的散称的零食，她被晶莹剔透的果冻吸引了目光，而且形状和颜色都不一样，顿时看得走不动。
周屿注意到她的停顿，问道：“要不要买点？”
林贞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有点贵，还是算了。”
原本想让她挑几个，最后再由他一起结账付钱，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下来，知道她肯定会拒绝。
周屿只能应道：“那好吧。”
这里有太多林贞怡没见过的东西，让她走得很慢，总是忍不住停下来看看是什么。
而周屿对此耐心十足，偶尔还会给她讲解这是什么。
逛了一圈下来，尽管林贞怡什么都没买，但是她完全是心满意足。
她跟在周屿的后面看他结账，只不过东西不多，压根不给她帮忙拎的机会。
离开商场后，她仍旧是笨拙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说道：“周屿，谢谢你。”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林贞怡咬唇没再说话，就当默认了他说的话。
两人走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处特别吵杂的地方，喧闹声甚至在街道上回响。
隐约能听见这些声音夹杂着具体的金额，同样听见这些声音的周屿开口道：“那里面就有不少人靠打牌谋生，其实是违法的。”
她立马想到了刚到那天，在日租房楼下看见的画面，果然她还是应该好好在厂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