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保安制服的青年人推开门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在看见江虞的时候,他明显一怔,但很快便朝着江虞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小江吧?”
说话间,他顺手将外套脱下,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江虞赶忙站起身,“王哥您好。”
他没想到另外一位同事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八九的年纪,感觉跟老周差着辈分啊。
王青朝江虞摆摆手,“你别站着,快坐下吧,我叫王青,你平时叫我王哥或者老王都行。”
说话间,王青自己先坐下了,他看见桌上的杯子,有些诧异,“老周走了吗?怎么杯子没拿。”
江虞老老实实回答道,“周哥刚走,可能是忘了吧。”
看着杯子,江虞依稀记得周哥出去的时候手里拿东西了,好像是自己给的那瓶水吧。
王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行,咱俩今晚盯着点,辛苦你了。”
江虞也坐了下来,他偷偷打量着王青,心想王哥看着挺正常的啊,老周怎么说他怪,不会是两人有矛盾吧?江虞胡乱猜测着。
王青突然将手伸向口袋,一直注意着他动作的江虞下意识看去,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棒棒糖放在桌上,“吃糖,夜班容易犯困,含颗糖提提神。”
江虞看着那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又看看王青那张年轻随和的脸,心里那点警惕早就散了,他选了一颗葡萄味的剥皮放进嘴里,浓郁的葡萄味弥漫开来。
“谢谢王哥。”江虞含着糖,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王青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他摆了摆手,“小事,喝咖啡又费钱还容易上厕所,我们不好离开岗位,含糖比喝咖啡更适合我们。”
保安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了起来。
王青说话很随意,跟老周完全不一样,他靠着椅背,跟江虞说了一些夜班要注意的事情。
“晚上九点之后基本上就没车来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缓缓。”
“5号楼门前的监控是坏的,物业还没修。”
“上厕所得跑到物业楼里去上,来回得二十分钟。”
江虞一边听一边点头。
王青讲完这些后,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江虞放在门口的箱子,“你还没去宿舍?”
“还没来得及。”江虞答。
“那被子啥的也没有领吧,等会儿下班之后我带你去后勤那领一床,再领点脸盆啥的生活用品。”
“谢谢王哥!”江虞又感动了,觉得这小区的同事们一个比一个好。
见江虞已经完全卸下了防备,王青眼中的笑意也掩盖不住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对了小江,你是哪儿人啊?”
江虞将最后一点糖块咬碎,才含糊道,“王哥,我是外地来的,刚到这没多久。”
“自己一个人来的?”
“嗯嗯。”
王青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连手机都没有呢,是不是被人偷了?”
他从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年轻人没有手机。
江虞耷拉着脑袋,“手机坏了,明天才去买呢。”
王青笑着拍拍他肩膀,“没事,明天哥带你去,对了小江,你在这有什么朋友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王青的视线落在江虞脸上。
江虞摇头,“没有,就我自己。”
王青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你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出来工作。”
江虞闻言叹了口气,“是啊,找了好久才找到工作,现在找工作好难啊。”
王青笑着点点头,没有再问,但心里却将刚刚了解到的信息全部整合了一遍。
外地人,在本地没有熟人,连手机都没有,全部身家只有一个箱子,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王青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眼角下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王青脸色当即一变,猛地弯下腰去,装作低头捡东西的样子。
江虞却怔住,愣愣地看着低头捡东西的王青,是他的错觉吗?王哥刚刚脸上是不是有东西掉下去了。
看起来像是...脸皮?
江虞很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丢脸只是个形容词,不是个动词啊。
王青也在这时拎着一串钥匙抬起身,“钥匙掉了。”
他摆了摆手上的钥匙,又将它揣回了口袋里。
江虞这下彻底确信刚刚那是幻觉了,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嗯,也有几千岁了,按照人类的说法,也是该得老花眼的时候了。
“钥匙得拿好啊哥。”江虞提醒了一嘴,
王青笑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盯着江虞,见对方脸上没有异常,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在这副皮囊里已经待了快五年了,在外人眼里他是个还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可只有自己知道,这张皮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的眼角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下耷拉,身体关节也会莫名其妙肿胀,皮下的瘀血也越来越多,再不换皮,他这副身体会出大问题的。
本来他打算今晚对老周下手,对方年纪虽然大了些,但起码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人选。
王青看向江虞,白炽灯从上方照下来,在青年的眉眼间落下一片暖意。
江虞正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优越的五官在灯下显得格外漂亮。
王青看得都有些痴迷了。
真完美啊,这样的皮囊才适合自己。
王青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次性纸杯给江虞倒了杯热水,语气温和道,“喝点热的吧,夜里冷,别感冒了。”
江虞感动地接过那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王青满意地欣赏着江虞喝水的动作,以后他就能用这副皮囊重新感受人类的一切。
真好啊,教派到底还是重视他的,之前他再三向教派提出想要换皮人选,教派迟迟没有应允,他还以为教派是嫌弃他没用了呢。
现在看来,教派只是想给他更好的罢了。
王青脸上浮现出笑容。
就今晚吧,今晚就换皮。
江虞也喝了小半杯热水,感觉身体暖洋洋的,他有些惬意地靠在椅子上,只感觉如今的一切像在做梦一样。
心里正这么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江虞一愣,抬头看去,是王青递来的。
“吃个苹果吧,今天早上在超市里买的,挺甜的。 ”
江虞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接过苹果,“王哥你吃呗。”
江虞不好意思地推拒道。
王青顺势将手搭在江虞肩膀上,手下微微用力,笑道,“怎么?瞧不上你王哥的苹果啊?”
“不是不是。”江虞连连摆手,他不是这个意思。
“快吃了吧,就这一个苹果,推来让去的,多寒碜啊。”王青开玩笑道。
江虞这下不好推辞了,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手里的苹果,他晚饭确实吃得有些撑,怕是吃不下去吧。
要是分成两半就好了。
哎。
江虞眼前一亮,他有水果刀啊。
这样不仅不浪费,还能和王哥一起分享,太好了。
江虞猛地起身,王青一个没注意,险些被江虞撞到,他往后趔趄了几步,靠在桌上,惊疑不定地看着江虞。
“王哥你等我一下,我有水果刀,切开之后咱们一人一半。”江虞急匆匆走向门后,去翻自己的箱子了。
王青攥紧桌角,视线紧紧锁住江虞。
江虞蹲下身去,随着“咔嗒”一声,箱子打开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王青皱了皱眉头,察觉到了不对,刚想探查情况,江虞的声音却在这时传了过来。
“王哥,我找到水果刀了。”
王青下意识看去,只一眼,却让他猛地僵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入目的是一把短刀,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刀刃折射出夺目的冷光。
王青认得那把刀,在真神派内部的禁物档案里,这把刀排在前十页,跟那几件S级禁物放在同一列目录里。
档案里记录得清清楚楚,A级禁物诡怨在南明市丢失,刃口沾染过数百只诡异的怨气,对诡异有天然的克制之力。
被诡怨所伤的诡异,轻则实力大幅减少,重则灰飞烟灭。
教派一直在派人打听这把刀的下落,为了找到诡怨,教派不惜在黑市挂了高价悬赏,但诡怨却一直没有消息。
而今天,它出现了。
王青哆嗦着双腿,视线缓慢上移,看到了如今诡怨的持有者——江虞。
江虞站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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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可那似笑非笑的唇畔,却直直刺入王青的眼睛。
王青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对了,王哥,这里有几瓶药酒,你挑一瓶喜欢的拿走吧。”江虞微微侧身,指着箱子里的药酒道。
王青浑身僵硬,不受控制地顺着对方的手势看去。
银色的巷子里放着几罐玻璃瓶,里面泡着颜色各异的残肢碎骨。
最中间的一瓶里面泡的是青灰色的细长肢体,上面还覆盖着细小的鳞片。
王青认出来了,那是A级诡异脊龙的断肢,教派之前派出了一支小队,也只能从对方身上刮下来点鳞片。
王青不受控制地向旁边看去,脊龙旁边的瓶子装着一对透明的薄片,那是S级魇魔的翅膀。
教派里关于魇魔的记录很少,只说对方有一双薄如蝉翼的细小翅膀,因为见过魇魔的人或是诡异,都死了,而写下这份记录的人过了不久也疯了。
第三个瓶子里装的是A级诡异的尾巴,第四个瓶子里装的是A+级诡异的断腿。
巷子里有十多个瓶子,每个里面都装着诡异的残骸,有的他勉强能辨认出来,有的却已经看不清是身体的哪块部位。
无一例外,这些瓶子里装的诡异部件,都是各大教派曾经趋之若鹜,让非凡者们闻之色变的存在。
但现在,它们安安静静躺在玻璃瓶里,被人当成收藏品般,整齐摆放在箱子里。
王青不敢再看了,他浑身的血液已然凉透了,脸色也惨败异常,他僵硬地挪开视线。
“王哥,站着多累啊,你坐下吧,我来削。”恶魔般的声音在室内幽幽响起,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
精神紧绷的王青猛地抬头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撞在墙上。
他呼吸急促地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人,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对方说话的最后几个字:我来削。
至于削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王青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侩子手,在这个以虐杀诡异为乐的混邪生物面前,他真的能逃过一劫吗?
想到之前自己的行为,王青更是崩溃异常,侩子手早已盯上了自己,而他却傻乎乎地把对方当成了猎物,自己真是愚蠢,简直愚蠢至极.
王青紧咬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疼痛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强迫自己运转大脑,分析着自己还有逃生的可能吗,毕竟这里可是真神派的隐秘据点,作为三大古神教派之一,诡异们都会给教派点面子。
王青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刚想开口跟对方商谈,却在看到对方那目无一切的表情时突然愣住。
对方就这样大摇大摆闯进来,真的将真神派放在眼里吗?
明显是没有的。
王青的心跌入了谷底,他唯一的生路也没了。
就在这时,刽子手像是欣赏够了猎物临死前的挣扎,突然动了。
脚步声在安静的室内响动,不紧不慢,每一步却都像踩在了王青那怦怦直跳的心脏上。
王青满目惊恐地看着那双向自己走来的恶魔,爆发出全部的求生勇气,尖叫一声,猛地跳上桌子翻窗跑了出去。
保安室内顿时安静了。
江虞瞠目结舌,他甚至还维持着给王青递苹果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嚓——”
江虞愣愣地咬了一口苹果,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江虞才从王哥刚刚跳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站在窗前,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探出身子往外看。
“王哥这是出去拦业主了?”江虞满脸疑惑。
这也太敬业了吧?
江虞艰难地咽下苹果,难不成以后他也要这么拦业主吗?
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有些冷,江虞打了个喷嚏,想将窗户关上,心想等会王哥从大门进来吧,不要再不走寻常路了。
但手都伸到一半了,江虞又收回了手,他觉得自己不能对同事有这么强的控制欲,王哥爱走什么路是他的自由,他不能过渡干涉他人。
于是江虞转身坐回椅子上,看到手里被他咬了一半的苹果后,江虞突然顿住。
坏了……
他忘记给王哥留一半了。
真是失策啊!
江虞心中懊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