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司正她手握生死簿 > 3. 宫女投井案(三)
    那上面刻了一个谢字。

    一个“谢”字,放天底下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姓氏,不足为奇。

    可放在皇城,放在内廷里,分量便不一样了。

    那是……

    前朝皇姓。

    “这……这是……”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陆思迁,在看到那上面刻的字之后也变了脸色,有些不淡定了。

    “噤声。”

    陆照夜神色一凛,将那铜牌揣进怀里放好,起身查看起周边其他情况。

    “哥,你说那是那个小宫女身上的,还是凶手身上落下的?”陆思迁会意,换了个话题,跟在他身后小声发问,“难道那个叫守言的小宫女骗了我们?”

    宫道间还有一焚烧过后的铜盆,上面盖了一层薄雪。

    通过还未燃尽的纸灰边缘,可以认出那是楮钱。

    “都不排除。”陆照夜答他,随后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那盆里的纸灰。

    深夜幽宫,暗影明火,大雪夜,宫人夜半私燃楮钱……

    陆思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森然,脑海浮现出宫女私下焚烧纸钱的画面,青天白日的,越发觉得冷得慌,打了个寒颤。

    “私下焚烧楮钱的这人,是在悼念亡人么?不过宫中明令禁止私自焚纸祭祀,私自在宫道烧纸可是大忌……”

    说着他自己都有些害怕了,蹲下来和陆照夜一起观察这铜牌,嘴里还在念叨。

    “不是悼念亡人的话,会不会是有人施行厌胜之术?”

    厌胜即借助器物、符咒、仪式,压制邪祟或仇敌,以求达成目的。前者为吉厌胜,后者为凶厌胜。

    据说曾有后宫妃子施此禁术以谋害其他妃嫔,被发现后以重罪处死。

    大周律法中亦有明文规定,造魇魅、符书咒诅,意欲杀人者,以谋杀论罪。

    陆照夜听着他的话没有否定,眼里若有所思,低声说,“单单只是私行野祭,还不足以判定为施行厌胜,得查搜那名宫女的居所,看看是否还藏有其他东西。”

    陆思迁闻言点了点头,见他又在那雪中摸出一朵芙蓉纱花。

    “走吧。”

    “去哪?”

    看人要走,陆思迁跟着他起身,只听前面的男子道:“这里没有其他线索了,让人守好现场,现在去宫正司,查看其他两具尸体。”

    ……

    宫正司衙署内。

    徐春蕤虽然早有预感,但知道了这事儿之后语气还是难掩震惊,“和破云司共同协查?”

    坐在案前的宝月正在重新写案卷,点了点头:“嗯。”

    徐春蕤面露忧色,趴在案前看着宝月写字:“真够邪乎的,怎么刚刚好就和上起案件一样看上去是失足落水,又刚好是同样的地点呢……要真有鬼祟作乱,真是要请破云司的人尽快降除,不然弄得人心惶惶的……”

    正思索着,身后有宫女掀开幕帘进来,绿萼为首向前呈上牒文。

    “启禀司正,我们派出去排查的人回来说,长安宫少了一名宫女,宫内掌事姑姑也送来牒文称,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守言疑似失踪。”

    此话一出,宝月停下手中写字的动作,抬眸对上了徐春蕤的目光。

    徐春蕤反应过来:“绿萼,你前往长安宫,传唤那名掌事姑姑前来辨认。”

    绿萼点头应下,转身去了。

    顷刻后,长安宫的掌事姑姑从静室里头出来,许是见了死人受惊,面色不算好,但脸上又带着些许哀戚。

    对着两位司正屈膝行礼后,掌事姑姑颤声道:“回禀司正大人,此人正是贵妃娘娘近身侍奉的宫女,守言。前日尚且当值,今早突然找不着人了,不料竟是遭此横祸……此事重大,奴婢稍后便回禀贵妃娘娘知晓。”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司内女史来报:“大人,破云司那位指挥使大人正在正堂等候。”

    掌事姑姑目中闪过一丝愕然,此事竟已惊动破云司了么?

    宝月放下手上的毛笔,淡淡地望了眼那掌事姑姑,起身和几人一同去到正堂。

    正堂内,陆照夜正在听仵作禀报查验结果。

    “死者口鼻间沾有青苔碎末,腹中积水,确系溺水窒息而亡,周身未见刃伤与勒痕,四肢、后背多处浅擦伤,应是坠落时磕碰井壁所致。”

    “推测死亡时间,大约是丑时夜半。”

    陆照夜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听着就像是自己失足坠落,没有任何疑问,而宫闱内有宫女打水时失足,溺毙而亡,听着也再正常不过,几乎便可以就此断案。

    但偏偏此案件诸多疑点。

    何人打水会在夜半打,那时各处宫院都已落了锁。

    井边为何有刻着前朝皇姓的宫牌?

    如果焚烧楮钱的不是那名溺亡的宫女,那是何人夜半在宫道私自焚烧楮钱,遗落的纱花又是谁的?

    既不是杂役宫女,长安宫宫女又为何会深夜出现冷宫边的荒井,并溺毙于此?

    身上宫牌也不知所踪……

    陆照夜抬眼时望见前方来了人,两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女官,以及几位司内宫人。

    还有一位……年纪稍长,身着交领暗纹茶褐色缎袄,外罩鸦青暗纹长比甲,饰物皆是素银,装束规整,较之寻常宫女更显庄重,应该是宫里的老人了。

    她向自己行了礼后站至一旁,低着头。

    陆照夜目光扫过她发间的芙蓉纱花。

    “陆大人。”宝月行至跟前看着他。

    “我需要调阅前两桩案件的案卷,并查看尸身,有劳应司正。”

    宝月了然:“阿蕤。”

    徐春蕤望着陆照夜衣服上的裂云纹,闻言回过神来,“我去取。”

    “应司正的人查的如何,可能确认宫女身份?”

    “是长安宫贵妃娘娘身边的侍女,守言。”

    看来那个宫女没有说谎。

    陆照夜点了点头,正色道:“长安宫宫女离奇殒命,内情不明,现需搜查其居所,事涉后宫庭院与贵妃娘娘,有劳宫正司派人前往查看。”

    听清楚他说的什么话之后,宝月没有意外。

    身后,徐春蕤带着卷宗踏入正堂将其放在案上,“这是前两桩案件的卷宗,大人过目。”接着对着宝月轻声说,“我去。”

    宝月点了点头。

    说完之后协同破云司两个侍卫,跟着掌事姑姑往长安宫去了。

    一行人行至长安宫外停下脚步,掌事姑姑回过身对着徐春蕤道:“烦请徐司正在此等候片刻,待奴婢先据实禀明贵妃娘娘。”

    ……

    殿内熏香静静缠绕,软榻上,陈贵妃雍容华贵,戴着华丽护甲的手轻轻抚着卧在怀里的猫儿,敛眉听着宫内掌事姑姑禀报,面上瞧不出喜怒。

    片刻沉静之后,贵妃缓声开口,神色平和,话里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不过是宫人意外亡故,何须大动干戈翻检住处,徒扰宫宇清静,惹六宫闲话?”

    末了,又追问身边近身伺候着的宫女:“翠儿,那宫女在我身边几年了?”

    听见问话,名唤翠儿的宫女恭敬回道:“回娘娘,一年有余。”

    陈贵妃冷哼一声,语气不耐,对着那掌事姑姑道:“你回禀宫正司,就说——”

    “本宫观其平日行径并无异状,恐反复搜查、翻乱遗物,惊扰逝者,亦扰本宫宫规安宁,此案按意外溺亡归档即可,不必再查私室。”

    若换平日,掌事姑姑也就去了,可现下不比往日。她攥了攥手心,欲言又止:“娘娘……”

    见她没有应声去做,陈贵妃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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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见她面露难色,觉得奇怪,“吞吞吐吐的,说。”

    “回禀娘娘,陛下命了破云司协同查案,恐……恐无法推脱。”

    闻言,陈贵妃抚着白猫的手一顿,面露厉色,“你说什么?”

    “此案破云司的人已经插手了,娘娘。”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陈贵妃坐直了身体,那双妩媚好看的眼睛转了转,询问道:“翠儿,你当如何?”

    翠儿思考片刻后应声靠近,附在她耳边悄声说话。

    闻言,陈贵妃皱了皱眉:“可行?”

    翠儿笑着伸手轻轻捏着贵妃娘娘的肩,轻声说:“此招虽险,但保管破云司那些人什么也查不出,也不会牵连娘娘你。”

    原本忧着的心被身后的丫头按着舒坦了些,但陈贵妃还是有些不放心:“陆照夜那小子也不能?”

    破云司那个指挥使,她还是有些忌惮的。据说破过奇案无数……

    几年前东宫太子夜惊案,便是他破的,从那之后太子不再卧病在床,反倒精神了几许。

    陆照夜也是从那时候得陛下赏识,此后一路青云直上,不到两年的时间便挤掉了当时的卢靖申,替代他坐上了指挥使的位置。

    翠儿沉吟了会儿,点了点头坚定道:“也不能。”

    听得此话,陈贵妃如同吃了定心丸,重新靠回榻上。

    “那就按你说的办。”

    这头,陆照夜已经看完前两起案件的卷宗,在宝月的陪同下查验了两具尸体,并提审了发现现场的直殿监内侍。

    第一起案件是杂役宫女与内侍对食,二人争吵间,内侍失手掐死了那名杂役宫女。

    证据确凿,那名宫女脖颈上也有掐痕。

    此案件为人为。

    从第二桩案件开始便不对劲了。

    第二起案件那名杂役宫女的死亡方式与这次相同,为溺亡。

    溺亡地点也一模一样,都是在冷宫边上的荒井。

    因身上无其他可疑外伤,宫正司以失足溺水身亡结案。

    倘若没有接连发生这第三桩案件,这第二桩案件便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现下这第二桩案件,若与此次案件相关,也须得重新审了。

    只因陆照夜看见了那名死亡的杂役宫女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淤青掐痕。

    仵作勘验说没有其他外伤,是因为这些淤痕不是人为的,所以常人并不能看见。

    “宫正司查案还真是详细。”冷不丁地,陆照夜看着手里的案卷说出这么一句话。

    甫一听,像是夸奖。

    宝月却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或许是在指责她,明明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为什么不说,还草草结案。

    “人各有命。”她看着案上那朵芙蓉绢花,平静到有些冷血,“有些事情并非凭借我个人之力便能左右。”

    陆照夜望着她的模样,有些不解,她倒是看得开,但那可是一条人命。

    “既如此,为何不将此事禀明圣上,应司正无法凭借个人之力所行之事,破云司可以。”

    面对他的诘问,宝月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眼望向他,开口语气里也没有任何波澜,“所以,陆指挥使现下不是已经端坐在宫正司正堂案前了吗?”

    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陆照夜顿时哑了火。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会有情绪波动。

    今天真是邪门。

    两人一时无言。

    恰是此时,前去查宫女住所的徐春蕤带着人回来了,面色凝重。

    身后女史将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

    宝月抬手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小人偶,上有符咒刻着生辰八字。

    而人偶的衣服上……

    竟写着当朝贵妃陈氏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