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近黑暗,周围的路都看的不太清楚,端子担心他自己回去半路又遇见什么妖怪打算顺手把人送回去算了。
“这里的路不好走,我带你出去吧。”
“好。”
夏目乖乖跟在端子身后,打量着这名看着很像人类的妖怪少女。
端子注意到夏目的视线,但没有过多在意,小孩子的好奇而已。
夏目跟着端子好像只走了一小会,就重新回到之前的那段樱花路上了,好像他们并没有离开这里多远一样。
可他明明记得那只大鸟带着他飞了很远的距离,夏目只能将这个归结于是端子的功劳。
端子带着夏目回到那颗樱花树下,转头面对夏目倒着走,她身后的夕阳都只能沦为背景。
“到夏目你带路了。”
端子:好险,差不点暴露自己偷偷去过他家的事情了。
端子端着完美无瑕的微笑,内心十分忐忑。
不是吧,那天他真的看见了?
就在端子即将忍不住暴露自己认路的时候,夏目动了。
“好啊。”
夏目越过端子在前面带路,这次换作端子在他身后。
端子在夏目背后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唾弃自己一个大妖怪怕什么怕。
端子沿着之前偷偷跟着夏目走过的路,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回她是光明正大的跟在夏目身后。
到了夏目家门口,夏目刚想回头和端子说到了,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夏目的父亲从门侧探出半个身体。
“贵志欢迎回家。”
夏目刚想应声,却听见自己父亲对着自己身后说:“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夏目愣住了:“父亲能看到她吗?”
夏目回头,端子还站在原地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是的哦。”
夏目父亲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要不要进来坐坐。”
对放发来了吃饭邀请,这边当然是……接受。
“好啊。”
夏目回头看看端子,又看看自己父亲终究没说端子是妖怪的事情。
“请进。”
端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夏目身后进了屋子,在玄关换好鞋走进屋内。
夏目则是在玄关看着端子的鞋子陷入沉思,她之前有穿鞋子的吗?
端子十分礼貌的坐在客厅的位置上,夏目父亲让夏目进厨房帮忙拿点心招待朋友。
夏目从父亲手里接过点心,听见父亲突然问自己:“你之前提到的樱花树上的妖怪怎样了?”
“我做给她的点心,她喜不喜欢。”
夏目往客厅看了一眼:“喜欢的。”
夏目父亲若有所思的往客厅看了一眼,在对上端子视线的时候笑了笑。
就是这一笑不知道扯动他那根气管,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夏目手忙脚乱的给父亲找水喝:“父亲,喝水。”
夏目父亲微笑着摇摇头,推了推拿着点心的夏目往外走:“快去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夏目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厨房往客厅去,在他出去之后,夏目的父亲把厨房的门轻轻掩上了。
端子的鼻尖微动,她能感觉到风里传来了腐朽的气息,是甜点都掩盖不住的气味。
夏目把盛着点心的盘子放在端子面前:“给。”
没过一会夏目父亲端着泡好的茶水往这边走来,只是脸色是藏也藏不住的苍白。
“父亲……”
夏目父亲摇摇头:“没事。”
端子象征性的吃了点东西,便起身告别。
在人类家里呆太久会控制不住想干点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端子不想成为那样不受控制的妖怪。
“对了,再过几天是樱花祭,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端子走后她,夏目父亲忽然询问夏目。
夏目有点担心:“父亲你的身体……”
父亲十分温柔地摸摸夏目的头:“没关系,我想多陪陪你。”
“好。”
端子回去之后好几天都没再出现,她觉得自己和人类走得太近了,得适当保持距离才是。
和人类牵扯太近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但是……真的好无聊啊。
虽然暂时不想和人类靠太近,但人类送来的东西她还是会吃的,毕竟食物无罪。
夏目送来的那些点心自然也全落进端子的肚子里。
樱花祭那天,神庙周围摆起了长长的摊位,随处可见的樱花图案成了这里别样的景色。
端子藏在樱花树上看着下面的人来来往往,无聊的打哈欠。
能看得见妖怪的人很少,更何况是能清楚看见端子这个类别的妖怪,这么多年来,端子也就遇见了夏目这么一个人。
其实遇见夏目之后,端子内心其实一直很复杂,一方面不想和人类接触太多,越是得到失去之后就越是难受。
一方面是她已经无法忍受这么长久的无趣,修炼再怎么修到她这个境界已经修不出花来了,再往前走,也是一眼能看得到头的无边寂寥。
但,打破自己原有的生活是需要勇气,需要契机的。
端子在等,等一个能绝对说服自己的理由。
夜色将近周围的摊位挂上了各种和樱花有关的灯笼,小孩子在人群中提着灯笼嬉笑,情侣们牵着手相拥,大人和小孩其乐融融。
端子在树上窥探这一角欢乐许久,直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朝树下望去。
是夏目和他的父亲。
夏目在端子所在的樱花树枝上,绑了一条带着樱花纹路的铃铛绳子,风吹过那条垂下的链子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樱花绳结千千语,家人所愿事事安。”
很平常的樱花祭祝福语,可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的祝福,不知是不是知道那人能看见的原因,端子心里装了些不可言述的情绪。
其实附近的樱花树上每年都有人给樱花树挂上新的铃铛绳结祈愿,唯独这颗樱花树上的铃铛少得可怜,即便有人想挂,也会在挂上去的下一秒掉落下来。
因为树上的妖怪不喜欢,所以那些人挂不上去。
为什么不喜欢,端子也不知道。
可能是觉得不好玩,也许是觉得那样的愿望不真诚,不切实际,更有可能的是那天她心情不好,在生自己的闷气。
所以这么多年来,树上的铃铛绳结相当有限。
明明今年的心情也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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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为什么端子就没有想要把铃铛绳结弄掉的念头呢。
是因为那孩子的目光太澄澈,以至于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时不想这么做吗?
夏目的父亲长的高,挂的地方也高,正正好挂在端子在的那根枝干上,往下的那条就是夏目挂的铃铛绳结。
“樱花时节樱花祭,夏目贵志有人照。”
希望夏目永远有人照顾吗?
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担忧多么的质朴单纯。
端子晃脚的动作在听到那声铃铛回头看见他们时慢慢停住,在这一刻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下垂落下一片樱花花瓣。
“允。”
看不见的绳结从端子身上牵到夏目身上,一枚带有樱花纹路的铃铛点缀在绳结的最中间。
夏目看着这条绳子,愣愣问:“这是什么?”
“送你的。”
夏目父亲悄然笑了,那点笑意混杂在晚风里,顺着铃铛声飘远了。
“这是对神明的祈愿,据说幸运的人,会在樱花祭这一天得到神明的回应。”
夏目不懂这个绳结有什么特别的,只当是好朋友之间的赠礼十分高兴左右看看。
“有什么用吗?”
“保佑吧。能让人安心的东西。”
远处突然传来“嘣”的一声,绽开大朵大朵的烟花,夏目父亲把夏目抱起来看向远处绽放的烟花。
“今年樱花祭格外好看。”
“对吧,贵志。”
夏目坐在父亲手臂里,依靠着他的避风港:“嗯,还认识了新朋友。”
端子在他们身后一同欣赏着这同样的美景,明明是看过许多次的祭典,她却觉得今年格外不同。
是心镜,还是人变了?
应该也不是很重要吧。
祭典时放的烟花比平时久,但也是转瞬即逝。
烟花过后,人群三三两两的散了,夏目朦胧着眼睛被父亲带回去了,走的时候还在父亲的背后对树上的朋友告别。
在夏目看不见的地方,端子脚上的铃铛绳结从最开始的一根变成了两根。
端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向那根多出来的绳结,上面的樱花纹路在她的抚摸下渐渐明晰,这次应该能在他身边待久一点吧。
端子从树上下来,踩着满地的樱花花瓣,在别人看不见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往上面的寺庙走去。
在寺庙的塞钱箱内投入五元的钱币,双手合十击掌。
半晌,端子展开眼接住从屋檐上飘下来的花瓣,淡粉色的樱花衬得端子的指尖纤细雪白。
端子捏着那枚花瓣点在夏目给的那根铃铛绳结上,霎时间原本只有樱花纹路的铃铛开出了淡粉色的樱花。
“这样好看多了。”
在看不见妖怪的人眼里看来,只不过是突然有一枚五元的钱币掉进塞钱箱里,一片正在飘落的樱花突然消失不见。
端子顺着台阶往下走,路过摊位前,那些吆喝的老板像是看不见她一样,对着她身边的人卖力的展示自己手中的商品。
端子偶尔被周围的香味吸引送去几缕目光,然后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几乎没有被任何人打扰的回了那颗樱花树上,在哪里静静等着下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