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这是被惊吓到了,心慌过了头,需要好好休息。再加上背上的伤口着实不轻,失血过多,这才导致一时昏了迷。”太医将手从楼清絮手腕的薄绢上收回,面朝着寇煜跪下垂首,姿态恭谨:“平日需多吃一些莲子和茯苓之类的温和食材补充血色,背上的伤口也需要按时处理,其余并无大碍,只需服药几剂,静养一月余的时间即可。”

    靳欢站在寇煜身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隐隐约约之中总感觉周遭气压简直低到可怕。他从侧后方看了眼寇煜的神色,瞬间低下了头。

    怪不得他总觉着四周气压这么低,合着全是从寇煜身上发出来的。

    自打看到楼清絮嘴唇发白着躺到床榻上开始,寇煜周身的空气便骤然凝固了起来,一片阴冷,寒意覆盖整个眉峰,垂着的眸子简直犀利无比。无声的压力渐渐蔓延开来,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太医诊完脉开完药,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躬身离开,丝毫不敢在此处过多停留。

    他虽知道新上位的皇帝可怖,也给寇煜诊过若干次病,但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寇煜这般低沉的模样。

    “陛下……”奴仆大着胆子递来玉红膏和药汤,靳欢接到手里,弯腰往前走了几步:“楼郎君该上药了。”

    见寇煜没说话,靳欢便带着一身冷汗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药给我。”寇煜终于开了口,沉甸甸的死寂视线始终没有消散,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往要冷意沉沉:“剩下的不用管了,你出去吧。”

    靳欢差点没被吓到,皇帝……这是要亲自喂药吗。

    一想到这,靳欢便冷汗直出,想都不敢想,都是他人服侍皇帝,哪有皇帝服侍别人这一说。光是想想就叫人觉得后背发凉。

    阿弥陀佛。

    靳欢紧紧闭上眼睛,光速消化这件事。可是这岂是消化能解决的事?简直太可怕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去?”

    “……是。”

    算了,还是不消化了,皇帝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肯定有道理……

    肯定有……

    “!!”

    不是,他还没出去,皇帝怎么就突然把楼郎君的衣服扒了??!

    这对吗。

    靳欢连忙关上门,被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没跌倒。

    可怜的楼郎君啊。

    -

    这药该怎么上来着?

    寇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玉红膏,盯着正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的楼清絮看。

    生平都是别人伺候他,他还从来没伺候过别人,衣服都扒了,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怎么上药。

    直接用手指抹吗?

    他手这么凉,指腹上还有练剑磨出来的茧子,要是弄疼了楼清絮怎么办?

    面前青年本就细皮嫩肉,碰一下就能脸红耳赤,要是他这茧子摸上去,不得全身红透了?

    寇煜脸色看着还是阴沉不已,但身体里面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合时宜的滚烫。

    罢了,不犹豫了,直接上手吧。

    手心上没茧子,可以用手心抹药。

    寇煜舌尖抵了下腮,把楼清絮身上的被子往下扯了一下,打开玉红膏,就要伸手抹在掌心。

    忽然,实木门被叩响。

    “陛下,玉红膏旁边有鹅绒,可用鹅绒进行抹药。”

    寇煜手一顿,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戾气瞬间又升了上来。

    “朕知道。”

    他早就看见那鹅绒了,只不过自动忽略掉了而已。

    寇煜停了一瞬,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掌心,到底把掌心改成了鹅绒。

    “楼兄?”

    寇煜尝试着喊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抹药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蹭到了楼清絮的皮肤,一片冰凉,寇煜皱了皱眉,用此生最大的耐心快速把药抹上。

    这道刀伤是在背后,大冬天的,伤口愈合得慢,像往日那般平躺着睡觉很容易蹭到伤口,寇煜不得不让他趴着。

    但楼清絮晚上睡觉不老实他是知道的,前日把他从祭祀的红轿子里救出来的那晚,他本来是躺在他身旁共枕,结果还没躺上去几分钟,他的大半个身子便被挤成了悬空,就差一点没掉地上。

    一想到那晚,便想到了那盒桂花膏。有一说一,那夜的桂花膏还真是个误会,药膏确实是他派靳欢去买的,担心远超过了非分之想,是他当时看楼清絮状况不太对劲,想着万一夜半三分,楼清絮需要他帮忙解决点什么生理需求,他可以随时帮忙,结果楼清絮睡得格外得沉。

    不得已,那晚他坐在床边守了楼清絮一整夜,吃了整整两瓶燥药,是长这么大以来最煎熬的一晚。

    看来今天又要体验一番煎熬的感觉了。

    寇煜唇角几不可察动了一下,继续抹药。

    不知为何,寇煜觉得今晚这份“非分之想”比那晚要多了很多。

    他上药的手法很是生疏,怕鹅绒弄疼了楼清絮的伤口,又怕自己动作太重,尽管加快了速度,也好一会才上好药,上完药立马包扎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虽然包扎的很难看就是了……

    趴着睡觉很不舒服,睡久了身子也会麻,侧身身子又不安全,寇煜干脆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看。

    只是几个时辰没见,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楼清絮经验铺子这件事,刚开始他是不同意的,街道两旁人来人往,谁知道哪天会有什么事。

    可楼清絮又不愿与他亲近,自然不会听他的想法。即使他派靳欢去劝过几次,仍旧无果。

    没有办法,他只好让靳欢去守着他,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哪成想,铺子还没开起来,意外就先一步到来了。

    寇煜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乱跳着的太阳穴。

    还好靳欢晚上及时赶到,楼清絮和歹徒摩擦的时候只有背上受了擦伤,要是再晚一会,估计就不只是擦伤这么简单了。

    看来以后得多派几个侍卫守在这了。

    寇煜侧目看着床榻上的青年,一时心里五味杂陈,那双向来犀利冰冷的凤眼此时竟多了些担忧。

    楼清絮从小到大都不老实,不仅白天不老实,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格外不老实,睡着的时候还是端端正正,等醒来的时候,被子早已被踹到地下,腰肢敞着露着天,整个身子180度大反转,横跨对角线都算是老实了。

    不过今晚背上受了伤,一动就会扯的伤口疼,多少老实了一些。

    寇煜怕他受伤会觉得冷,给他盖了两层被子,没一会儿,楼清絮额头便沁得满是汗。

    他的皮肤生的白,此时被热得脸蛋发红,汗水顺着脸颊滚下来,一副被欺负哭了的模样,惹人爱怜。

    楼清絮双手紧紧攥着,感觉身上像是被什么重东西压着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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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去来。他下意识想翻身子,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始终无法动弹。

    他全身出了汗,大口喘着气。

    或许是周遭太闷,心跳加快,三更时,楼清絮猛地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枕头。

    ……嗯?

    不对劲。

    不是枕头不对劲,是四周给他的感觉不怎么对劲。

    除了空气沉闷,浑身热烫,他似乎还听到一阵呼吸声。

    楼清絮试着屏住呼吸片刻,果然和他听到的一样,方才那阵呼吸声并不来自于他,而是身边另有他人——

    “寇十四?”楼清絮连忙手腕撑着床仰头,一转眼,便看到寇煜正躺在他身边,宽厚有力的臂弯正将他紧紧包裹住,近到甚至能看到上面凸起交错的青筋。

    怪不得他总觉得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了,起都起不来,原来是因为寇十四这家伙。

    “你怎么在这??”楼清絮一半困惑一半晕乎,要不是寇煜身上传来的真实温度,楼清絮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不对啊。

    就是没睡醒吧。寇十四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他床上?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定……

    “诶!”楼清絮腰窝突然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本就腰肢敏感且怕痒的他,身子瞬间抖了一下,手指立马攥紧床单:“你…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逃,却发现寇十四力气极大,一直在紧箍着他,不让他走。

    “非礼了,非礼了…唔。”

    楼清絮刚开口喊两声,突然一只布着青筋的大手从他胸前穿过,挡在他唇前,让他无法发声。

    “何来非礼一说?”寇煜勾了勾唇,眼神却没有丁点笑意,犀利得很,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剖之入腹。

    寇煜似乎想到了什么,趁着楼清絮又要有所动作前,双手一伸,轻轻一翻,让人从趴着变成侧对着自己,手掌心护在他身后。

    “楼清絮,是我救了你。”

    “不许想别人。”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难道要这么对救命恩人么?”寇煜阴暗无比的眼神里这才终于带了点笑意。

    楼清絮就像是刚睁开眼的兔崽子一样,还没完全醒过来,便被人搂着翻了个身。

    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楼清絮先是愣了几秒,努力回想着闭眼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在收拾店铺,铺子里面很冷,趁着休息的时候他去买了一些炭火,炭火太暖和一不小心犯了困,想要接水去沐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再然后……

    “想起来了?”

    楼清絮想到一半,忽然被打断。

    后脑勺也是疼的,似乎是昨晚不小心碰到哪了,寇煜这么一插话,脑海里好不容易慢慢连贯起来的思绪再次破散开来。

    寇煜料是如此,于是趁机而入:“昨天我一进来,就看到你被绑在角落里,不能动弹,背上和后脑勺都落得了伤。幸亏我及时赶到,要不然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谁想看见你啊,不要脸。”楼清絮当场就要正推开寇煜的束缚,身子直往后退,还没退上两步,就又被寇煜搂着腰给抱回来了,连忙伸手去捶寇煜:“起开。”

    “背上还有伤呢,小心点。”寇煜一只手箍住面前纤细的手腕,另只手再次揉了揉楼清絮的腰窝。

    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