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记挂着姜之唯,韦懿宸刚打算回山洞,就看到姜之唯已经抱着果子,在洞口啃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你听到了?”
姜之唯面无表情地继续吃。
韦懿宸:“如果伤心,可以表现出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吃完一个果子,将果核随手一丢,姜之唯满不在乎地拿起下一个继续吃,“你应该知道,我祖母是被毒死的。我一直觉得,我的死法会和她一样,可我还是活到了现在,我觉得上天是眷顾我的。原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看韦懿宸脸色越来越臭,姜之唯笑着将一个果子塞给他,“韦少爷,人活于世,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我能走到今天,已经很赚了,你不用为我难过。”
姜之唯释然一笑,啃果子的动作变快,“不记得是谁伤害我的也好,省得以后我面对他们的时候,心里会产生畏惧或愤怒。既然他们敢对我动手,就说明我比不过他们。我总要活着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韦懿宸停下拒绝的动作,“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不用。伤在我身上,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手腕其实不严重,可为什么包扎成那样呢?”姜之唯笑了,看了一眼手腕,这笑容里掺杂了太多复杂情绪,“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一向是睚眦必报的人,这份债,总会还的。韦少爷,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一直在两个身份间相互切换,韦懿宸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委屈的,自己是世上背负最多的人,现在听到姜之唯的话,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界太狭窄了、太自私了。
有些从来不表露出来的人,其实背负着山海。
他们这些人,像在迷雾中前行,手边没有灯盏,只好点亮自己,照亮自己的一寸天地。照亮的代价一直很清楚,却从未后悔。
这场谈话对姜之唯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却让韦懿宸魂不守舍好久。下山的路上,有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韦少爷,你怎么了,魂儿落山上了?”又一次险些摔倒,姜之唯拉了他一下,同他打趣。
韦懿宸点头回应,借着姜之唯的力气站好,声音轻快些,“还真是这样,现在回来了,多谢姜小姐了。”
姜之唯:“不客气,要想感谢我,等下山了可以给我几盒你家铺子的糕点吗?”
韦懿宸:“想要多少都可以。”
“这么大方,”姜之唯诧异了下,想到韦家不可估量的产业,随手抓起一朵小黄花,拿在手里把玩,“韦少爷财大气粗,不需要同你哥哥请示吗?”
韦懿宸摇头,“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做主。”
姜之唯羡慕地鼓了鼓嘴巴,将手里的小黄花还归大自然。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如此豪气?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家人?
下山的一路,有韦懿宸同自己插科打诨,姜之唯也不觉得这条路长了。走到山下,韦懿宸马车就停在这里,骏马吃饱了鲜草,正开心地尥蹶子。
“你要回城了吗?我可以载你一程。”秋生清理马车,韦懿宸邀请姜之唯。
姜之唯没有回答,看着面前的草丛树林,回忆自己上山时马车的路径,“韦少爷,你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几人顺着姜之唯的记忆,找到了另一条上山路。这条路与蓝夫人他们的路线重合,马车慢慢往前行驶,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座小竹屋。
“就是这里,停下,”看到小竹屋,姜之唯惊喜地叫停马车,也不管身上的伤,直接跳了下去,“韦少爷,我找到蓝夫人他们了,多谢了。”
拱手道了句谢,就往小竹屋里跑。
韦懿宸盯着她的背影,拳头松开又攥紧,敛下眸子,看着姜之唯刚刚踩下的脚印。
“喜欢就去追,她身边危险重重,保护她,顺带也能证明自己。”辛大夫凉凉的声音响起,“少年人,年轻时候就畏首畏尾的,等老了,也会是这样。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出息。”
“是啊,少爷,你如果真担心姜小姐就过去看看。咱们韦家又不比蓝家差,您不用自卑。”秋生也在一旁鼓励。
韦懿宸抬头望向那个小竹屋,姜之唯已经进去了,终于也下定决心追了过去。
屋内是化解不开的沉郁气氛。
蓝夫人坐在主位上,时不时叹口气,揉着眉心。铃麒坐在一旁,敛下眸子,看不清真实的情绪,搓摩手指的动作,也昭示出她对姜之唯的担忧。
蓝君和和札尔克不在。
一夜过去了,还没找到人,也不知道姜之唯是死是活。
正胡思乱想着,姜之唯推门而入,“我回来了。”
听到姜之唯的声音,蓝夫人惊喜万分,猛地站起来,大脑空了一瞬开始眩晕,姜之唯赶紧迎上去,护住她,“婆母不必心急,我很好,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姜之唯脸上都是明显的擦伤,身上更别提有多少伤口了,她的手还伤着。想到这儿,蓝夫人心疼地都要哭了,“你这么多伤,疼不疼,走,咱们回去看大夫。”
“我没事的,是韦公子救了我。他也在这里,还带了辛大夫呢。”姜之唯笑着拉住蓝夫人,让她别过分紧张。
知道辛大夫已经看过了,蓝夫人愣了一瞬,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啊,辛大夫看过了呀。”
“是的,蓝夫人,辛大夫看过了,您就不用担心了。”韦懿宸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屋内人一跳,他说道:“蓝夫人,铃麒夫人,请饶恕我的无礼,请见谅。”
蓝夫人:“无事,我还要感谢你救了小唯呢。”
韦懿宸摆手,“举手之劳,我也没想到,山上地势那么险峻,我还能遇到昏迷的姜小姐。真不敢想象,如果我当日没有上山,姜小姐是否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去。”
“蓝夫人,您可一定要找到凶手啊。”韦懿宸的语调加重几分,似在为姜之唯鸣不平,又似乎在提点谁。
蓝夫人道:“那是自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们一行人来这里,一是为了散心,二是陪铃麒追忆一下过去。祭拜过后,他们本应该离开的,如果不是姜之唯突然出事,他们也不会留到现在。
姜之唯回来了,蓝夫人他们也准备回去了。韦懿宸也要回去,正巧他们还能结个伴,一起回去。
回程的马车上,蓝君和直接将人拽过来,让韦懿宸同自己和札尔克乘坐一辆马车。
“韦少爷,何必如此见外呢,怎么说咱们也是齐名的纨绔,应该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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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朋友,凑在一起玩儿的。”蓝君和直接自来熟,拍着韦懿宸的肩膀,一脸“我是纨绔,我很骄傲”地说。
札尔克坐在韦懿宸对面,皮笑肉不笑,附和蓝君和的话,“没错啊。阿宸,好久不见,当初你哥哥救了我,我一直想着报恩,没想到终于有机会见到韦家人了。”
“大恩不言谢,我哥哥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报恩的。”札尔克对姜之唯不好,韦懿宸也不算给他好脸色,冷淡回复。
札尔克眯起眼睛,摇了摇头,“这不一样,你哥是他,你是你自己,你能代表他吗?韦少爷,还没说,你是怎么救了姜小姐的呢?昨天,我们可是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呢。”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出现在那里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那里,情况十分危急。如果没有辛大夫随行,恐怕早就见阎王了。”韦懿宸一阵后怕,“蓝少爷,你是姜小姐的未婚夫君,昨日你可有看到是谁下了黑手?”
姜之唯掉下山崖,蓝君和是第一个拍手叫好的。怎么会注意她是怎么下去的,理所当然回答,“我只有一双眼睛,怎么可能随时关注她,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掉下去的,她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韦懿宸:“她不知道。”
姜之唯是真的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她和蓝夫人还有铃麒同乘一辆。一路上,两人对她的关切倍增,问了好多问题,最多的就是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姜之唯磕到了脑袋,正好忘记了那段记忆。一路上一问三不知,只能遗憾摇头。
连姜之唯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她们只能放弃追查。蓝夫人坚信,一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受人指使干的。
回家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随行的下人全都打了几棍,让他们做最下等的差事,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等查清最后的真凶,再做处置。
下人们白白被打了一顿,心里有苦难言。札尔克听着他们的惨叫声,停下修剪指尖的动作,歪头去看铃麒,“他们可真惨啊。姜之唯可真倒霉。蓝夫人都已经这样生气了,还是没人承认,究竟是谁把她推下去的呢?”
“札尔克,我从小教过你,做人要诚实。每次你做完坏事,看到别人受惩罚的时候,都这样高高在上,你不是天神!”铃麒警告他。
札尔克:“我的确不是,可这世上没有神明。如果非要有,为什么不是我呢?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要胡闹。”看着铃麒的背影札尔克冷笑一声,将修剪指甲的小刀收起。
他娘什么都好,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也什么都敢做。
比所有人都要狠。
没人拦得住。
铃麒要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札尔克也同样如此。
外出谈生意已经两个月了,等给蓝夫人过完生辰,他们也该回去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
虽然还有大半年,但过年是个喜庆的日子,值得提前准备,早早期待。
蓝夫人的生辰是七月初三。
札尔克也决定在这天动手,剥下人皮后,他利用回程的一路将人皮处理好,制成人皮鼓。等下了马车,就给他们一个惊艳的亮相,到时候,谁能反抗他?